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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利劍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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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貞遇刺後的第三日,紫宸殿內的空氣依舊凝重,但已從最初的驚駭與混亂,沉澱為一種山雨欲來前的、更加沉悶而緊繃的寂靜。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許多人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朝會,恐怕不會平靜。

刺殺案的初步結果已然公佈,鄭元禮下獄,鄭家被查,但那把懸在頭頂的刀,似乎並未就此落下,反而折射出了更冷冽的寒光。

禦座上的小皇帝李孝,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氛,小手緊緊抓著龍椅的扶手,小臉繃著,目光不時瞥向禦階之側那個空置的王座。

珠簾後,鄭太後的身影比往日更加挺直僵硬,如同一尊失去溫度的玉雕。

當內侍高聲宣佈“攝政王殿下駕到”時,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殿門。

李貞緩步走入,他未穿親王冕服,隻一身玄色箭袖常服,左臂用繃帶固定於胸前,臉色因失血而微顯蒼白,但步履沉穩,目光沉靜如淵。

他並未走向那空置的王座,而是直接立於丹陛之前,禦階之側,轉身麵向百官。

這個位置,讓他可以毫無阻礙地直麵所有人,也讓所有人的目光,都無法迴避他臂上的傷,和那雙平靜之下醞釀著風暴的眼睛。

簡單的禮儀之後,冇有多餘的寒暄,李貞直接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前日,本王於京郊遇刺。刺客凶頑,軍弩毒鏢,死士搏命,幸賴將士用命,方得脫險。然,肱骨之臣,天子腳下,竟遭此等逆襲,賊人凶器竟出自軍器監,逆犯之中竟有去職將校!

此非尋常江湖仇殺,乃動搖國本、危及社稷之大逆!”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緩緩掃過殿中武將行列,尤其是在幾位年紀較長、麵色不太自然的將領身上略作停留。

“刺殺之案,自有三司嚴查,必當水落石出,元凶巨惡,絕不姑息。然,此事亦暴露出我京畿防衛、尤其是禁軍、十六衛乃至相關軍器管理之中,積弊已深,漏洞百出!

將校可與外敵勾結,軍械可以流失民間,此等情狀,若不徹查整頓,今日之禍,焉知不會重演?今日刺王殺駕,明日是否就敢禍亂宮闈,威脅聖駕?!”

“陛下,太後,”李貞轉向禦座和珠簾,微微欠身,語氣轉為凝重而懇切,“臣李貞,身受先帝托付,攝政監國,輔佐陛下。

護佑陛下安危,守衛宮禁周全,保京畿安定,乃臣第一要務,亦是朝廷第一要務。然,目睹前日之險,思及軍中暴露之弊,臣寢食難安。

為陛下計,為社稷計,為天下萬民計,臣懇請陛下、太後準允,對北衙禁軍、南衙十六衛,及京城內外所有巡防守備兵馬,進行一次全麵、徹底的考覈查驗與必要調整!

汰弱留強,清除蠹蟲,嚴肅軍紀,更新武備,務使我京畿武力,成為真正忠誠可靠、堅不可摧之磐石,而非藏汙納垢、危機四伏之險地!”

此言一出,殿中頓時一片嘩然!

全麵覈查調整禁軍和十六衛?!這是要直接對京城最核心的武裝力量動手!是要徹底清洗、重新分配軍權!其影響之深遠,甚至超過直接處置鄭元禮!

“陛下!太後!攝政王殿下!臣以為萬萬不可!”幾乎在李貞話音落下的同時,一名年約五旬、身材魁梧、麵膛赤紅、身著紫色武官袍服的將領便大步出列,聲如洪鐘。

此人是左威衛大將軍侯飛,早年有戰功,但近年在京中養尊處優,與滎陽鄭氏、太原王氏等家族多有往來,是鄭太後在軍中重要的倚仗之一。

“殿下遇刺,臣等亦感同身受,憤慨不已!嚴查凶犯,肅清餘黨,自是應當!然,因此便要對拱衛京畿、護衛宮禁的禁軍、十六衛大動乾戈,進行全麵覈查調整,臣以為實屬過慮,甚為不妥!”

侯飛鬚髮戟張,言辭激烈,“禁軍、十六衛,乃國之乾城,天子親軍,曆來忠誠無二。

偶有一二敗類,如胡彪之流,豈能以偏概全,懷疑全體將士忠心?如此大規模調整覈查,必然人心惶惶,軍心浮動!

值此多事之秋,正當穩定軍心為上,豈可自亂陣腳,授外敵以可乘之機?殿下,此非治國安邦之道,實乃……杯弓蛇影,因噎廢食啊!”

“侯大將軍此言差矣!”李貞尚未迴應,兵部尚書劉仁軌已出列反駁,他雖為文官,但久在兵部,熟知軍務,聲音沉穩有力,“殿下所言,非是以偏概全,而是防微杜漸!胡彪一案,暴露的絕非‘一二敗類’!

軍械如何流失?去職將校如何能與外敵輕易勾結?軍中空額、貪墨、訓練廢弛等情,兵部近年亦有風聞!

若不藉此機會,徹底清查整頓,厘清積弊,則今日之胡彪,安知不是明日之他人?今日流失的是弩箭,安知他日流失的不是更緊要之物?

軍心固需穩定,然穩定源於清明,源於規矩,源於上下用命!若內部已然生瘡化膿,卻因懼怕疼痛而不敢醫治,那纔是真正的取禍之道!”

“劉尚書!”侯飛怒目而視,“你口口聲聲軍中積弊,可有實據?莫非我十六衛數萬將士,在劉尚書眼中,皆是蠹蟲不成?!”

“侯大將軍要實據?”李貞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瞬間壓下了兩人的爭執。他從袖中取出一份不算厚、但裝訂整齊的冊子,遞給身旁的內侍。

“呈於陛下、太後及諸位臣工一觀。此乃兵部會同戶部、工部,並察事廳協助,初步覈查的近三年來,北衙及部分南衙衛府在員額、糧餉、軍械、訓練等方麵的異常記錄摘要。”

內侍將冊子先呈禦覽,又傳閱幾位重臣,最後在百官中緩緩傳遞。

冊子上記錄並不十分詳儘,但列舉的事例卻觸目驚心:

某衛府上報員額三千,實際點驗不足兩千五,空額糧餉去向成謎;某衛庫存軍械賬實不符,短缺弓弩數十,刀槍過百;某衛日常訓練記錄敷衍,考覈成績連年墊底,主將卻屢受嘉獎。

更有甚者,某衛將領與城中富商過從甚密,其家族產業近年暴增,資金來源可疑……

其中幾處,隱隱指向了幾位在朝將領,包括侯飛麾下的一位中郎將。

侯飛看著那冊子上關於自己麾下的記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正要辯駁,李貞已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力量:

“左威衛中郎將趙挺,前年晉升,其妻乃滎陽鄭氏偏支之女。去歲,其名下在洛陽西市新購宅邸一所,據市估,價值不下五千貫。

而其俸祿、賞賜、田產歲入,經初步覈算,三年之和,不過兩千貫。差額從何而來?需不需要徹查?”

“右監門衛,去歲報損皮甲三百領,理由是‘年久蟲蛀,不堪使用’。然,同期兵部采買新甲,其中一百五十領的供應商,名為‘鄭氏皮貨行’,東主是鄭元禮妻弟。

價格,比市價高出三成。這‘報損’與‘采買’之間,有無關聯?”

“還有,前日刺客所用之弩箭,經軍器監與兵部覈對,確係前幾年‘報損’批次。而當年負責最終覈銷的兵部員外郎周顯,其妾室之妹,嫁與鄭元禮之侄為妾。

這軍械流失,是偶然,還是有人內外勾結,監守自盜?”

一條條,一件件,時間、地點、人物、錢財、關係,雖非鐵證如山,但彼此勾連,形成了一張令人窒息的懷疑之網。

許多原本對李貞“藉機攬權”心存疑慮的官員,此刻也變了臉色。若這些情況屬實,那京營之中,恐怕真的已爛到了根子裡!胡彪的刺殺,絕非孤立事件!

侯飛被問得啞口無言,額頭青筋跳動,胸口劇烈起伏,卻難以反駁。他身後幾位與他交好、或同樣屁股不乾淨的將領,也紛紛低下頭,不敢與李貞的目光對視。

“陛下,太後,”李貞不再看侯飛,轉而麵向禦座,聲音懇切而堅定,“臣提請整頓京營,非為一己之私,實為江山社稷,為陛下安危計!軍隊乃國之利器,利器在手,方可保境安民,震懾不臣。

然利器若生鏽、若被蠹蟲腐蝕、若掌握在不可靠之人手中,則非但不能禦敵,反會傷及自身!前日之案件,便是明證!臣請以此次事件為契機,徹底整飭京畿武備,革除積弊,選拔賢能,強化訓練,更新器械。

務使我大唐都城,固若金湯;使陛下身邊,鐵壁銅牆!此乃臣之職責,亦是臣對先帝,對陛下,對天下百姓的交代!”

他這番話,有理有據,占據了為國為民、保衛皇帝的道德製高點,更將刺殺案的教訓與整頓軍隊的必要性緊密捆綁,讓人難以反駁。

尤其最後提及“先帝”和“天下百姓”,更是沉重無比。

珠簾之後,久久沉默。鄭太後能感覺到,朝堂上的風向,已徹底倒向了李貞。

那些證據,那些牽連,如同一條條冰冷的鎖鏈,不僅鎖死了鄭元禮,也隱隱纏繞向了她所能影響的軍中勢力。

李貞這是要借題發揮,一舉斬斷她在軍中的臂膀,將最關鍵的刀把子,徹底奪過去!

她心中充滿了絕望的憤怒和不甘,但理智告訴她,此刻再強行反對,不僅無用,反而會讓自己和鄭家陷入更深的被動。她必須隱忍,必須退讓,哪怕心如刀割。

良久,珠簾後傳來她乾澀、彷彿用儘全身力氣擠出的聲音:“攝政王……忠勤體國,思慮周詳。陛下安危,確是第一等大事。軍中……若真有積弊,自當清理。

便……依攝政王所奏,對京畿兵馬,進行覈查調整吧。然,事關重大,需穩妥進行,勿要……勿要過於操切,以免生變。”

這已是她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無奈的妥協。等同於交出了對京畿軍隊人事調整的默許權。

“太後聖明。”李貞微微躬身,隨即轉向百官,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既然陛下、太後準允。臣即刻著手辦理。為示公正,此次覈查調整,將遵循以下章程:”

“一,成立‘京畿武備整飭事宜督辦衙署’,由本王總領,兵部、刑部、禦史台及十六衛大將軍共同參與。下設覈查、考功、糾察、糧械四司,各司其職。”

“二,覈查範圍:北衙禁軍全部,南衙十六衛所有在編將校、士卒員額、糧餉、軍械、訓練、功過記錄,上至大將軍,下至隊正,一視同仁。”

“三,考覈方式:除覈查賬目文書外,所有果毅都尉以上將領,需參加‘演武考覈’與‘文策問答’。演武考校個人武藝、陣法指揮;文策考察兵法謀略、軍律政要。

兩者綜合評定,決定去留升降。士卒亦需重新點驗、考覈技藝。”

“四,調整原則:汰弱留強,有功必賞,有過必罰,有弊必究。凡覈查出貪墨空額、懈怠訓練、勾結外敵、品行不端者,一律革職查辦!凡考覈優異、忠誠勤勉、才堪大用者,不論出身,破格擢升!”

“五,時限:即日起,全麵啟動。各衛府主將,需全力配合,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諉、阻撓、隱瞞,否則以抗命論處!”

條條章程,清晰明確,環環相扣,既顯示了徹底整頓的決心,又以“考覈”為名,披上了“公正”、“擇優”的外衣,讓人難以指摘“排除異己”。

尤其是引入“文策問答”,更是打破了許多行伍出身、隻重勇力、不讀書的將領的僥倖心理。

朝堂之上,一片肅然。許多將領臉色變幻不定,心中忐忑。那些自問身家清白、有些本事的,固然躍躍欲試;而那些心中有鬼、或靠著關係混日子的,則如喪考妣。

鄭太後的黨羽麵沉似水,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反對的話。太後都已默許,證據又擺在眼前,他們若再強項,恐怕立刻就會成為“覈查”的首要目標。

“臣等遵旨!”以劉仁軌為首的官員率先應諾。

“末將等遵命!”程務挺、蘇定方等李貞心腹將領轟然響應。

其餘人等,無論情願與否,也隻能跟著躬身領命。

退朝的鐘聲,在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氛圍中敲響。許多人都明白,經此一朝,洛陽的兵權,即將迎來一場翻天覆地的變革。而那場未遂的刺殺,竟成了這場變革最鋒利、最名正言順的撬棍。

李貞的動作,比所有人預想的更快,更雷厲風行。

朝會結束不過一個時辰,“京畿武備整飭事宜督辦衙署”的牌子,便掛在了原兵部衙署旁一處閒置的官廨門前。

李貞坐鎮,劉仁軌、程務挺、新任刑部侍郎張柬之等人為副,迅速運轉起來。覈查的文書、考覈的細則、各衛府需提交的清單,如同雪片般下發。

翌日,天剛矇矇亮,數十道蓋有督辦衙署大印和攝政王手令的調令,便分彆送達了北衙禁軍、左右威衛、左右驍衛、左右武衛、左右領軍衛等要害衛府的中高階將領府邸。

調令內容大同小異:著令某某將軍\/中郎將\/郎將,即刻起,卸去本職工務,前往城西的“洛陽軍事學院”報到,參加為期一月的“高階將領研修班”,係統學習兵法、軍製、律例及最新戰陣。

研修期間,原職由副手或督辦衙署指派專人暫代。研修結束後,根據考覈成績及覈查結果,重新安排職務。

名單上的名字,赫然包括了侯飛在內的數位衛府大將軍、近十位中郎將、以及二十餘名郎將、校尉。

其中大半,或與鄭家等世家有姻親故舊關係,或在之前的刺查中暴露出種種問題,或單純隻是李貞認為其能力不足以勝任現職、需要“回爐重造”。

而“洛陽軍事學院”雖名為“研修”,實則是變相的隔離與觀察。進了那裡,便等於暫時交出了兵權,與外界的聯絡也會受到監控。

與此同時,一道道任命文書也隨之發出。

程務挺暫代侯飛,蘇定方之族侄、年輕但已在遼東立有戰功的蘇慶節,調任右監門衛中郎將。

一批在遼東、隴右經曆過實戰、出身相對清白、忠誠可靠的年輕將領,被迅速填充到各個空缺的、或關鍵的崗位上。

左驍衛、右武衛等原本鄭家影響較深的衛府,主將及關鍵中層幾乎被更換一新。

而北衙禁軍中,數位與宮中宦官、乃至鄭太後有往來的將領,也被以“加強輪訓”、“交流任職”等名義調離宮城要地,換上了李貞和武媚娘絕對信任的心腹。

整個洛陽的軍事佈局,在短短兩三日間,發生了肉眼可見的、根本性的變化。

那些被調離的將領,縱然心中不滿,但在督辦衙署派來的、全副武裝的“護送”兵丁麵前,也不敢公然抗命。

整個交接過程,雖有暗流湧動,但總體上平穩迅速,顯示出李貞一方準備之充分,掌控力之強大。

鶴鳴殿中,鄭太後在得知一份份調令和任命的具體內容後,最後一絲血色也從臉上褪去。

她獨自坐在冰冷的風榻上,殿內冇有點燈,昏暗的光線映著她慘白而扭曲的麵容。

窗外是暮春時節,但她卻感到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幾乎要將她凍僵。

完了……全完了……

朝堂上,她的人被王珪之流牽連,聲望掃地;宮中,她的勢力被武媚娘以清查賬目為名,一點點剪除;宮外,兄長下獄,家族被查,財路被斷。

如今,連最後一點可能倚仗的、隱藏在軍中的力量,也被李貞以如此冠冕堂皇、又如此狠辣徹底的方式,連根拔起!

那柄名為“兵權”的利劍,她曾經幻想過、試圖間接影響過的利劍,如今已被李貞擦亮了鋒刃,牢牢握在了手中。而且,劍尖所指,正是她所在的這座孤寂的宮殿。

深深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冇了她。多日來的驚怒、焦慮、掙紮,此刻都化為了無力迴天的虛脫感。她彷彿已經看到,那柄高懸的利劍,正緩緩落下,斬向她,斬向她的孝兒,斬向鄭家滿門……

不!不能就這麼認輸!不能坐以待斃!

一個瘋狂而絕望的念頭,如同毒草,在她心中瘋狂滋生。李慕雲!對,還有李慕雲!他還有“後手”!他答應過的“非常之法”!雖然危險,雖然渺茫,但已是她最後的希望!

她猛地起身,因為動作太急,眼前一陣發黑,幾乎摔倒。她扶住冰冷的案幾,穩住身形,喘息片刻,才顫抖著手,走到妝台前,從最底層的暗格裡,取出筆墨和一張特製的、薄如蟬翼的紙張。

就著窗外最後一點天光,她伏在妝台上,以極其潦草、卻力透紙背的筆跡,匆匆寫下一行字:

“慕雲先生:事急矣!宮中、朝中、軍中,皆已失控。元禮下獄,兵權儘失,刀劍加頸。哀家恐……恐不及待先生成事之日。先生……自當珍重。

若……若天不絕我,先生大業得成,萬望……勿忘我母子血仇!鄭氏絕筆。”

寫罷,她小心地將紙張摺疊成指甲蓋大小,塞進一枚中空的普通金耳墜裡,重新封好。然後,她喚來瞭如幽魂般守在外間的、她如今唯一還能勉強信任的心腹老宦官鄭福。

鄭福接過那枚看似尋常的金耳墜,感受到太後指尖那冰冷的、死寂般的溫度,心中也是一片冰涼。他深知,這恐怕是太後最後的掙紮,也可能是他最後的使命。

“想儘一切辦法……交給慕雲先生。”鄭太後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眼中是窮途末路的瘋狂與哀求,“告訴他……哀家……等不了了。讓他……自己保重。若能成事……勿忘……”

她冇有說完,但鄭福已明白了那未儘之言中的刻骨怨毒與絕望。

“老奴……明白。”鄭福深深磕了個頭,將金耳墜緊緊攥在手心,如同攥著自己的性命。

他佝僂著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這間冰冷絕望的寢殿,去執行那條通向未知深淵的絕命指令。

鄭太後獨自癱坐在昏暗之中,望著窗外徹底沉淪的夜色,無聲地笑了,那笑容比哭更難看,充滿了無儘的怨毒與不甘。

“李貞……武媚娘……你們等著……哀家就是死,也要化作厲鬼,纏著你們……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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