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誰的血袋------------------------------------------。,池水的寒意也消了,連左肩那陣要命的疼都被什麼東西隔開了。,後背重重砸在一片溫熱的水麵上。。她猛地坐起來,大口喘氣,鼻腔裡灌進一股草木清香。。,頭頂冇有天,腳下冇有地,目之所及全是霧濛濛的光。泉邊長滿了叫不出名字的藥草,有幾株她認得——六百年的何首烏,活的。,一團雪白的毛球從霧裡躥出來,九條尾巴炸成了掃把,衝著她的鼻尖就是一爪子。“笨女人!本大爺守了你十二年,你差點把自己淹死在洗腳盆裡!”,帶著股奶氣,從一隻……狐狸嘴裡蹦出來的。。,九條尾巴根根豎著,兩隻眼珠子瞪得溜圓,叉著前爪站在泉邊石頭上,活脫脫一個撒潑的小老太太。“你……”“彆你你你了!知不知道外頭那具破身子快涼了?”小狐狸跳腳,尾巴抽得石頭啪啪響,“要不是本大爺把你的魂拽進來,你現在就是一具泡發的死豬蹄!”。,隻是安靜地看著這隻炸毛的小東西,眼神一點一點沉下去。
小狐狸——靈寶,正罵到興頭上,對上那道目光,聲音卡了殼。
“……你、你乾嘛那麼看著本大爺?”
楚清歡冇說話。
靈寶的尾巴毛肉眼可見地縮了一圈,往後退了半步。
“看什麼看!”它梗著脖子,下巴揚得老高,“就你這樣的給本寶來一打,我也不怕!”
嘴是硬的,腿是抖的。
楚清歡收回視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泡在泉水裡的手指正在恢複血色,掌心的溫度回來了,四肢也不再發麻。她活動了一下左肩——疼還在,減輕了大半。
她開口,聲音啞得厲害:“這是什麼地方?”
“巫靈空間。”靈寶的語氣傲起來,“你身上的那塊玉佩就是鑰匙,你三歲那年啟用的。要不是有這口泉水吊著,你那身子早爛了。”
楚清歡垂眼看向自己的胸口。
衣領浸透了水,貼在麵板上。鎖骨下方有一片暗紅色的紋路,形狀古怪,不是胎記,也不是燙傷。
靈寶跳到她肩膀上,前爪往半空一抹。
那片暗紅色的紋路被放大了數倍,懸浮在兩人麵前,每一根線條都在蠕動,活的。
“這是巫族的替身血咒。”靈寶的聲音沉下去,冇了先前的嬉皮笑臉。
楚清歡盯著那團咒印,眼皮跳了一下。
“替身血咒?”
“嗯。”靈寶趴在她肩頭,尾巴耷拉下來,“被這血咒護著的人,不管受多重的傷,骨折也好,穿刺也好,開膛也好,傷口都會瞬間癒合。代價是所有的痛全部轉嫁到你身上。他癒合得多快,你就痛得多深。”
在一個三歲的孩子身上種這種東西。
泉水晃了晃,映出楚清歡的臉。那張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有嘴角極輕地抽了一下。
水裡的畫麵碎了。
她想到了方纔在池底的那一瞬——左肩突然傳來的穿刺感,從骨縫裡鑽出來的灼燒,精準到她能判斷刀刃的角度和深度。
那不是她的傷。
“所以方纔在寒池裡,我那一下……”
“對,被守護人的受傷了。”靈寶點頭,“他傷口會癒合,你替他挨痛。一直是這樣。”
安靜了很久。
泉水的波紋一圈圈散開。
楚清歡低著頭,突然發出了一聲極輕的笑。不是苦笑,是那種從嗓子眼裡逼出來的、涼透了的冷笑。
“前世我從閻王手裡搶人。今生倒好,我成了彆人活生生的血袋。”
她抬起頭,泉水的綠光映在她眼底,襯得那雙眼睛冷得嚇人。
“是誰?那個讓我替他擋災的人?”
靈寶嚥了一口唾沫,答得毫不猶豫:
“寧遠侯世子,蕭硯。”
楚清歡閉了閉眼,快速翻了一遍原主殘存的記憶,翻到了那道聖旨——皇帝親筆,指她嫁的那個人,正是蕭硯。
晦氣!
“怎麼解?”
兩個字,乾脆利落。
靈寶跳到她麵前的石頭上,豎起一根爪子:“取世子的心頭血,三滴就夠。這事不能讓他知道。”
“為什麼?”
“你想想,”靈寶擰起小臉,“蕭硯是什麼人?殺手閣的閣主,心比蛇蠍冷。他這些年捱了多少刀多少劍,傷口全能自愈,他一定早就察覺到自己身上有古怪。要是讓他發現你就是那個替他扛傷的**護符——”
靈寶比了個折斷的手勢。
“以他的性子,會打斷你的腿,拔了你的牙,把你關在地窖裡養一輩子。隻要你不死,他就是不滅金身。這種好事他會放手?”
楚清歡冇說話。
她在泉水裡撐著膝蓋站起來,水珠沿下頜滑落,砸進池麵。
“所以我不但不能暴露,還得繼續裝傻。”
“對!往死裡裝!”靈寶激動地轉了三個圈,“不過你那個前任留下的傻法太拉胯了,流口水、揪袖子、說不出囫圇話,明擺著三天就會穿幫。你得換個路子。”
楚清歡低頭看著自己映在水麵的臉。
五官不差。眉目舒朗,底子清秀,是個美人胚子,就是太瘦了,顴骨凸出來,撐著一層薄皮。
“怎麼裝?”
靈寶跳上她的肩頭,用尾巴拍了拍她的腦袋。
“彆流口水了,噁心。你換一種——眼神放空,反應慢半拍,偶爾說兩句驢唇不對馬嘴的話。像山裡養大的野丫頭,不通人情世故,天真但不蠢。侯府那群人分不清癡傻和天然呆的區彆。”、
楚清歡勾了一下嘴角。
“行。”
靈寶從她肩上蹦下來,繞著泉邊跑了一圈。
“你在泉水裡泡夠一炷香,外麵那具身子就不會凍死。往後蕭硯每次受傷,你的痛都是實打實的——泉水隻能幫你續命,替不了你疼。”
楚清歡蹲下身,捧起一把泉水洗了洗臉。
“一個殺手閣的閣主,受傷的頻率不會低。”
靈寶翻了個白眼:“所以你要麼趕緊弄到心頭血解咒,要麼就祈禱那個瘋子彆天天去跟人玩命。”
楚清歡擦乾手,抬眼看向那團還懸浮在半空的咒印。暗紅色的線條蠕動著,每一下都在提醒她——這具身體不屬於她,是彆人疼痛的垃圾桶。
她伸出手指,隔空描了一下咒印的走向。
巫族的術法她前世冇接觸過,觸類旁通,毒理和咒理在底層邏輯上有相通之處。單向傳導,不可逆轉,除非用施咒者血脈的介質切斷迴路。
心頭血。
她把這三個字嚥進肚子裡。
泉水的溫度在一點點消退,楚清歡的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
她煩躁地晃了晃腦袋,外界的感知重新湧上來——骨頭縫裡的冷,嘈雜的人聲,有人在拍她的臉。
靈寶的聲音從遠處飄過來,帶著哭腔的凶:“喂!出去之後給我好好演!彆一醒來就拿銀針紮人,你現在是傻子,傻子聽見冇有!”
楚清歡的意識徹底墜入黑暗。
最後一個念頭刻在腦子裡。
蕭硯的心頭血在他胸腔裡,她要他自己把胸膛送到她麵前。
——外麵半夏的哭喊聲幾乎要震穿她的耳膜:“小姐!小姐你睜眼看看奴婢啊!”
楚清歡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入目是半夏哭腫的臉,鼻涕糊了半邊嘴。
身後是侯府一群丫鬟婆子圍成的人牆。
好亂的侯府,好樣的蕭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