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慧姬在立政殿那場痛哭,似乎徹底洗去了她眉宇間最後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霾。自那之後,她協助武媚娘打理宮務愈發儘心儘力,對腹中胎兒也更多了幾分真切的期待。
武媚娘待她一如往常,甚至更顯親近,偶爾會留她用飯,說些育兒經,或是討論些府內開支用度的調整。
後宮上下看在眼裡,對這位出身雖特殊但處事公允、頗得王妃信重的高側妃,更多了幾分敬重,也少了許多無謂的揣測。高慧姬似乎真的將“幽蘭居”當成了歸宿,將洛陽當成了家園。
建都十二年的臘月將儘,年關臨近,李貞卻愈發忙碌。
朝廷封印在即,各地歲末的奏報、來年的預算、官員的考課、邊鎮的防務、新一年春耕的準備、工學院諸多專案的推進、與富商巨賈們關於工坊合作的細則……千頭萬緒,都需他這位攝政王最後拍板。
他索性將大部分時間都耗在了前朝的兩儀殿,常常與柳如雲、趙敏、狄仁傑、墨尋等人議事至深夜,甚至直接宿在殿旁的值房裡。
攝政王一連多日未曾踏足後宮,這讓原本因年節將近而略顯浮躁的後院,又悄悄泛起一絲微瀾。
各院妃嬪雖然不敢明著抱怨,但精心準備的妝容、悄然薰染的衣香、或是“偶然”煲了湯水送去前朝卻多半被內侍擋回,這些細微處的漣漪,卻瞞不過武媚孃的眼睛。
這一日,天降小雪,細碎的雪花給洛陽城披上一層薄薄的素裝。已被降為美人的王氏(原王德妃),沉寂許久後,其孃家兄長、現任太府寺少卿的王敬直,透過內侍省的門路,向晉王府進獻了一名舞姬,名喚雪媚兒。
據說此女年方二八,色藝雙絕,尤擅劍器舞,身姿柔韌如柳,劍光凜冽如霜。獻美人的理由也冠冕堂皇,年節將至,聊為王爺王妃宴飲助興。
這雪媚兒並未如尋常貢女般直接送入內廷教習,而是被“安排”暫時安置在靠近禦花園的一處僻靜館舍。
臘月二十二這日午後,李貞難得從堆積如山的文牘中抽身片刻,想透透氣,便信步走入禦花園賞雪。行至梅林附近,忽聞一陣清越的琵琶聲,隨即有紅影翩躚,劍光霍霍,竟有人在雪中梅下起舞。
但見那舞姬身著緋紅舞衣,外罩輕紗,手持兩柄尺餘長的銀鞘短劍,在漫天瓊瑤與疏影橫斜的梅林間輾轉騰挪。其身姿果然柔美與剛健並存,旋轉時衣袂飄飄如流風迴雪,出劍時寒光點點似銀蛇吐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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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賜和安置的命令很快執行下去。送到雪媚兒那裡的錦緞是庫房裡尋常的蘇繡,珍珠個頭中等,成色不算頂好,金簪樣式也老舊。
而“擷芳館”的偏僻和兩位麵無表情、一言一行都嚴格按規矩來的老嬤嬤,更讓原本因被召幸而心生雀躍的雪媚兒,彷彿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翌日,武媚娘在立政殿暖閣設了小宴,隻請了金明珠和高慧姬兩人,說是得了些江南新貢的“顧渚紫筍”,請她們一同品鑑。
暖閣內暖香宜人,博山爐中升起嫋嫋青煙。武媚孃親自執壺,手法嫻熟地為二人點茶。她今日穿了一身家常的杏子黃縷金線纏枝蓮紋襖裙,髮髻鬆鬆挽就,隻簪了一對碧玉簪,比往日少了幾分威儀,多了幾分溫婉親和。
“這水是前幾日初雪那日,特意讓人去西郊玉泉山取的第三道泉水,清冽甘甜,最宜烹這紫筍。”武媚娘將點好的茶湯分入天青釉瓷盞,推到金明珠和高慧姬麵前。
金明珠端起茶盞,學著武媚孃的樣子先觀色,再聞香,然後小心地啜飲一口,眼睛一亮:“好香!入口有些微苦,但回甘很快,還有股子……竹葉的清氣?”
“明珠妹妹舌頭靈。”武媚娘含笑點頭,“正是這紫筍的特色。慧姬覺得如何?”
高慧姬細細品了,緩聲道:“湯色澄澈明亮,香氣清高持久,滋味鮮醇回甘,確是好茶。更難得是娘娘點茶的手藝,沫浡均勻細膩,如積雪初融。”
“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