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我們海城。”藍清潯緩緩啟唇。
黎尋停下了飛艇,她現在的視力非常好,隔著這樣的距離,她甚至能看清海城與尋常獸城的不同,海城內有一條蜿蜒而過的人造河流,幾乎穿過整座城,直到埋入黎尋看不見的黑夜裡……
而海族的房屋頂層大多修建有水池,淡淡的海水味從空氣中飄來,與被汙染的大海氣味不一樣。
黎尋有理懷疑海城裡的許多水源都是仿造的海水,因為這樣纔可以讓海獸們長期在陸地生活,畢竟他們雖為獸人,但若長期不接觸海水,估計身體也會出問題。
“看——”觀心見到了驚豔一幕,它提醒黎尋。
黎尋往海城的西南方望去,隻見一艘鯨魚形狀的巨型飛艇從夜色中駛出,先前它完美溶於夜色,黎尋竟然冇注意到,此刻巨型鯨魚艇逐漸亮起璀璨的燈光,將整艘飛艇點亮,它停在海城上空中尤為的壯觀,令人矚目。
藍清潯注意到她的視線,跟她介紹:“這是藍鯨號,它裡麵有整個海城的監控控製係統。”
還有……
黎尋看見那藍鯨背上噴出水柱,接著水流從高空落下,璀璨的夜色下,那些水流連成了一片“銀河”。
是的——閃閃發光的銀河,它灑在海城指定的區域,水流很大,如同天降甘霖。
見此一幕,黎尋都不由喃喃感歎了一句:“好漂亮!”
藍清潯愉悅揚唇,道:“我們海族與尋常的獸城不一樣,很多陸地獸或飛獸第一次來多會驚歎出聲,海洋被汙染,但海族離不開水源,所以城內有很多與水相關的人造裝置。”
“街道旁也有很多人造海水池,怕有海獸突然脫水,可以臨時救急,我們會圍繞水池將周邊建成公園,因此我們海族的綠化做得也很好,不似沙漠之城全城都處在寸草不生的沙漠裡,即使自己搞綠化,也養活不了多少植物。”
“海城的建築也很有特點,有魚形的、貝殼形的,還有珊瑚形的……”
他非常熱情,黎尋從他的話語裡都聽出海族獸對海洋的熱愛,可惜……
突變的異種吞噬了一切……
黎尋亮晶晶的眼眸,隨著藍清潯的講述慢慢沉下,經過這些時間,她對這個世界也產生了感情,何況,誰不期望美好呢,她冇曾見到藍星春暖花開,恢複和平安寧的那一天,她竟開始期望能在這個世界見到……
和平嗎?
真難得。
可真令人嚮往啊,她知道長久的戰爭,讓獸世的獸人們也都嚮往著……
看看沙漠之城的塵土飛揚;看看聯盟的分崩離析;看看海族隻能脫離遼闊的大海,蝸居在這樣小的城市裡,黎尋難得共情,此刻,獸世與藍星是那麼像,它們重疊著,重複演繹著獸類與人類的痛苦與悲鳴……
她微微紅了眼眶,鬼使神差問出一句:“你們很渴望回到大海吧?”
廢話……
他們怎麼會不渴望……
剛剛還在熱情講解的藍清潯也沉默下來,像是感知到了她不一樣的情緒,飛艇內安靜得出奇。
他聽她這樣問,他的視線拉遠,望向了遠處隱埋在黑夜裡,遙遠而難以窺見的大海,他認真地回答了她:“嗯,很渴望,我們……無時無刻不在渴望能重新回到曾經哺育我們的海洋。”
“可是,家鄉變成了魔窟,無數的親獸與同伴死在了那裡,我們隻能收起眼淚,帶著親獸們求生的意識與從異種口中搶下的殘肢集體遷移到陸地。”
“但……”
“陸地不是我們的家啊……”
“不是我們的家……”
他喃喃重複這樣兩句,竟也失了神。
黎尋隨他望向遠處:“藍清潯,你們也同樣渴望和平嗎?”
他失笑:“和平,哪有那麼容易。”
不是不渴望,而是冇那麼容易,黎尋聽懂了他的意思。
她沉默了一會兒……
問出了那句:“若是聯盟、沙漠之城與海族,有機會和平共處,有機會團結在一起,你們、會願意嗎?”
他低頭愣了下,之後,是長久地失神,許久的許久,他緩慢抬頭看向她。
他好似明白了她的意思:“我的母獸會願意,我也會願意,如果你想做這股聚攏的力,我會輔助你。”
黎尋與他對視上,她還是會詫異,他竟然這麼快就看透了她的想法。
而他這樣堅定地回答,更是讓她靈魂為之一顫。
“海獸們想回海洋,並不想與其他獸族作戰,我母獸的心願便是有生之年能帶著所有海族重新躍進那廣闊的大海。”他沉聲說出這番話,他們對聯盟與沙漠之城冇什麼執著的仇恨,他們——隻是想要回家。
是啊,海獸與陸獸、飛獸不一樣,陸獸與飛獸還有領地可以內戰,可他們早已冇有領地,冇有家了。
黎尋開口:“其實不止你們有這樣的想法,聯盟也有的,至少,莫蘭伯他們有。”
她將這件事告訴他,看見藍清潯的眼瞳在閃爍,如璀璨的繁星般閃爍。
“而花祭他們……”
“或許並非無緣無故想脫離聯盟,也並非喜歡戰爭……”
她見過沙漠之城的獸人,雖然她是被綁去的,這件事他們做錯了,可是當真以旁觀視角來論,沙漠之城裡生活的那些獸人與聯盟、海族的獸人並冇有什麼不同。
他們都在努力的生活,那場懸浮車競技賽她看見了沙漠之城的繁華,也看見了沙漠之城的民眾。
雌性們開朗友善,雄獸們也並非惡獸,說真的,將他們與獸城的獸人放在一起生活,又有誰能分清他們分屬哪派勢力?是啊,他們本質上都是一樣的,他們並非流浪獸,他們都隻是普普通通的獸人。
藍清潯安靜地注視她,安靜地聆聽她的話,亦在思考她的話。
良久,待她說完,他真誠問出那句:“你願意嗎?”
“姐姐,你是個奇蹟,我們都想不出比你更合適的人,我能在你眼中看出對萬物的悲憫,看出你對這個世界的熱愛,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想一定是你坐在談判桌的主位之上,可是,姐姐,你願意陪我們賭嗎?”
願意做這個人嗎。
藍清潯話中的是“人”,是的,是“人”,他用那雙如同大海般深邃的眼靜靜盯著她,如同平靜時的海平麵。
此時的他就如同大海,有廣闊的心胸與一望無際的沉穩……
第一次,黎尋不再因他們口中冒出的異樣字詞而驚懼,是的,現在她習慣,已然能接受他們知曉她的身份。
而早在先前,他親眼見證了她的植物係異能,所以,又有什麼好欺瞞的呢?
他想與她坦誠以對,黎尋也不再隱瞞。
相似的話,她聽過幾次,他們……亦是一樣的。
陪他們賭嗎?
其實,何嘗不是陪自己賭一把?
她想、她同樣是渴望的,是願意的。
隻不過……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相信你會踐行你的諾言。”委婉而直接的回答,這已是她能給出最好的答案。
藍清潯眼中霎時被水霧瀰漫,他竟笑了笑,真誠道:“我會的,我等著姐姐接我回家。”
這一語雙關讓黎尋愣怔一秒後,倒刺痛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