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奶奶長長吐了一口氣，原本佝僂的身子更彎了，她眼中閃過絕望：
“其實這些都沒有能讓你爺爺停下抗爭的腳步，直到對方逼著那個被冤枉的大學生，讓他的家人來求他……”
她看了眼麵無表情但直接泛白的梁辰：
“小夥子，能不能也給我一支煙”
梁辰沒說話，隻是從懷裡掏出煙盒遞了過去，這個動作看得旁邊一群人喉頭瘋狂顫動，但也僅僅隻敢在心裡羨慕一下。
柯奶奶拿出一根煙放進嘴裡，梁辰掏出打火機給她點上。
柯小蠻滿臉頹喪：
“一邊是背景強大的二代……一邊是無辜的受害者和被冤枉的替罪羊……難道這件事最後又是不了了之？賠點錢就算了？”
柯奶奶笑了，笑容裡有苦澀也有驕傲，她緩緩轉向梁辰，當看到他臉上洞察一切的表情後，又寵溺地看了眼孫女：
“那怎麼可能？你爺爺可是說過，縱使他自己粉身碎骨，也要把那件案子辦到底……”
柯小蠻一臉困惑：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除了魚死網破跑去他們全殺了，我想不出還有什麼辦法……”
柯奶奶吐出一口煙道：
“你想不出辦法，是因為在你潛意識裡，已經被自己是個好人，而好人不能做壞事這個想法給困住了……
你爺爺是戰場上下來的人，他骨子裡就知道一個道理，為了獲取戰鬥的勝利，可以不擇手段……”
柯小蠻眼睛圓睜：
“我爺爺那種人……還願意做壞事？”
柯奶奶輕笑：
“那你太不瞭解你爺爺了……
他把隻有兩歲的廖正陽綁了，還有那位的正房妻子和大兒子，以及他年邁的老母親……全都帶到了一處廢舊工廠裡，周圍澆上汽油……”
柯小蠻一拍大腿讚歎道：
“老天……我爺爺堂堂戰鬥英雄，還乾過這麼狠的事兒？這不純純悍匪嗎？後來呢？”
“他打電話給廖正陽的親生父親，告訴他，必須插手這件事，把整件事撥亂反正，無論他用什麼手段，都要還那些受害者一個公道……”
段聽南聽到這些，反應卻沒有柯小蠻那麼興奮，隻是微微歎了口氣。
柯小蠻此時已經完全被她爺爺英勇的事跡吸引，繼續追問。
柯奶奶把煙頭撚滅，看了眼不遠處一臉癡呆的廖正陽繼續道：
“那位被逼急了，通過各種手段，用儘了自己的人脈和資源，最終在陝省掀起了一場大清查……那個官二代背後的家族被連根拔起，官商一體裙帶關係網盤根錯節，牽連的人至少上千……”
她臉上的笑容逐漸變得諷刺：
“時至今日，那場大清查都被當做一樁美談，被稱為官方一次壯士斷腕的正義行動……殊不知那背後，隻不過是一位大人物，被逼無奈的瘋狂之舉……
要知道，對方在你爺爺逼迫下做的那些事，讓他自己也付出了沉痛的代價……
但是天意不可測，誰知道廖正陽的父親這些舉動，雖然讓他在官場上損失慘重，但是卻意外收獲了民間許多好評，甚至還得到了老人家的青睞，認為他是個有擔當，有骨氣的官員……這纔有了廖家後來的青雲直上，雞犬昇天……”
聽完這些，柯小蠻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怔怔出神：
“老天爺，奶奶你說的那次事件我好像聽說過，我原來一直都認為，那是一場從頭到腳都無比正義的行動，沒想到背後竟然還有這麼多隱秘？
我更沒想到，那次讓陝省整個官場都地震大換血的事件，竟然是被我爺爺撬動的？”
柯奶奶摸了摸她的頭頂：
“是啊！隻不過後來還是發生了些意外……”
“怎麼了？他們要報複我爺爺對不對？”
“你爺爺能做出這樣的決定，肯定也是留了後手的……
他從廖正陽父親那些家人嘴裡，掏出了不少他們一家為非作歹的證據，並且把它們複製了好幾份，分彆藏在不同的地方，作為我們一家人的保命符……
結果就在事情解決後交還這些人的時候，被綁來的那位老人家，就是廖正陽的親奶奶，因為年紀太大還受了驚嚇……去世了……”
“啊？”
柯小蠻捂住小嘴，發出了一聲驚呼：
“那廖正陽他老子能饒了我爺爺？”
柯奶奶輕笑：
“你太小看那種人了，能爬到他那種位置，根本不會為了任何人做出損害利益的選擇……包括自己的親生母親……”
段聽南眼眸輕眯：
“這我倒是想到了，那次事件能平穩結束，你們能活到今天，肯定是雙方達成了某種協議”
柯奶奶讚賞地看了她一眼：
“沒錯，那位並沒有追究我們讓他母親喪命的責任，而是和我愛人約定，雙方從此相安無事，廖正陽依然由我們撫養……”
柯小蠻終於再次看向坐在地上的廖正陽喃喃道：
“這個白眼狼原來是這麼到咱家的……這麼算的話……他是半個人質？哈哈哈哈這麼想的話我心裡好受多了……”
廖正陽此時是呆呆出神，明顯也是第一次聽說這些陳年往事：
“老太太……你說的都是騙人的吧？這、這也……咳咳咳”
他說著重重咳嗽起來，不知是因為被柯小蠻和段聽南連番重創，還是內心受到震動太大：
“所以……後來老爺子叫我回去歸宗認祖，是、是因為我大哥出了意外？
如果他沒死……我可能就永遠隻是個棄子？”
柯小蠻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由得好笑：
“哎我說，你在那兒長籲短歎乾什麼呢？
你們一家人都是一丘之貉，考慮都無非都是利益，你那個便宜老子利用你，想讓你接他衣缽，你何嘗不是也在利用他？有什麼好惆悵的？搞得好像感情上多受傷一樣……”
廖正陽被她一句話刺痛，先是麵色一白，但很快卻又調整過來：
“你說得對，我有什麼好糾結的，反正現在這一切也還是我的……”
他掙紮著站起身看向柯奶奶：
“所以老太太，歸根結底是你們害了我親奶奶，又把我當人質養了那麼多年，現在把命賠給我也是理所應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