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說一次。”
她的聲音刻意放慢,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
“帶著你身邊那兩個小丫頭,還有那個……不知死活的男人,立刻離開這裏。”
她頓了頓,彷彿在施捨最後的仁慈。
“我,可以不為難你。今晚的事,我可以當作沒發生過。”
然後,那未盡的尾音陡然轉為凜冽刺骨的威脅,如同出鞘的鐮刀,架在了無形的脖頸上。
“不然……”
她沒有說完。
但那刻意拉長的停頓,那瞬間再次暴漲、幾乎要凝結出黑色冰霜的恐怖死亡氣息,以及下方死亡大軍同時發出的、更加淒厲痛苦的無聲哀嚎,都無比清晰地昭示了後半句的內容。
不然,你們所有人,都將承受“擁抱死亡的魔女”最徹底、最瘋狂、不計代價的怒火與毀滅。那將不再是遊戲,而是不死不休的湮滅。
這已經是**裸的、帶著最終警告意味的威脅。
然而,麵對這幾乎能凍結靈魂的殺意與最後通牒,透明冰晶球體內,茵弗蕾拉的反應,卻與伊娜貝爾預想的任何一種——憤怒、權衡、緊張、甚至妥協都截然不同。
她非但沒有肅容以對,反而……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忍俊不禁的笑聲,如同投入死水的小石子,打破了凝重的殺機。
緊接著,是茵弗蕾拉那恢復了慣有的、甚至比平時更加慵懶嬌媚的聲線,帶著毫不掩飾的、近乎寵溺的無奈笑意,悠悠響起。
“哎呀呀~小丫頭,你跟我說這些……”
她拖長了調子,語氣裡充滿了“
你真拿他沒辦法”的調侃。
“沒用哦~”
她的聲音透過冰層傳來,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低語。
“我告訴你呀,”
她像是分享一個甜蜜又頭疼的小秘密。
“這個‘小男人’……”
她刻意加重了這三個字,帶著一種奇異的親昵。
“他呀,一旦自己決定了的事情,就算是姐姐我,磨破了嘴皮子,用盡了手段,也沒辦法讓他改變主意呢~”
她的語氣裡沒有了之前與伊娜貝爾針鋒相對時的慵懶鋒利或咄咄逼人,也收斂了佈陣控場時的冷靜算計。
隻剩下一種近乎縱容的、帶著笑意的、甚至有點“我家孩子真不聽話”式的寵溺與無奈。
彷彿梁羽不是在進行一場可能萬劫不復的瘋狂冒險,而隻是在鬧著要一件稍微出格的玩具。
“所以呀,姐姐我~”
她輕輕嘆息一聲,那嘆息裡聽不出多少真正的煩惱,反而更像是“真拿你沒辦法”的甜蜜負擔。
“也隻能……”
她頓了頓,彷彿在做出一個“重大”而“艱難”的決定,然後語氣輕快地說道。
“任由他這麼‘胡鬧’下去啦~他想玩,就陪他玩玩嘛。反正……”
她的聲音裡染上一絲更深的笑意,和一絲難以言喻的信任。
“有姐姐我在旁邊看著,總不會讓他真的玩脫了,對吧?”
這態度!
這語氣!
這將一場涉及生死、魔力掠奪、與死亡魔女正麵衝突的危局,輕描淡寫地說成是“小男人胡鬧”、“陪他玩玩”的論調!
不僅完全無視了伊娜貝爾那最後的、殺氣騰騰的警告,更是以一種近乎“秀恩愛”和“絕對信任”的姿態,將所有的決定權和“鍋”,都輕飄飄地、又無比堅定地,甩給了那個“胡鬧”的梁羽。
同時,也昭示了她自己絕對會站在梁羽這邊,陪他“胡鬧”到底,並且自信能兜底的立場。
這比任何強硬的宣言或嚴陣以待的防禦,都更讓伊娜貝爾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憋悶、荒謬,以及一絲……被徹底輕視的暴怒。
他們到底把她當什麼了?!
把這場生死對決當什麼了?!
過家家嗎?!
冰晶球體內,梁羽似乎對茵弗蕾拉這番“甩鍋”和“寵溺”的言論不置可否,隻是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而艾琳娜則偷偷看了梁羽一眼,又看了看聲音傳來的方向,小臉上表情複雜。
她也想能幫到梁羽,她也想站在他的身邊,隻是現在的自己……
琳露歪著頭,粉色耳朵轉動,似乎還在努力理解“胡鬧”是什麼意思。
房間內,魔法鎖鏈抽取死亡魔力的“嘶嘶”聲仍在繼續,暗紫與土黃的光暈流轉不休。
而茵弗蕾拉那番“縱容小男人胡鬧”的宣言,如同最辛辣的嘲諷,讓瀰漫的死亡寒意,都彷彿帶上了一絲荒誕而灼熱的怒氣。
對峙的天平,在無形中,又向著某個更加不可預測的方向,傾斜了一分。
見伊娜貝爾的情緒已被徹底挑動起來,怒火與屈辱如同沸騰的油鍋,讓她那原本屬於頂尖魔女的、對危險和陷阱的敏銳警覺。
在這激烈的情緒波動和魔力被不斷抽取的乾擾下,又不可避免地消減了幾分。
梁羽知道,無論是為了執行那個“瘋狂”的接觸計劃,還是為了打破此刻的僵局,時機已經到了。
他沒有去看冰牆外那仍在掙紮嘶吼、卻被鎖鏈牢牢束縛、光芒迅速暗淡的死亡大軍,也沒有去看身邊嚴陣以待的艾琳娜和琳露。
他的目光,沉靜而銳利地,轉向了身旁的茵弗蕾拉。
兩人之間似乎無需言語。
梁羽隻是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地,對著茵弗蕾拉做了一個手勢——右手拇指與食指圈成一個圈,其餘三指併攏伸直,然後手腕向內一扣,指尖輕輕點在自己的左胸心臟位置。
這是一個確認、託付、以及“按計劃進行”的複合手勢。
意思是。
“位置已確認,時機成熟。她們,交給你了。我去了。”
同時,他認真地、用一種近乎訣別的鄭重口吻,對她說道,聲音不高,卻足以讓她聽清每一個字。
“她們,”
他側目示意了一下緊挨著自己的艾琳娜,和雖然懵懂但本能感到不安、正抓著他衣角的琳露。
“就交給你了。”
這句話,是毫無保留的信任,也是沉甸甸的責任。
他將自己最在意、也最需要保護的兩個人,託付給了這位性格惡劣、卻總能創造奇蹟的魔女。
茵弗蕾拉接收到他的手勢和話語,金框眼鏡後的眸光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那裏麵沒有驚訝,沒有勸阻,隻有一種瞭然的深邃,以及一絲被那鄭重託付所觸動的、極其細微的漣漪。
她甚至沒有點頭,也沒有出聲承諾,隻是用那雙彷彿盛著星空與秘密的眼眸,深深地看了梁羽一眼。那一眼,勝過千言萬語的保證。
交代完畢,梁羽不再猶豫。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這充斥著死亡與冰寒氣息的空氣,連同此刻的決心一起壓入肺腑。
緊接著——
“嗡——!”
一道純凈、柔和、卻帶著不容忽視存在感的乳白色光芒,毫無徵兆地自梁羽胸口心臟位置亮起!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彷彿具有某種穿透性,瞬間驅散了他周身的死亡陰霾,甚至讓他整個人的輪廓,都在光芒中開始變得模糊、透明,彷彿正在與這片空間剝離。
是傳送魔法!
而且是極高階、近乎無延遲、定位極其精準的定點傳送!
這顯然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有準備,甚至可能藉助了茵弗蕾拉暗中佈置的某些魔法陣節點或坐標錨定!
光芒亮起的剎那,梁羽的身影便已開始虛化。
光芒達到最盛,又驟然收斂、熄滅——
光芒消失的同時,梁羽整個人,也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素描,徹底從原地消失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沒有破碎的空間裂痕,隻有一縷極其淡薄的、屬於他冰霜魔力的餘韻,在空氣中緩緩飄散,證明著他曾在此存在。
他走了。
以一種決絕而隱秘的方式,獨自去麵對那位“擁抱死亡的魔女”,去執行那個無人知曉具體內容、卻讓茵弗蕾拉都深感忌憚的“瘋狂”計劃。
然而,就在梁羽身形徹底消散、傳送完成的最後一剎那,儘管他的聽覺可能已經離開了這個空間,但茵弗蕾拉那遠超常人的敏銳感知,卻“捕捉”到了。
或者說,梁羽在傳送發動、意識尚未完全脫離的瞬間,用盡最後一絲對這片區域的聯絡,留下了一句極輕、極快、如同耳語般的話語,直接響在她的意識深處。
“魔女……”
他的聲音似乎因為傳送的波動而有些失真,但那份不容錯辨的關切卻清晰無比。
“你也要……保護好自己。”
不是命令,不是請求,而是一種平等的、帶著溫度的叮囑。
在將自己最珍視的人託付給她之後,在即將踏入未知險境之前,他最後記掛的,竟然還有……她的安危。
隻是,梁羽被傳送走後,卻沒有“聽到”茵弗蕾拉的回答。
因為他的意識已經徹底離開了。
但在那空曠了許多的透明冰晶球體內,在艾琳娜和琳露尚未從梁羽突然消失的震驚中完全回神的寂靜裡,茵弗蕾拉微微垂下了眼簾。
她抬起一隻手,指尖無意識地、輕輕地拂過自己胸前,那裏似乎還殘留著梁羽剛才鄭重託付時目光的餘溫,以及那句突兀叮囑帶來的、一絲奇異的悸動。
然後,她用一種隻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近乎嘆息般的、卻又帶著一絲極淡、極柔暖意的氣音,對著梁羽消失的虛空,輕聲地、做出了回應。
“小男人……”
她的聲音輕柔得如同羽毛拂過心尖,
“你也是。”
下一秒。
梁羽的感官從傳送的短暫眩暈與空間剝離感中恢復。
預想中的死亡寒意、怪物嘶吼、魔法轟鳴……統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絕對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不是沒有光線的黑暗,而是一種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聲音、乃至感知的、粘稠而沉重的“無”。
他感覺自己站在某種堅實卻冰冷的平麵上,但目力所及,上下左右,除了無邊無際、彷彿凝固的墨汁般的黑暗之外,什麼也沒有。
沒有伊娜貝爾的身影,沒有那把標誌性的鐮刀,沒有死亡大軍,甚至沒有之前感應到的、屬於那位死亡魔女的濃烈死亡氣息。
這裏,就像是一個被徹底遺忘、與世隔絕的絕對虛空。
然而,梁羽的心卻沉了下來。他知道,自己來對地方了。
這不同尋常的死寂與黑暗,恰恰印證了這裏就是伊娜貝爾真正的、用以隱藏本體的“領域”或“安全屋”。
而她,一定就在這裏的某個地方,或者說,這片黑暗本身,或許就是她的一部分。
他孤身一人,立於這片未知的黑暗之中,手中沒有武,隻有一顆決意探究真相、並做好了應對一切“接觸”後果的心。
而他要找的“小蘿莉”魔女,以及那關於“希望”的驗證,或許,就在這片黑暗的盡頭,等待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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