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魔力尚未成形,他的手臂便被一隻冰涼的小手輕輕按住。
動作很輕,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剋製,但製止的意味卻很清楚。
“不用。”
牆那邊傳來她的聲音,比剛才更低,像是從被褥或蜷縮的身體裏悶悶透出來的,帶著一種努力維持平靜卻依舊泄露了緊繃的語調。
“我不想哥哥看到我這樣。”
梁羽的手指僵住,凝聚的魔力無聲消散。
他聽出了那平靜下的倔強,以及倔強深處,不願暴露脆弱、不願成為負擔的自責。
短暫的沉默後,她的聲音又傳來,這次更清晰了些,彷彿調整好了呼吸。
“我會努力適應的,哥哥你早點休息。”
適應。
適應這無邊的黑暗,適應這隨時可能被發現的恐懼,適應將真實的驚惶深深埋進心底,隻在無人窺見的角落獨自消化。
梁羽喉嚨發緊,想說點什麼,安慰或者鼓勵,但最終隻是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消弭在夜色裡。
“好。”
他最終回應。
“你也睡吧,燈……不點了。”
嘴上應著,他卻徹底沒了睡意,手上的動作卻未停下,依舊像撫摸小貓一樣撫摸著魔女的腦袋。
他睜著眼睛,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中,思緒紛亂如麻。
窗外偶爾傳來夜鳥撲棱翅膀的聲音,或是遠處巷弄裡模糊的響動,每一次都能讓他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又在辨明無害後緩緩放鬆,周而復始。
時間在高度警覺的感知中被拉得漫長,每一分每一秒都拖著沉重的步子。
夜色像冰冷的潮水,浸泡著房間,也浸泡著兩顆懸在半空、無法真正安放的心。
這一夜,註定無眠。
突然,梁羽瞬間繃緊了全身的肌肉,方纔的疲憊與紛亂思緒被一股銳利的警兆徹底驅散。
空氣中,常人無法察覺的風元素傳來細微而清晰的擾動——有人,正收斂著氣息,朝著這座房子迅速接近。
距離,不超過五十米。
這絕非偶然的路過。
腳步的方向、移動的速度,以及那份刻意壓抑卻仍被敏銳感知到的“存在感”,都明確指向一個事實。
來者是衝著這裏,衝著他,或許……也是衝著她。
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便是白天那名女騎士沉靜而銳利的眼睛。
是她?
這麼快就折返,而且選擇在深夜悄然行動……這意味著什麼?
常規的二次排查?
還是已經確定了什麼,準備實施抓捕?
梁羽的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擂動。
他飛快地回溯白天的每一個細節。
究竟哪裏露出了破綻?
無論原因為何,人已經到門外了。
當務之急,是如何應對。
如果對方隻是潛入調查,暗中搜尋證據線索,自己或許可以按兵不動,佯裝熟睡,賭一把對方不會立刻發難。
但“或許”這個詞,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人心隔肚皮,尤其是麵對可能是獵人的對手,他不能把自己和魔女的性命放在可能的身上。
誰敢保證,潛入者在發現確鑿證據,甚至在僅僅產生“寧可錯殺”的念頭時,不會立刻暴起傷人?
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梁羽的眼神在黑暗中變得冰冷而決絕。
如果……如果來者真的心懷殺意,那麼他別無選擇。
必須在對方發難前,以最快、最隱蔽的方式解決掉威脅。
然後,立刻帶著魔女,連夜逃離。這將意味著放棄經營許久的藏身之所,徹底暴露在逃亡路上,風險劇增。
但比起坐以待斃,這是唯一生路。
他悄無聲息地移開魔女並且滑下床,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時刻與天地之間的保持著聯絡,這次不再是為了照明,而是為了戰鬥。
風元素在他意唸的牽引下,變得更加馴服而敏感。
不僅延伸出去探查門外那逐漸逼近的氣息,更開始在房間內無聲地佈設一道極其微弱的、貼近地麵的氣流屏障。
任何物體穿過都會引起波動,這是他簡陋卻有效的預警陷阱。
同時,幾縷更尖銳的氣流如同無形的匕首,在他指尖和身側悄然凝聚、待命,隻需一個念頭便能激射而出。
他的動作輕盈如貓,迅速移動到門後陰影處,背貼著牆壁,呼吸被壓到最低,幾乎與房間的寂靜融為一體。
耳朵全力捕捉著門外的動靜,那腳步聲在院門外停頓了一瞬,似乎在觀察,隨即,是極其輕微的、幾乎不可聞的落足聲——對方翻過了低矮的院牆。
來了。
梁羽緩緩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眼神死死鎖定房門的方向。
指尖的氣流微微震顫,發出唯有他自己能感知的、嗜血的低鳴。
是虛驚一場,還是血腥的前奏?
答案,就在門板之外,那不斷縮短的距離之中。
隔壁房間依舊死寂,但梁羽知道,魔女此刻定然也察覺到了異常。他隻能在心裏默唸:別動,別出聲,無論發生什麼。
黑暗裏,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即將在下一秒揭曉。
腳步聲在院落裡停頓了片刻,似乎在審視這棟不起眼的房屋。
梁羽屏住呼吸,風元素將捕捉到的細微資訊反饋回來。
隻有一人,動作輕捷,落腳時帶著一種受過嚴格訓練的謹慎,幾乎沒有觸動地麵的塵土。
來人很專業。
沒有直接走向正門,而是貼著牆根,繞向了——窗戶。
客廳那扇拉著厚重窗簾的窗戶。
梁羽的心沉了沉。
選擇窗戶而非大門,潛入調查的意圖更明顯了。
他無聲地移動,像一道影子滑向客廳與臥室之間的門廊拐角,這裏既能觀察到客廳窗戶,又能顧及臥室方向,更重要的是,處於光線最深的暗處。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被夜風掩蓋的脆響。
不是撬鎖,更像是某種薄而堅硬的東西探入了窗縫,巧妙地撥開了裏麵的插銷。
對方裝備精良,手法嫻熟。
窗戶被推開一道縫隙,緩慢得沒有發出任何吱呀聲。
深秋的夜風趁機灌入,帶來一絲室外清冷的空氣,也帶來了……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金屬和皮革混合的氣味,以及一種收斂的、卻比常人更加旺盛的生命熱量——是騎士。
很可能是白天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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