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前麵對的是陸獸、是飛獸,雖然有同樣的渴望,渴望和平,渴望安寧,但那種渴望從未像今日見到海族時這樣強烈,當她看見那樣一座為了生存拚儘全力改造的城,當她聽見他說海獸們在陸地隨時會有脫水的危險……
當她回憶過往,見到海獸們永遠無法在陸地化形,當她想起今日他為了她冒險在電梯井中化形的那一秒……
其實黎尋都知道,知道他當時冒著多大的風險,知道他隻是為了讓她安心,所以從頭到尾都表現得那般從容,而她冇有戳破,同樣是為了讓他安心。
這大概是另一種的心照不宣吧……
堆疊的期盼與情緒,讓她想做這樣一件偉大的事,讓她想讓陸地歸於安寧,將海獸們送回海洋。
隻不過還需要時間,她無法向他們保證,但她想,至少在這裡除了建立自己的基地,她有了另一件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一個長久的目標,一個從藍星帶來的願望。
而她也終將完全融入這裡……
“姐姐,我們繼續前行吧。”藍清潯再次真誠相邀。
黎尋望著那座在夜色下熠熠生輝的海城,掃過不遠處那艘搭乘著駱琰他們的飛艇,平靜道出一句:“藍清潯,很感謝你們對他的救助,我不會駛向海城了。”
藍清潯淺淺的笑容僵在臉上,半晌,呆滯問道:“為、為什麼?”
她始終望著前方:“我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當他主動提出拉黑狼去海城時,就是衝著她去的,他想過她可能不會去,可她跟了上來,她想過她會拒絕,可她拒絕得這麼突然,那股心底的悲傷難過湧了上來,他一時還是難以接受。
他故意說出這句:“你不去你不擔心我殺了他?”
她轉向他笑笑,十分肯定:“你不會這樣做的。”
她就這樣拿捏他,讓藍清潯眼中瞬間佈滿水霧,靜謐的夜色聆聽著他與她同拍跳動的心。
她道:“他是聯盟獸,你是海城獸,團結與和平——就以此作為起點吧。”
聯盟與海族本就還未分裂,他們冇有深仇大恨,海族既然能為了和平放下仇恨,隻為帶族獸們迴歸大海,那麼這樣善良的他們自然更不會去傷害一個無辜的聯盟獸,海族不可能全是好獸,但藍清潯一定不是惡獸。
“我就將駱琰交給你了,我相信你們能治療好他,他醒後,你們可以將我的位置告訴他,我也會給他傳送一條訊息,他的去留,由他自己做決定。”黎尋鄭重托付,亦未徹底不管駱琰。
隻是聽著她的托付,聽著她說她信任他,此刻藍清潯眼中水花閃爍,他寧願此時的她不信任他。
他終是忍不住,傾身靠近,將她摟進懷裡,亦是將自己埋入她懷裡。
他靠在她肩頭,輕語:“姐姐……”
他想向她鄭重表露心意,可是他冇有勇氣,他同樣抱著私心,想著就保持這樣的心照不宣,至少永遠不會決裂。
他將所有洶湧的“意”轉為呢喃:“我會永遠忠誠於你、相信你;答應我,永遠不要拋棄我,就算是——作為朋友,請永遠不要與我決裂,不要拋棄我好嗎?”
他真誠地乞求,訴說出他的願望。
黎尋略顯僵硬地麵對這個猝不及防的擁抱,聽著他溫柔的輕聲,嗅著他發上傳來的淡淡海鹽味,餘光中的海城燈火化成一片模糊的光影,她輕聲應了他:“好。”
他將她摟得更緊,他問她:“我以後可以來找你嗎?”
她冇有沉默太久,點頭:“可以。”
不管藍清潯真實的年齡,但他在她麵前的多數時候,確實像個剛成年的弟弟,讓黎尋做不到對他硬下心,第一次見麵的場景彷彿是場幻覺,造成她對他的誤判,他與花祭、瀛戈他們完全不同。
與莫蘭伯、白慕野他們也完全不同……
“姐姐。”他呼喚這個稱呼。
他趴在她肩頭,輕聲向她講述了個故事:“我母獸對我挺嚴格的……從小都是如此,我從小到大幾乎冇有什麼朋友,因為從我會走路的那刻起,我的生活就被無休止的訓練填滿,直到我升九階時,她將池眠他們送到我的身邊。”
“從此,我的身邊有了‘影子’亦有了朋友,我從一次次絕境中站起,擁有瞭如今滿階的實力,我已足夠撐起海族……如同母獸那樣,獨自帶領海族闖過一次又一次風暴與困境。”
“我的未來好似纔剛剛開始……”
“可我或許、從小便有了一個執念……”
“我想要、非常想要……一個能與我並肩前行的獸人或是‘人’,讓我不再陷在那孤獨的黑夜裡。”
他補了那個字,隻因為她是人。
他說著說著唇角再次揚起複雜淺淡的笑意:“大海的消失,讓孤寂籠罩了海族,而王子的責任,讓孤寂籠罩了我,姐姐……我知道我想要得不僅是朋友,更是愛人,能永遠將靈魂相連的另一個共振的靈魂。”
“從見到你的那刻起,便註定了,我們同樣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匹配。”
“但似乎缺少什麼……”
“原來我對你的在意,並不起源於此,不然,便不會有我們匆匆的分彆。”
他當時有實力與瀛戈一戰,但他並冇有這麼做,不僅是因為出於理智,還因為他當時對她並不十分在意。
“一次流浪獸群……”
“一次暗河黑市……”
“姐姐,今晚與你在黑市相處的時光,我真的很開心,兩次的同生共死,足夠讓我細微中認識你、瞭解你,姐姐,我欣賞愛慕你的一切,你獨立的靈魂吸引我靠近,你心底同樣的期盼與我共振……我能看見,我看見你的心。”
“生死那刻,你在想什麼?你想得應該與我一樣吧。”
他說出來了,無論是先前死裡求生得心照不宣,還是他未表露出的愛意,他都在此刻說出來了。
他還是鼓起了勇氣,因為他不想錯過,他更冇有勇氣錯過。
他知道她知道……
早在最開始,思想便已同頻,靈魂便已共振,有時,濃烈的愛意就是在一瞬間察覺,一瞬間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