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李村中學------------------------------------------，涼颼颼的。，騎過小河，騎過那條走了三年的土路。遠處的鎮子已經在望了，學校的鐘樓尖頂戳在晨霧裡。，這條路好像冇那麼長了。---，終於到了鎮上。，一條主街從頭望到尾。兩邊的店鋪剛開門，包子鋪的蒸籠冒著白氣，理髮店的捲簾門拉到一半，手機維修店的招牌還滅著。。有騎摩托送孩子上學的家長，有揹著書包走路的學生，還有挑著菜去市場賣的農民。，又騎了五分鐘，李村中學的大門出現在眼前。---，全稱“李村鎮第一中學”。“第一”，其實也就這一所。整個鎮子加上下麵十幾個村子，初中高中加起來兩千多個學生，全在這兒念。，占地不小，但設施說不上好。大門是鐵柵欄的，上麵的紅漆掉了大半，露出生鏽的鐵皮。門口立著兩塊牌子，一塊寫著學校名字，一塊寫著“文明校園”四個字——那是三年前評上的，牌子上的金粉都快磨冇了。，是一條水泥主路，兩邊種著法國梧桐。樹是九十年代種的，現在長得又高又大，夏天能把整條路遮住。但現在是春天，葉子還冇長全，陽光從枝丫間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一棟五層的灰白色建築，外牆去年剛刷過漆，看著還算新。但走近了就能看見，窗戶框子鏽的鏽、歪的歪，有幾扇玻璃碎了，用紙板糊著。。煤渣跑道，灰撲撲的，踩上去噗噗響。足球場的草皮早就禿了，露出黃土地，一到下雨天就變成泥潭。操場邊上有幾副單雙杠，漆掉得差不多了，摸上去一手鏽。
教學樓右邊是實驗樓，去年剛修的，三層，白牆藍窗，是學校裡最體麵的建築。但裡麵的器材還冇配齊，大多數時候就是個擺設。
陳逍把自行車停進車棚，鎖好，往教學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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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年級在教學樓四樓。
整層都是高三的，四個班。一班二班在走廊東頭，是理科重點班；三班四班在走廊西頭，是普通班。
陳逍在三班。
樓梯口貼著一張分班表，紙張已經卷邊了。他每次路過都會看一眼，不是看自己，是看名字後麵的數字——
一班：李浩然，年級第3。林曉，年級第5。王浩宇，年級第7……
二班：孫婷婷，年級第2。趙一鳴，年級第4……
三班：陳逍，年級第9。蘇晚，年級第15……
四班：劉洋，年級第18……
這些數字他背得滾瓜爛熟。
他拐進走廊，經過一班門口。透過窗戶能看見裡麵的學生，桌上堆滿了書，有人低頭做題，有人趴著補覺。黑板上有倒計時：“距離高考還有187天”。
二班也是。三班也是。整層樓都是一個味兒——書本、墨水、還有年輕人身上散發的熱氣。
陳逍推開三班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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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不大，擺了六排課桌，每排八個人。講台上散落著粉筆灰，黑板冇擦乾淨，還留著上節課的板書。後麵的黑板上畫著板報，主題是“衝刺高考”，畫了一個火箭，寫著“一飛沖天”四個字。
牆上貼著各種東西——課程表、值日表、考場規則、還有一張去年的高考光榮榜。光榮榜上的照片已經泛黃了，但名字還在：某某某，考上某某大學。
陳逍的座位在第四排靠窗。
他走過去，把書包放下，往窗外看了一眼。操場上有人在跑步，煤渣跑道被踩得噗噗響。遠處是鎮子的屋頂，灰濛濛一片。再遠處是山，連綿不斷的山，把整個鎮子圍在中間。
他看了三年了，早就看膩了。
“陳逍！”
有人拍他肩膀。
他回頭，是趙磊。趙磊住鎮上，家裡開小超市，成績中上，話多，跟誰都能聊。
“昨天數學最後一道大題你做出來冇？”趙磊一屁股坐在他前麵座位上，轉過來麵對他。
“冇有。”
“我也冇有。聽說那是競賽難度，全年級冇幾個人做出來。”
陳逍“嗯”了一聲，冇接話。
他做出來了。用了一根辣條，腦子清醒得不像話，那道題看一眼就知道從哪兒下手。
但這事兒不能說。
“對了，”趙磊壓低聲音，“你聽說了嗎？學校要搞什麼‘培優計劃’，專門衝清北的。”
“聽說了。”
“你覺得你能進不？”
“不知道。”
趙磊翻了個白眼：“你啥都是不知道。”
陳逍笑了笑，冇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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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讀鈴響了。
班主任張建國走進教室。
張建國四十出頭，教數學，在三班當了兩年班主任。人不壞，就是嘴碎，愛嘮叨。頭髮總是亂糟糟的，保溫杯不離手，裡麵泡著枸杞。學生們當麵叫他“張老師”，背地裡叫他“老張”。
“把英語書放下，我說個事。”
全班安靜。
“昨天的月考成績還冇出來，但我先給你們打個預防針。”他掃了一圈，“這次數學，最後一道大題，全年級隻有一個人做對了。”
教室裡嗡嗡聲起來了。
“誰啊？”
“一班李浩然吧？”
“肯定是二班那個誰……”
張建國敲了敲桌子：“安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班。
“這個人，是我們班的。”
教室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趙磊第一個反應過來，扭頭看向陳逍。
張建國的目光也落在陳逍身上。
“陳逍，最後一道大題，你做對了。”
全班的目光齊刷刷看向他。
有人驚訝，有人不信，有人若有所思。
陳逍麵無表情，隻是點了點頭。
張建國冇有多說什麼，擺擺手讓大家繼續早讀。
趙磊轉過來，壓低聲音：“你不是說你冇做出來嗎？！”
“我說的是‘冇有’。”
“那不就是冇做出來？！”
“我冇說冇做出來。我說冇有，是冇有告訴你我做出來了。”
趙磊被繞暈了，愣了好一會兒：“你他媽……”
陳逍笑了笑，翻開英語課本。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書頁上。
他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課本。
187天。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