“小~男~人~”
茵弗蕾拉那獨特的、帶著慵懶鼻音、此刻卻刻意放柔了幾分的聲線,如同滑潤的絲絨,輕輕拂過梁羽因失望而有些緊繃的心絃。
她向前邁了半步,微微傾身,那雙藏在金框眼鏡後的美眸,帶著一種難得的、近乎安撫的溫和,專註地看著梁羽略顯黯淡的眼睛。
“別這麼早就灰心嘛。”
她紅唇微勾,露出一抹慣常的、卻在此刻顯得格外“可靠”的微笑。
“我找不到,可不代表……別人也找不到呀。”
她的話語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間激起了新的漣漪,重新點亮了梁羽眼中那絲即將熄滅的希望之光。
“或許……”
茵弗蕾拉頓了頓,彷彿在腦海中檢索著某個塵封已久的名字與記憶,然後清晰地說道?
“我的某位‘好友’——西雅爾,可以幫你解決這個問題。”
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種對舊識能力的隱約自信。
“她在‘概念感知’、‘靈魂溯源’以及‘破解高位格隱秘’方麵,有些……嗯,比較特殊的‘天賦’和‘收藏’。
如果連她都‘看’不到你身上是否存在那份‘贈與’,或者找不到關聯的線索,那恐怕……”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確:如果西雅爾也不行,那這“魔鏡”之事,恐怕就真的懸了。
茵弗蕾拉這話,無疑是在梁羽幾乎要沉入穀底的心湖中,投下了一根堅實的、散發著微光的“救命稻草”。
一個新的名字,一位擁有特殊能力的“魔女朋友”,一個新的希望與方向!
這比漫無目的地猜測或絕望要好得多!
然而,就在梁羽眼中希望重燃,幾乎要立刻追問細節時——
茵弗蕾拉話鋒陡然一轉,語氣從剛才的安撫鼓勵,重新變回了那種帶著點疏離感的、陳述事實般的冷靜,甚至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與不確定。
“不過,”
她豎起一根纖長的手指,在梁羽麵前輕輕晃了晃,像是要提前“打預防針”。
“我可先告訴你哦,”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嚴肅。
“能不能找到她……我也不確定。”
她坦率地說出了最大的變數。
“畢竟……”
茵弗蕾拉微微偏過頭,目光似乎飄向了窗外遙遠的夜空,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淡淡的、近乎感慨的悵然。
“我們已經……好多年沒有聯絡了。
魔女之間,你也知道,各有各的生活方式,各有各的……‘麻煩’。
除非必要,很少主動往來。
她最後一次給我傳遞訊息,好像還是……嗯,上次‘星辰淚’墜落的時候?
記不清了。”
她攤了攤手,一副“我也沒辦法”的表情,但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對漫長時光與故人疏離的複雜情緒。
梁羽聽著她的話,眼中的光芒雖然因為“不確定”而微微黯淡了一絲,但很快又重新堅定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揮了揮手,彷彿要將那點不確定帶來的陰霾驅散,臉上重新露出了那副混合著堅韌與豁達的表情。
“問題不大!”
他聲音提高了些,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也像是在說服茵弗蕾拉。
“最起碼,現在有希望了,也有方向了!
總比之前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撞要強,對吧?”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茵弗蕾拉,迫不及待地問道?
“所以——”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裡充滿了行動的決心。
“我們的下一個目的地,是哪裏?
你口中的那位西雅爾……她現在大概在什麼地方?”
然而,他這個問題丟擲來後,一向從容優雅、對答如流的茵弗蕾拉,卻罕見地沉默了下來。
她沒有立刻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梁羽,金框眼鏡後的眼眸中,紫色的星芒似乎因為某個難以啟齒的答案而微微停滯、閃爍。
她的紅唇幾不可察地抿了抿,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為難”和“尷尬”的神色。
這不同尋常的反應,讓梁羽心中剛剛升起的希望和急切,不由得微微一沉。
連茵弗蕾拉都感到“為難”的目的地?
“呃……”
茵弗蕾拉似乎終於組織好了語言,但聲音卻有些不自然地支支吾吾,目光也有些遊移,不太敢直視梁羽那充滿詢問的眼睛。
她先是,用一種“這地方有點遠也有點麻煩”的語氣,慢吞吞地說道。
“往西……大概四千八百公裡。”
她比劃了一個遙遠的手勢。
“穿過嘆息荒原,跨過墜星海,在大陸西陲的盡頭,有一片古老到幾乎與天地同壽的、被永久迷霧籠罩的巨大森林。”
她頓了頓,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些,彷彿在提及某個禁忌之地。
“那裏……被知道它存在的人,稱為——‘魔女之森’。
是許多厭倦了紛爭、或需要絕對隱秘的古老魔女,以及其他一些……嗯,‘不太好惹’的存在,選擇的最終隱匿之地之一。”
她補充了一句,以強調其危險性。
“那地方……連教會的那群瘋狗,都不敢輕易深入。
外圍的‘迷途’與‘遺忘’結界,就足夠讓一支聖騎士團有來無回。”
第一個選擇,魔女之森。
遙遠,古老,危險,是魔女們的“避世所”兼“禁區”。
然而,這還不是全部。
茵弗蕾拉又頓了頓,似乎在猶豫是否要說第二個選項,但最終還是嘆了口氣,用一種更加複雜、甚至帶著點“自嘲”和“無奈”的語氣,說出了另一個地名。
“另外一個可能找到她蹤跡的地方……”
她抬起眼,目光這次直直地看向梁羽,眼神裏帶著一種“你聽了可別跳腳”的預警。
“便是——”她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說道,
“教會的大本營,聖光籠罩之地,也是所有‘異端’與‘魔女’的噩夢源頭——”
“聖·城。”
“…………”
“也隻有這兩個地方找到她都機會大一些,但她也有可能不在這兩個地方。”
她的話音落下後,房間內陷入了一片比剛才更加沉重、更加凝滯的沉默。
隻有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以及艾琳娜和琳露。
雖然不太懂但感覺氣氛不對,不自覺屏住的呼吸聲。
梁羽臉上的表情,在聽到這兩個地名後,瞬間凝固。
他先是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後,眉頭便緊緊地、深深地鎖了起來,幾乎要擰成一個疙瘩。
他下意識地,反覆低聲唸叨著這兩個地名,彷彿要通過咀嚼字眼,來消化其中蘊含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資訊量:
“魔女之森……聖城……”
“聖城……魔女之森……”
“一個在西邊天盡頭,迷霧籠罩,魔女紮堆,教會都不敢進……”
“一個在東邊大陸中心,聖光普照,教會老巢,進去就跟進老虎嘴巴沒區別……”
他唸叨著,臉上的凝重之色越來越濃,嘴角甚至不自覺地抽搐了幾下。
看得出來,這兩個地方,他是一個都不想去!
無論是遙遠危險、充滿未知的魔女老巢,還是龍潭虎穴、進去就可能被綁上火刑架的聖光中樞,都絕對不是什麼理想的“下一站”!
於是,在巨大的壓力和對這兩個選項的本能排斥下,梁羽做出了最後的掙紮。他眼睛一亮,像是抓到了什麼“救命稻草”。
猛地抬起頭,用一種“這主意不錯吧”的、帶著點討好的語氣,對茵弗蕾拉提議道。
“要不……”
他搓了搓手,臉上堆起那副慣有的、帶著點無賴氣的笑容,
“你試試聯絡一下那位西雅爾‘前輩’?
用你的魔法,或者什麼信物之類的?
問問她能不能……從她那邊‘趕過來’跟我們匯合?
你看,我們這邊有傷員,指了指自己還疼的腳,有需要保護的小朋友,示意艾琳娜和琳露。
長途跋涉去那兩個鬼地方,多不方便,多危險啊!
讓她動動手指,過來一下,應該……不難吧?”
他越說越覺得有道理,眼睛都亮了幾分,彷彿已經看到了對方同意的美好畫麵。
然而,這一次,茵弗蕾拉沒有再慣著眼前這個“得寸進尺”、“異想天開”的小男人。
她臉上的那點“為難”和“無奈”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你沒睡醒吧”的、毫不掩飾的嫌棄和“你是不是傻”的看笨蛋眼神。
她甚至,優雅地、卻帶著明顯不悅地,翻了個白眼。
“咚!”
一聲清脆的、不輕不重的敲擊聲響起。
茵弗蕾拉手中的那根秘銀短杖,不知何時已經抬起,毫不客氣地、精準地,敲在了梁羽那湊過來的、還帶著討好笑容的腦袋上!
“哎喲!”
梁羽猝不及防,捂著被敲的地方,疼得齜牙咧嘴,那點討好的笑容瞬間變成了齜牙咧嘴的痛楚。
“笨蛋!”
茵弗蕾拉沒好氣地收回短杖,雙手抱胸,居高臨下氣勢十足地看著抱著腦袋的梁羽,用一種“跟你說話真費勁”的、帶著點教訓口吻的語氣說道。
“一般情況下,魔女都不會輕易離開自己精心挑選、經營了無數年的藏身隱匿之地!
那是我們最後的堡壘,是確保生存的根本!
除非天塌下來,或者有絕對無法拒絕的理由,誰願意冒著暴露的風險在外麵亂跑?”
她指了指自己,語氣裏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淡淡怨念和“我真是倒了血黴”的無奈。
“也就是我這麼‘倒黴’!
因為某個不省心的‘小男人’惹出來的麻煩,不得不在這裏大動乾戈,搞出這麼大動靜……”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梁羽、艾琳娜和琳露,最終又落回梁羽身上,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地,宣佈了最終的選擇。
“所以,別做夢了!
想讓西雅爾離開她的巢穴來找我們?
除非你能拿出讓她覺得比自身安全更重要的東西,或者……你能把天捅個窟窿,讓她覺得不來看看不行。”
“反正,現在就三個選擇——”
茵弗蕾拉豎起三根手指,在梁羽麵前晃了晃,語氣恢復了那種“你愛去不去”的慵懶與疏離?
“一,去魔女之森。賭西雅爾在那裏,並且願意見我們。”
“二,去聖城。賭能在不被發現的前提下,找到關於她下落的線索,或者她本人。”
“三——”
她收回了手,攤了攤,用一種“隨你便”的、近乎擺爛的語氣說道。
“或者,你隨意。
想去哪兒去哪兒,想幹嘛幹嘛。
不過,關於魔鏡的事情,還有這位西雅爾,就別再來問我了。
姐姐我啊,可沒那麼多‘倒黴’的運氣和耐心,陪你再玩這種‘猜猜我在哪兒’的遊戲了。”
說完,她優雅地轉身,不再看一臉苦瓜相、抱著腦袋、腳還疼、心裏更是被這兩個“地獄級”選項堵得發慌的梁羽,邁著從容的步伐,走回了之前休息的角落,重新裹緊了毛毯,彷彿剛才的對話從未發生。
隻留下樑羽一個人,站在原地,腳疼,頭疼,心更疼,看著眼前這兩個一個比一個要命的選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艱難而痛苦的抉擇困境。
他深深地、無奈地嘆了口氣,目光在那兩個光是聽聽就讓人頭皮發麻的選項——魔女之森與聖城——之間來回逡巡,彷彿要用視線在這兩個“地獄入口”上燒出第三個洞來。
但顯然,視線沒有這種超能力。
最終,他像是認命了,又像是想用一種近乎兒戲的方式,將這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選擇權,交給虛無縹緲的“命運”。
他伸手,在腰間那個看似普通、實則內有乾坤的行囊裡摸索了片刻,然後,掏出了一枚東西。
那是一枚金幣。
並非這個大陸常見的、印有國王頭像或國徽的通用貨幣,而是一枚樣式頗為古老、邊緣被摩挲得有些光滑、卻依舊能清晰辨認出圖案的金幣。
他將金幣捏在拇指與食指之間,舉到眼前,藉著窗外透進的、清冷黯淡的月光,仔細地看了看金幣的兩麵。
一麵,雕刻著一位身披聖光、麵容模糊、展開雙翼的莊嚴身影,下方是繁複的聖文禱言環繞——這是光明教會所信奉的至高神隻的象徵性圖案,雖然因為工藝和磨損顯得不那麼精細,但那神聖的意味卻撲麵而來。
另一麵,則是一個更加具體、也更具代表性的圖案——一柄豎立的、被橄欖枝與荊棘共同纏繞的聖劍,劍尖上方懸浮著一顆散發著波紋狀光芒的星辰。
這是光明教會的官方徽記,象徵著聖裁、庇護與信仰的傳播,在許多教會控製或影響深遠的地區都能見到。
這枚金幣的兩麵,竟然都與教會相關!
沒有代錶王國、家族、或者其他中立勢力的圖案。
或許,這金幣本身就是在某個教會控製區流通的舊幣,又或許,是梁羽不知從哪個倒黴牧師或遺跡裡順手摸來的“紀念品”。
梁羽看著這枚“教會專屬”的金幣,嘴角不自覺地又抽搐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更加複雜,像是覺得這“命運道具”的選擇本身,就帶著某種不祥的諷刺意味。
但他沒有再去找其他硬幣。
或許他覺得無所謂,或許他覺得這反而更“公平”——反正兩個選項都跟教會脫不了乾係。
“行吧……”
他低聲咕噥了一句,像是在說服自己,也像是在對旁邊或坐或站、都屏息凝神看著他的茵弗蕾拉、艾琳娜和琳露宣佈。
他將金幣用拇指抵在食指關節上,擺出了一個標準的、準備彈起的姿勢。
“來吧,”
梁羽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有些空茫,彷彿真的要將一切都託付給這枚小小的、冰冷的金屬圓片,
“讓‘命運’……來替我們決定。”
他清晰、緩慢地,宣佈了規則,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異常清晰。
“教會徽章朝上——”他用空著的手指了指銀幣上那聖劍荊棘的圖案。
“我們就去聖城。”
“如果是神明圖案朝上——”他又指了指另一麵那模糊的聖光身影。
“那我們就去魔女之森。”
規則很簡單,非此即彼。但他說完後,卻沒有立刻將銀幣彈起。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金幣那纖薄的泛著冷光的側邊。
一個極其微小、甚至可以說荒誕不經的可能性,如同幽靈般,在他腦海中閃過。
“如果……”
梁羽的嘴唇幾不可察地動了動,聲音低得幾乎像耳語,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能實現的、近乎玩笑的希冀,
“……立起來的話……”
他沒有說完。
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如果這枚金幣,在落地時,既不是教會徽章朝上,也不是神明圖案朝上,而是以一種百萬分之一的概率,奇蹟般地、違背所有物理常識地,用它的側邊穩穩地“立”在地麵上……
那……就意味著,前麵兩個選項都不成立。
那就隻剩下……茵弗蕾拉給出的,那看似“隨意”、實則近乎放棄的——第三個選擇。
“或者,你隨意。”
放棄追尋魔鏡,放棄尋找西雅爾,放棄這趟充滿未知與危險的旅程。
或許,就此帶著艾琳娜和琳露,找個遠離紛爭的角落躲起來?
又或者,漫無目的地流浪,直到……被什麼麻煩再次找上門?
這個“如果”,與其說是一個可行的選項,不如說是一個對荒誕命運的、最後的、微弱而無力的嘲諷與逃避。
是內心在巨大壓力下,產生的、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梁羽知道這不可能。
金幣立起來的概率,比他在這個世界突然找到回地球的傳送門還低。
但他還是說了出來,或許,隻是為了在做出那個註定艱難的決定前,給自己一個虛無縹緲的、心理上的“緩衝”或“藉口”。
他不再猶豫。手指猛地發力——
“叮——”
一聲清脆悅耳、帶著金屬顫音的輕響,金幣被他拇指用力彈起,翻滾著,旋轉著,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閃爍著小小的金色弧線,向著房間中央那片相對平整的地麵落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緊緊追隨著那枚在空中不斷翻轉、兩麵圖案交替閃現、彷彿承載著他們所有人未來命運的、小小的金色光點。
艾琳娜緊張地攥緊了小拳頭,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
琳露的粉色耳朵豎得筆直,尾巴也忘了搖擺,歪著頭,困惑又專註地看著那旋轉的金幣,似乎在想這東西能不能吃。
茵弗蕾拉雖然依舊裹著毛毯,靠坐在牆邊,但她那金框眼鏡後的目光,也悄然投向了那枚金幣,眼底深處,紫色的星芒微微流轉,不知是純粹看戲,還是也在等待那個“命運”的宣判。
金幣升至最高點,微微一頓,然後開始下墜。
翻滾,旋轉,反射著光芒。
向著那片決定他們下一步是踏入龍潭,還是闖入虎穴的地麵,無可挽回地,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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