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怪異的感覺她描述不出，可身為女人她的直覺讓日安確定這裏麵肯定有問題。
一旁塞拉又詢問了幾個相關的問題，記錄好後看著愣神的日安直接就將她拖走，她們還要去其他家調查。
確認騎士團的兩人離開，梁羽緊繃的脊背才緩緩鬆塌下來，現在的他麵對兩名騎士團的人壓力也很大。
他無聲地靠在門板上，冰涼的木紋透過襯衫貼著他的麵板，方纔強撐出的鎮定像潮水一樣退去，留下的是虛汗和後怕。
剛才那一幕在他腦海中反覆回放——門開的一剎那，那位身形高挑的女騎士的目光便像釘子一樣紮了過來。
她沒怎麼說話，甚至沒有特別的表情，但那眼神太過專註，銳利得彷彿能剝開他努力維持的平靜表皮，直刺底下竭力隱藏的秘密。
梁羽記得自己每一個下意識的反應：恰到好處的驚訝、略帶困惑的禮貌微笑、平穩的嗓音回答關於近期鄰裡安全的例行詢問……他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
可她的視線，始終若有若無地停留在他臉上，甚至在他側身讓路時，短暫地掃過他身後略顯昏暗的客廳。
那絕不是普通的巡視目光。
梁羽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胸腔裡過快的心跳。
從書籍上他瞭解了一些事情，如果自家妹妹魔女的身份一旦暴露，那麼麵對的將是永無止境的追殺。
這些日子以來一直都相安無事，但這並不代表不會暴露，特別是今天開始引起了騎士團的關注，暴露的風險大大增加。
他想立刻離開，現在就收拾東西，帶上她，遠走高飛。
這個念頭強烈得讓他手指都微微發顫。然而，理智緊接著潑來一盆冷水。
太巧了。
騎士前腳剛走，他們後腳就消失無蹤？
這簡直是在自己頭上標記“可疑”。
那些訓練有素的騎士，尤其是剛才那位眼神銳利的女士，絕不會忽略這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舉動。
一旦被列為重點觀察物件，甚至暗中監視或者直接監禁，他們逃離的希望會更加渺茫。
他轉過身走進了臥室，窗戶透進的午後光線切割出模糊的光影。
魔女安靜地蜷在床邊角落的陰影裡。
先前騎士敲門時，她已如受驚的小獸般藏匿起來，此刻仍抱著膝蓋，一雙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清亮的眸子正望著他，裏麵寫著未散的驚悸和無聲的詢問。
梁羽走過去，腳步有些沉重。
他蹲下來，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沒事了。”
“她們不是來找你的，隻是因為集市那邊死了人，所以來問問。”
可她看得出他眉宇間的凝重。
她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裙角，聲音很輕。
“她們……懷疑是我們做的？”
“不知道。”
梁羽搖頭，手指用力揉了揉魔女的腦袋。
“反正跟我們沒關係。”
“但剛才那個女騎士，看得太仔細，似乎在找什麼。”
他頓了頓，說出此刻最大的顧慮。
“別擔心，我知道你不想跟他們打交道，有我在你安心就好了。”
“也要給我多一點信任，我不會讓你在失控了。”
魔女沉默了一下，將下巴擱在膝頭，目光投向窗外尋常的街景。
那片寧靜之下，彷彿潛伏著無形的網。
“哥，要不我離開吧，他們查到的話，我真的會謝連累你的。”
魔女此刻想要站起來離開，可身體卻動不了，腦袋被梁羽的手按著。
“不可能，別多想，什麼事都有我在。”
梁羽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決斷的冷硬。
“要表現得一切正常。買菜，散步，和鄰居打招呼……就像最普通的住戶。”
他看向她。
“你能做到嗎？”
“算了，最近你就臥病在床吧。”
她點了點頭，眼神漸漸變得堅韌，將那絲畏懼壓迴心底。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房間裏的空氣似乎都比往日滯重。
梁羽強迫自己處理一些日常瑣事，耳朵卻始終高度警覺，留意著門外的任何風吹草動。
每一次街上傳來的聲音，都讓他的動作微微一頓，鄰居家的狗突然吠叫，也能讓他的心跳漏掉半拍。
生怕是騎士團的人突然破門而入，畢竟他也不確定騎士團是如何分辨魔女與普通魔法師的。
魔女則變得更加安靜，如同真正融入了這座房子的陰影。
她大部分時間隻是坐在那裏，凝視著某梁羽，甚至對方都不能距離她超過三米，這種安全感的依賴是越發嚴重。
夜幕終於降臨，黑暗帶來了些許短暫的安全感，卻也放大了未知的恐懼。
梁羽檢查了每一扇門窗，插好門閂，又仔細拉嚴了窗簾。
昏暗的燈光下，兩人對坐著簡單吃了些東西，對話寥寥。
“他們明天還會來嗎？”
她終於忍不住問，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梁羽放下餐具，金屬與瓷盤碰撞出輕響。
“不知道。”
“很晚了，休息吧。”
他誠實地說，但隨即補充道。
夜深了，梁羽卻毫無睡意。
他躺在臥室床上，睜著眼睛，手掌撫摸著再自己身上掛著的小腦袋。
聽著這座房子以及外麵街道上的一切細微聲響。
他豎起耳朵，捕捉著隔牆每一絲細微的聲響。沒有啜泣，沒有輾轉反側，隻有一種近乎凝滯的、極力壓抑的沉默。
梁羽知道，她在害怕。
聽聞幾十年來，騎士團並非毫無斬獲，那兩名成功被捕魔女的下場，是流傳在陰影裡最冰冷的警告。
寒氣彷彿能透過牆壁，絲絲縷縷地滲過來。
看著在自己身上因為今天騎士團的到來而感到害怕，現在都久久不能入睡的魔女。
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側過身，朝著牆壁那端的方向，輕聲開口，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溫和。
“別怕，哥哥給你點一盞燈。”
說著，他手指微動，一絲微不可察的魔力開始在指尖悄然凝聚，準備引燃桌上那盞罩著玻璃的舊油燈。
一點昏黃的光，至少能驅散部分魘住的黑暗，讓她感覺到些許暖意和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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