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傻子擋煞------------------------------------------。，池邊石階上積著半指厚的霜。，嘴角掛著涎水，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袖口，將一根線頭越扯越長……。“姐姐，你看這池子裡的魚，好漂亮。”，一個字一個字往外遞，生怕驚著誰。。，是這具身體的腦子裡全是漿糊，訊號從耳朵傳到四肢，足足慢了三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指尖卻在袖下掐了一把。“姐姐再靠近些，看得更清楚。”，翻了個白眼：“一個傻子還看什麼魚，魚都比她聰明。”：“彆胡說，姐姐隻是身子不好。”，手上的力氣又重了幾分，把楚清歡往池邊推了半步。，楚清歡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原主的記憶碎成一團爛粥糊在腦子裡，她隻勉強提取出幾條關鍵資訊——自己叫楚清歡，鎮國將軍府嫡女，三歲不知怎麼就成了傻子，一個月前她被一道聖旨抬進了寧遠侯府做了這勞什子世子妃。
說得好聽她是世子妃，可滿京都誰人不知道，將軍府和寧遠侯府早已水火不容？
至於眼前這個掐她胳膊的白衣女人是誰，她還冇來得及翻記憶。
“姐姐，你怎麼不說話？”
趙芷若湊到耳邊，聲音輕得隻有兩人能聽見。
“這世子妃的位子，你一個癡傻的東西也配坐？”
楚清歡眼睫一顫。
下一刻，後背被人撞上。
身體失去重心，腳下石階滑膩，她整個人栽進了寒池。
冰層碎裂的聲響在耳邊炸開。
池水灌入口鼻，冷到骨縫發麻。
趙芷若站在池邊，低頭看著水麵翻湧的氣泡，咬了咬下唇，轉身朝遠處喊：“來人啊！姐姐掉水裡了！快來救人！”
聲音裡帶著哭腔，眼眶紅得恰到好處。
林嬌嬌拍著手跳到她身邊：“芷若姐姐你演得也太像了，我都差點信了。”
“閉嘴。”趙芷若壓低聲音，瞪了她一眼，“去把半夏引開，彆讓那丫頭跑過來。”
林嬌嬌撇撇嘴，提著裙子跑了。
水底。
楚清歡拚命睜眼，渾濁的池水灌滿視野。
這具身體太弱了，四肢沉墜，下沉的速度遠快過她掙紮的力氣。
前世她是醫學博士，溺水急救做過上百例，冇想到有一天自己會成為溺水的那個人。
她強迫自己冷靜，儘量減少氧氣消耗，用僅剩的力氣往水麵撥動。
就在手指快要觸到水麵的瞬間——
左肩傳來一陣撕裂感。
不是撞到了石頭。
不是抽筋。
是精準的貫穿痛，從肩胛骨前端直穿後背，皮肉被強行撕開又碾壓。
楚清歡差點把最後一口氣吐出去。
她是外科專業出身，這種疼她太熟悉了——利刃穿刺傷，附帶毒素侵蝕神經的灼燒感。
可她在水裡，身上冇有任何外傷。
該死，這具身體到底還藏了什麼毛病？
原主的記憶裡翻不到答案。
疼痛還在蔓延，從肩膀擴散到半邊身子，連手指都在發抖。
——
假山後的死角。
蕭硯從左肩拔出那柄短刃，隨手丟在地上。
利刃帶出的血還冇滴到衣襟上，傷口處的皮肉已經開始蠕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閉合。
三息之後，肩上乾乾淨淨，連個疤痕都冇留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麵無表情。
腳邊橫著四具屍體，最近的那具還在抽搐，喉骨凹進去一個掌印。
“世子。”
暗處閃出一道人影，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
蕭硯拿起被刺客挑落的狐裘，重新披上，將方纔賁張的肌肉線條遮了個嚴實。
“幾個人的單子？”
“南昭使團副使，開價兩千金。”
“加倍。”蕭硯掀起眼皮，“死四個人才摸到我跟前，這價碼，寒磣。”
暗影頓了頓：“屬下查過，這批人的線索指向宮裡。”
蕭硯係裘帶的手停了一瞬。
宮裡……
他冇接話，轉身往假山外走。
走出拐角的時候，餘光掃到寒池。
水麵上的冰碎了大半，氣泡從池底往上冒。
池邊站著個白衣女子，正捏著帕子做出焦急的模樣，朝遠處高聲呼救。
他認出那是寧遠侯府的表小姐趙芷若，副將趙德義的女兒。
也認出了水中那身紅衣。
將軍府送來的癡傻千金，楚清歡。
十一月的水溫能凍死人。
他看著水麵翻湧了幾下，又漸漸平靜，什麼表情都冇有。
這府裡的陰私爛事，跟他無關。
一個活不了幾年的病秧子，冇興趣操這份閒心。
熟練地抬手捂嘴假咳了一聲，轉身要走。
突然水麵炸開。
一隻手破水而出，扣住了池邊的石階。
緊接著是第二隻手。
然後是一顆濕漉漉的腦袋。
楚清歡把自己從水裡拖上來半個身子，趴在石階上劇烈喘氣。
左肩還在疼。
渾身直打顫，嘴唇青白，頭髮貼在臉上，狼狽到了極點。
可她的眼睛卻是睜著的。
不是原主那種渙散空洞的眼神。
那雙眼睛佈滿血絲，瞳仁裡浸著疼出來的水光，底下卻藏著另一種東西——冷，利！
蕭硯的腳步頓住。他看過太多人的眼睛。
垂死者的、求饒者的、恨他入骨者的。
冇有哪雙眼睛是這樣——分明痛到發顫，裡麵卻冇有半分恐懼。
隻有計算。
在計算接下來該怎麼活。
兩個人隔著三丈的距離，四目相撞。
蕭硯盯著那雙眼睛，瞳仁裡那道狠厲收得再快，也冇逃過他的眼——一個傻子？有趣！
楚清歡趴在池邊，還冇來得及辨清這道視線屬於誰，左肩的疼又往骨縫裡鑽了一下，她悶哼出聲，視野從邊緣開始塌陷。
意識斷線前，她腦子裡隻剩一個念頭。
這不是毒……
毒素侵蝕不會這樣精準地複刻穿刺傷的痛覺路徑。
什麼鬼……
來不及細想，她的視線從石階上滑開，黑暗席捲上來。
身子一軟，重新往水裡滑去。
蕭硯站在假山拐角，看著那隻扒在石階上的手一根根鬆開。
他回頭，對暗處的人影說了句什麼。
人影消失了。
趙芷若的呼救聲終於引來了侯府的下人。
腳步聲雜亂地湧過來。
蕭硯攏了攏狐裘，又咳了兩聲，慢慢往迴廊的方向走。
末了，他回頭瞥了一眼寒池，那雙眼睛還釘在他腦子裡——楚清歡。
將軍府燒壞腦子的嫡女，他名義上的妻子，三歲起認不出人、拚不全一句囫圇話的廢物。
一個廢物的眼睛裡，什麼時候能養出那種東西？
他的指節捏了一下袖口，發出輕微的哢嗒聲。
迴廊深處傳來丫鬟慌亂的哭喊：“小姐！小姐你彆嚇奴婢！”
半夏連滾帶爬地衝到池邊，整個人都撲進了水裡去撈人。
蕭硯收回目光，消失在拐角。
池邊亂成了一團，也冇人注意到蕭硯方纔離開的假山下麵，石縫裡滲出一道血跡，雨水衝不掉，正順著石壁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