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側，是一滴沉凝的“水珠”，色澤深青，明明靜止不動，卻彷彿能聽到其中蘊含的浩瀚波濤之聲，有承載、滋養、亦能覆沒萬物的深沉意蘊。
中間，則是一道筆直的“痕”，似劍痕，又似尺規劃出的線，簡潔至極，卻散發著斬斷一切虛妄、理清所有混沌的銳利與絕對。
上官燁怔在原地，手中青萍劍傳來溫潤的觸感，與這片空間產生著微妙的共鳴。
他能感到，眼前這道人並非實體，更像是一道烙印，一道傳承。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邁出一步，但這一步後他遲疑了，因為他想起這把劍的主人並不是自己。
然而在這一步踏出，那靜坐的道人，閉合的眼瞼，微微動了一下。
而與此同時，外界。
而“沈天寒”合攏的五指，微微一頓。
他那雙冰冷的眼眸，第一次真正地轉動，精準地投向了下方——並非看向苦苦支撐的楚夢幽，也非看向正在乾擾他的梁羽，而是看向了那個剛剛握住青萍劍，便突然氣息“消失”，如同化為一尊無魂傀儡的上官燁。
不，不是消失。
“沈天寒”的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解讀的微光，似是疑惑，又似是……某種沉寂已久的東西被悄然觸動。
他“看”到的上官燁，身體雖然還在原地，握著劍，眼神空洞，但其魂魄與意識的“軌跡”，卻短暫地跳脫出了這片被他掌控的天地，沒入了一層連他都難以瞬間洞悉的、奇異的“隔膜”之後。
隻是他沒有思考，手中更是壓低了幾分，讓楚夢幽的支撐越發吃力。
隨後他的目光掠過青萍劍古樸的劍身，一道不屬於“沈天寒”的視野打量著青萍劍。
“有點意思。”
他漠然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合攏的五指，反而稍稍鬆開了一絲。
那傾瀉而下的毀滅重壓，並未減輕，但其中卻多了一縷難以察覺的、探尋的意味。
緊接著他似乎收到了什麼指令一般，並不急於立刻碾碎眼前的阻礙，反而像是……在等待，或者觀察，那柄劍，以及那個握劍的年輕人，究竟能帶來什麼變數。
這細微的變化，立刻被感知敏銳的梁羽捕捉到。
他忽然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嘴角再次掛起了微笑，聲音絲毫沒有刻意壓低的想法。
“意外之喜，想不到你們這群瘋子居然會對這柄劍感興趣。”
也正是因為對方的手下留情，這才讓楚夢幽壓力稍減，卻不敢有絲毫鬆懈，依舊維持著那輪守護的明月，眼角餘光，擔憂地瞥向身側如同泥塑木雕的小師弟。
而此刻，在那片神秘的空間內。
道人的眼睛，緩緩睜開。
沒有神光湛然，沒有威壓四溢，隻是一雙清澈、平和，彷彿能倒映出世間萬物本質的眼睛。
他看向手持青萍劍、有些無措的上官燁，目光在其臉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他那與年齡不甚相符的、帶著血汙與堅韌的眉眼間，停留了一瞬。
然後，道人並未開口，但一道溫和而悠遠的聲音，卻直接響徹在上官燁的心湖之中，用的是最古樸雅正的語言，每一個音節都彷彿蘊含著大道至理。
“執青萍者，予你三物。”
隨著這心音響起，那懸浮於道人麵前的三樣事物——那縷“氣”，那滴“水”，那道“痕”，同時輕輕震顫，散發出愈發清晰的道韻波動，彷彿在等待一個答案。
上官燁能清晰地感受到，它們的脈動，那三樣物品在低語，它們共同構成一股龐大、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引力，將他向那道人的方向牽引。
力量。
純粹而浩瀚的力量，幾乎觸手可及。他甚至無需調動神識去探查，身體的本能就在戰慄地告訴他。
隻要他點頭，應下那道人所代表的存在遞出的“邀請”，眼前這一切，都將成為他道途的基石。
那力量會有多強？
他不知道上限，但可以肯定的是，足以碾碎他此刻麵臨的一切桎梏與危機——那些讓他輾轉反側、如芒在背的困境，在這股力量麵前，或許連塵埃都算不上。
一個回應，一個簡單的應允，就能一步登天。
他的腳彷彿有自己的意誌，想要向前邁出那一步。
然而，他的身形卻像被釘在了原地。
道人身後的光暈彷彿化作了無數雙眼睛，靜謐地注視著他，等待他獻上效忠的誓言。
就在這寂靜的拉扯中，另一些畫麵，卻不受控製地、鮮明地撞進了他的腦海。
是梁羽。
不是那個總掛著算計笑容、時不時就挖個坑等他跳的梁羽，而是……更具體的一些瞬間。
就在剛才，在最危險的時候，是梁羽毫不猶豫地將青萍劍遞了過來。
劍入手時的微涼與沉實，此刻彷彿還殘留在掌心。
上官燁不是初出茅廬的愣頭青，他太清楚青萍劍對梁羽意味著什麼。
借劍之舉，非生死之交不可為。
他沒有多說一個字，但那遞劍的動作，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分量。
“這傢夥……雖然十次裡有八次都在坑我。”
上官燁心中流過一絲複雜的暖意，幾乎要衝淡周遭那誘人的光芒。
“可剩下的兩次，他有事是真的上，一點也不帶含糊那種。”
他不是傻子。
梁羽那些小算計，他未必全然不知，隻是有時懶得計較，有時……或許也是一種默契的縱容。
他更清楚，梁羽絕對明白青萍劍的價值，那不僅僅是柄鋒利的神兵，更是梁羽半條道途的託付吧。
可他依然遞了過來，毫不猶豫。
這份沉甸甸的、帶著煙火氣甚至有些“瑕疵”的信任與羈絆，此刻卻成了抵擋那無上誘惑最堅固的屏障。
神台上的道人，依舊靜默，彷彿能永恆地等待下去。
寶光流轉，道韻天成。
上官燁緩緩地、極其用力地吸了一口氣，將胸腔內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渴望與躁動，一點點壓了下去。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那近在咫尺的“通天之路”，目光複雜，有遺憾，有嘆息，但最終歸於一片清明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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