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竟該死的有些道理。魔女的誕生本就充滿神秘,伊娜貝爾的情況或許確實有特殊之處。
但即便如此,其中的風險依舊大得難以想像。
而暗處,一直“傾聽”著的伊娜貝爾,在聽到梁羽這番關於她“出生”和“希望”的言論後,那翻湧的死亡氣息,似乎出現了極其短暫、卻真實存在的凝滯與紊亂。
彷彿有什麼深埋的、連她自己都刻意遺忘或迴避的東西,被梁羽這大膽而精準的一針,輕輕刺了一下。
冰牆外的撞擊聲更加瘋狂,彷彿在宣洩著其主人複雜難明的心緒。
房間內,捧臉與握手的兩人靜靜對視,一個眼中是未散的擔憂與更深的思量,一個眼中是破釜沉舟的決意與理性的鋒芒。
而關於“接觸”的瘋狂想法,已然如同種子,落在了對峙雙方的心裏,靜待著爆發或湮滅的時機。
轟——哢啦啦啦!!!”
如同雪山傾塌,那麵阻擋了死亡浪潮許久的冰藍城牆,終於在無窮無盡的衝擊下抵達了極限。
密密麻麻的蛛網狀裂痕瞬間遍佈牆體,隨即在一陣令人牙酸的爆響中,徹底崩解!
巨大的冰塊混合著鋒利的冰晶碎片,如同霰彈般向房間內部爆射,將幾隻沖得太前的骸骨獵犬瞬間洞穿、擊碎。
然而,就在外牆破碎、黑色死亡洪流即將吞沒一切的剎那——
房間中心,梁羽四人所站立的位置,空氣詭異地扭曲、凝結。
一麵弧形的、完全透明、卻彷彿內蘊無數稜鏡的奇異冰牆,以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驟然升起、合攏,形成一個將四人完美包裹在內的晶瑩球體。
這麵冰牆並非實體防禦。
它的表麵光滑到極致,以一種超越凡俗理解的魔法幾何結構,精準地捕捉、偏折、散射、乃至吞噬了來自外界的一切能量輻射。
無論是冰屑反射的寒光、魔法照明殘餘的輝芒、死亡大軍眼中搖曳的慘綠魂火,甚至是生命體自然散發的紅外線與細微魔力波動。
在那一瞬間,在擠滿房間的無數死亡造物那混亂的感知中,四個鮮明的“存在訊號”——溫熱、躍動、充滿生機的“異物”——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筆跡,憑空消失了。
原地隻剩下一個靜靜矗立、內部空蕩、彷彿隻是大型冰雕藝術品的透明球體,以及球體表麵那令人不適的、將一切窺探目光都扭曲彈開的詭異流光。
“吼——!!!”
失去了明確的目標,洶湧而入的死亡大軍出現了短暫的混亂。
最前方的怪物收勢不及,狠狠撞在透明冰球光滑的表麵上,打著滑被後來的同類擠到一旁。
更多的怪物湧入,它們嘶吼著,揮舞著腐朽的肢體,空洞的眼窩或燃燒的魂火瘋狂掃視,試圖用最原始的殺戮本能搜尋獵物,卻隻觸及冰冷的空氣和那個無法理解、也無法破壞的古怪球體。
兩分鐘,僅僅兩分鐘。
整間一百平米的房間,連同下方那段漫長的螺旋階梯,每一寸空間都被扭曲蠕動的死亡造物徹底塞滿。
骸骨摩擦,腐肉堆積,慘綠的魂火在黑暗中連成一片陰森的“星空”。
這裏已然化作死亡國度的前哨站,充斥著令人窒息的絕望與毀滅氣息。
然而,獵物,依舊無蹤。
伊娜貝爾的意誌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遍又一遍地掃過這片被她的子民徹底佔據的領域。
死亡之力滲透每一塊磚石,每一縷空氣,反饋回來的卻隻有屬下們茫然的躁動,以及那個冰球傳來的、微弱卻頑固的、屬於梁羽的冰霜魔力“迴響”——就像一個精心佈置的、充滿嘲諷意味的誘餌。
不安,如同細微的冰刺,開始悄然紮進伊娜貝爾的意識深處。這與她預想的碾壓局截然不同。
也就在這一刻,當她的注意力、她的力量、她的大軍幾乎完全被吸引、集中在這片狹窄空間時——
“嗡——————————!!!!”
一聲低沉、恢弘、彷彿來自大地心臟,又似無數齒輪與符文同時嚙合啟動的巨響,毫無徵兆地從所有人腳下猛然爆發!
整個懸浮於五十米高空的土石堡壘,連同其下的巨柱根基,都開始劇烈而均勻地顫抖,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獸正在蘇醒。
“唰——!!!”
以房間中央那片被無數死亡之足踐踏的地板為核心,一個直徑覆蓋整個房間、繁複精密到令人靈魂戰慄的立體魔法陣,驟然迸發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並非單一色彩,而是暗沉凝練的土黃與幽邃詭秘的暗紫瘋狂交織、旋轉,構成一個龐大無比的、緩緩轉動的魔力漩渦!
無數細小的符文如同擁有生命的蝌蚪,在光流中穿梭遊動。
這,正是茵弗蕾拉悄然佈下、並以整個堡壘為基座、耗費心力驅動的最終陷阱——超大型複合掠奪法陣!
“鏘!鏘鏘鏘!……”
魔法陣光芒達到頂峰的剎那,異變陡生!
數不清的、完全由高度凝聚的土元素魔力構成、表麵流淌著暗紫色封印符文的粗大鎖鏈,如同從深淵中探出的魔神觸手,毫無徵兆地從地板、牆壁、乃至天花板的每一個魔法陣節點中暴射而出!
這些鎖鏈並非實體,卻比實體更加致命。
它們無視死亡大軍那腐敗的軀體、堅硬的骨骼、或虛幻的靈體,如同穿透幻影般,精準地“嵌入”每一隻死亡造物的核心魔力節點——骸骨獵犬的魂火,屍傀胸腔的腐爛核心,骨蛛節肢的能量樞紐……
“呃——!”
“嘶——!”
並非聲音,而是無數死亡造物靈魂連結被強行侵入、魔力被暴力攫取時發出的、直接回蕩在死亡領域的痛苦悲鳴!
每一條鎖鏈在“鎖住”目標後,其上的暗紫色符文便瘋狂閃爍起來,如同最貪婪的水蛭口器,開始瘋狂地、高效地、源源不絕地抽取、導引這些死亡造物體內那源自伊娜貝爾的、精純而龐大的死亡魔力!
暗紫色的能量流如同被強行抽出的血液,沿著發光的鎖鏈洶湧奔騰,全部匯入地板下那個緩緩旋轉的巨型魔法陣核心。
魔法陣的光芒因此變得更加熾烈,運轉的嗡鳴聲也越來越響,彷彿一個被注入了無窮動力的恐怖熔爐,正將死亡的燃料轉化為未知的、更可怕的能量。
房間內,原本瘋狂嘶吼、擁擠不堪的死亡大軍,此刻如同被集體施了定身咒,然後又被插上了無數抽血的針管。
它們徒勞地掙紮、扭動,體表的魂火迅速暗淡,腐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灰敗,骨骼變得脆弱灰白。
恐怖的死亡潮汐,正在被這個精心佈置的魔法陷阱反向吞噬、消化!
“你——!!!”
伊娜貝爾那混合了極致驚怒、難以置信、以及一絲被算計後冰冷恐慌的聲音,如同炸裂的冰晶,狠狠砸在魔力共鳴激蕩的房間中!
她終於徹底明白,從一開始,對方的目標就不僅僅是防禦或擊退她的軍隊!誘敵深入,請君入甕,然後……釜底抽薪!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這些死亡造物之間那千絲萬縷的魔力連結,正被那些詭異的鎖鏈成片成片地暴力切斷、掠奪!
自己分散出去、用以驅動大軍的龐大死亡之力,非但沒有消耗敵人,反而成了資敵的“燃料”,正在被那個可惡的魔女佈下的法陣瘋狂吞噬!
這種被算計、被利用、被當眾“抽血”的屈辱和憤怒,讓她幾乎要發狂。
“茵!弗!蕾!拉!”
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冰碴,充滿了滔天的恨意與質問。
“你!到!底!想!做!什!麼?!”
這已不再是戰術層麵的疑問,而是對對方整個陰謀的憤怒控訴,以及一絲對那未知“轉化”目的的深深忌憚。
透明冰晶球體內,雖然依舊看不到人影,但茵弗蕾拉那獨有的、帶著慵懶鼻音、此刻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惡作劇得逞般愉悅的聲線。
清晰無比、慢條斯理地,透過冰層與魔力的震蕩,回應了伊娜貝爾的怒吼。那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討論下午茶的甜點。
“哎呀呀~小丫頭,這麼生氣做什麼?”
她甚至用上了更親昵,也更惹人生氣的稱呼,然後才帶著惡魔低語般的笑意,公佈了答案。
“姐姐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了嗎?”
“當然是——”
她刻意拖長了最關鍵的半拍,讓那毀滅的轟鳴與魔力被抽取的嘶嘶聲作為背景音。
“給你送上一份精心準備的、絕對讓你‘印象深刻’的……”
“‘見·麵·禮’呀~”
伊娜貝爾自然知道,茵弗蕾拉口中的“禮物”絕不可能是什麼友善的紀念品。
那瘋狂抽取、轉化她死亡魔力的法陣,那精心策劃的陷阱,那遊刃有餘的態度……一切都指向一個更危險、更深入的圖謀。
“你!究!竟!想!做!什!麼!”
她的聲音不再隻是憤怒,更夾雜著一絲被徹底愚弄、局勢失控的冰冷焦躁,如同暴風雪前的低氣壓,沉沉地壓在每一個被鎖鏈束縛的死亡造物心頭,也讓整個魔力沸騰的房間空氣凝滯。
她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不安與暴怒,用最後通牒般的語氣,給出了看似退讓,實則殺機更盛的選項。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