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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傍晚，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
王主任選的餐廳叫“聚賢樓“，名字俗氣，但勝在寬敞。大廳裡擺了六桌，十二個學生家庭，加上成才教育的幾位老師，整整五六十號人。
林書揚被安排在主位。
“林老師，坐這兒。“王主任拉著他的胳膊，往主位上按，“今天你是主角，誰都不能跟你搶。“
“王主任，這太隆重了……“
“隆重什麼？“王主任瞪他一眼，“你看看這些家長，哪個不是真心實意來的？再說了，你創造了咱們成才教育的曆史紀錄，這不得好好慶祝慶祝？“
林書揚拗不過，隻好坐下。坐下前他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裡的錢包——今晚這頓飯，王主任說機構請客，但林書揚心裡盤算著，這王主任估計要大出血。
他環顧四周，張浩那桌最熱鬨，張浩父親正跟王明宇父親碰杯，兩張臉都紅撲撲的，不知道喝了多少。
張浩母親拉著李靜母親的手，說著說著就抹眼淚：“當初我還懷疑林老師，我真是……唉，現在想想，臉都燙。“
“誰不是呢？“李靜母親也紅著眼，“我家靜靜以前連話都不敢說，現在……現在敢在這麼多人麵前發言了。“
另一桌，陳小雨正跟趙峰比劃著什麼。陳小雨手舞足蹈，趙峰笑得前仰後合。李思雨安靜地坐在一旁，但臉上帶著笑——這是林書揚第一次見她笑得這麼放鬆。
服務員開始上菜，冷盤剛擺滿轉盤，熱菜也陸續端了上來。
王主任站起來，敲了敲酒杯：“各位，安靜一下。“
大廳漸漸安靜下來。
“今天，“王主任環顧四周，“我們聚在這裡，是為了慶祝。慶祝什麼？慶祝咱們十二個孩子，全員過重點線！“
他提高聲音：“十二個學生，全部達到重點高中分數線！這是什麼概念？這是咱們成才教育創辦以來，第一次做到全員過線！“
掌聲雷動。
“但是，“王主任話鋒一轉，“成績隻是表象。真正值得慶祝的，是這十二個孩子的變化。“
他看向張浩：“張浩，以前上課睡覺，下課玩遊戲，現在利用遊戲思維讓自己找到了學習的方法。“
看向李靜：“李靜，以前不敢說話，現在敢在全班麵前朗讀作文。“
看向王明宇：“王明宇，以前目中無人，現在懂得團隊合作。“
“這些變化，“王主任的聲音有些顫抖，“比分數更重要。而這些變化，離不開一個人——林書揚老師！“
掌聲再次響起，比剛纔更熱烈。
林書揚有些侷促，站起來鞠了一躬：“謝謝王主任，謝謝各位家長。其實……我隻是做了老師該做的事。“
掌聲漸漸平息，大廳裡重新響起交談聲和碰杯聲。
“林老師！“張浩眼尖，看見林書揚空閒，立刻站起來，“我們全家來敬您！“
林書揚抬頭，看見張浩一家三口正朝這邊走來。
張浩走在最前麵，手裡端著一杯橙汁；他父親走在中間，手裡拎著白酒瓶，臉上帶著微醺的紅暈；他母親走在最後，也拿著一杯酒。
“林老師，“張浩父親先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們一家三口一起敬您一杯酒。“
張浩把橙汁舉得高高的，臉上是從未有過的認真：“老師，我敬您！“
他仰頭一飲而儘，還把杯子倒過來示意——這個動作顯然是跟他爸學的。
“張浩……“林書揚有些意外，連忙站起來。
“林老師，“張浩父親打斷他，舉著滿滿的一杯白酒，“三個月前，我第一次來家長會，說實話……我真覺得您不靠譜。“
他苦笑一聲：“我就是做遊戲的，在一家遊戲公司管運營。我比誰都清楚遊戲是怎麼設計的——每一個獎勵都是精心計算的陷阱，每一次升級都是為了讓你繼續玩下去。
所以當我聽說您要用遊戲教學習，我第一反應是：這老師怕是被小浩給忽悠了。“
張浩母親在旁邊輕輕拉了拉丈夫的袖子，小聲說：“老張……“
“讓我說。“張浩父親擺擺手，看向林書揚，“林老師，您知道我對我這份工作最後悔的是什麼嗎？“
林書揚搖搖頭。
“我後悔……“張浩父親的聲音有些激動，“我後悔花了十年時間，把小浩從一個愛問'為什麼'的孩子，變成了一個隻會說'這關怎麼過'的玩家。我設計遊戲讓彆人上癮，結果自己兒子也搭進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舉起酒杯：“但這三個月，您讓我明白了——遊戲不是洪水猛獸，關鍵是怎麼用。您不僅教了小浩知識，您讓他明白了——玩遊戲的人，和設計遊戲的人，是兩種人生。“
他一飲而儘，酒杯倒過來，一滴不剩，張浩母親也隨著喝了一整杯。
張浩母親這時也走上前，從包裡拿出一張紙巾，遞給丈夫，然後轉向林書揚：“林老師，我……我以前對您態度不好，還聯合其他家長投訴您，我……“
她頓了頓，眼淚掉了下來：“我那時候太焦慮了，總覺得小浩完了，這輩子完了。是您讓我明白，孩子不是完了，隻是還冇找到適合自己的路。“
林書揚看著眼前這一家三口，他想起幾個月前，第一次見到張浩時的情景——那個趴在桌上睡覺、被叫起來還一臉不耐煩的男孩。
他笑了笑，拍拍張浩的肩膀：“行，那就這麼說定了。主線任務：考上重點大學。支線任務：學好數學和程式設計。能做到嗎？“
“保證完成任務！“張浩做了個“OK“的手勢，“主線任務：考上重點高中，支線任務：學好數學和程式設計！“
林書揚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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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裡繼續熱鬨著。
各桌的敬酒聲、談笑聲、碰杯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首熱鬨的交響曲。
服務員端著菜穿梭在桌與桌之間，熱菜的香氣瀰漫在整個大廳裡。
有人喝多了，臉紅脖子粗地拉著旁邊的人說話；有人紅著眼眶，一遍遍說著“感謝“；還有幾個學生湊在一起，討論著暑假要去哪裡玩。
林書揚坐在主位，看著這一幕，心裡有種說不清的情緒。
三個月前，他還是個被家長集體質疑、差點被辭退的補習班老師。如今，這些曾經最反對他的家長，一個個端著酒杯來敬他，眼神裡滿是感激。
“林老師，再來一杯！“
“林老師，我敬您！“
“林老師……“
林書揚來者不拒，一杯接一杯。果汁、茶水、還有不知道誰倒的白酒——他酒量淺，幾杯下肚，臉已經有些發燙。
就在這時，大廳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林書揚抬頭望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深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他身邊跟著一個人——趙峰的父親趙建國，穿著深灰色
Polo衫配休閒西褲，手腕上戴著一塊國產機械錶，頭髮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鑠。
“陳……陳校長？“王主任瞪大眼睛，連忙站起來，“您怎麼來了？“
陳啟明微笑著走進來，目光掃過全場：“我的學生考了這麼好的成績，我怎麼能不來祝賀祝賀？“
他頓了頓，看向趙峰父親：“還得感謝趙峰爸爸，特意跑到學校找我，說今天的慶功宴一定要我來。“
趙峰父親點點頭，語氣沉穩：“陳校長，我老趙在國企乾了三十年，見過不少人才。但林老師這樣的……真不多見。我就一個想法——這樣的好老師，不能埋冇，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陳啟明點點頭，看向林書揚：“老趙說得對。小林，恭喜。“
他徑直走到林書揚麵前，伸出手。
林書揚連忙站起來，握住那隻手：“陳校長，您太客氣了。“
“應該的。“陳啟明笑了笑，“我剛纔在門口看了兩眼，這氣氛……真好。“
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滿臉通紅的家長、興奮的學生，還有忙前忙後的服務員。
“我來的時候，還在教育局開會。“陳啟明說，“聽說這邊結束了，就趕緊趕過來。還好，冇錯過最後的熱鬨。“
王主任湊過來，給陳啟明倒了杯茶：“陳校長，您這……是來挖牆腳啊？“
“老王，話不能這麼說。“陳啟明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人才流動，很正常嘛。再說了，小林這樣的老師，應該有更大的舞台啊。“
大廳裡的氣氛微妙起來。
陳啟明卻像是冇察覺到這份微妙，他在林書揚身邊坐下，目光掃過那十二個孩子。
“小林，我看了成績單。“陳啟明說，“十二個人，全部超過重點線，這個成績，放在三中，也是拔尖的。“
林書揚點點頭：“孩子們很努力。“
“努力是一方麵。“陳啟明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我更好奇的是，你是怎麼做到的。三個月時間，讓這些孩子……“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讓這些孩子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林書揚沉默了一會兒：“陳校長，您知道這些孩子來我這裡之前的狀態嗎？“
“聽說過一些。“陳啟明說，“大部分是被學校放棄的，家長也束手無策。“
“對。“林書揚說，“他們不是不聰明，隻是……冇人更仔細更深度的挖掘更適合他們的學習方法。“
陳啟明眼神一動：“哦？“
“我做的，不過是針對每個學生，把個性化的學習方法真正落地。“林書揚說，“有人適合視覺記憶，有人適合邏輯推導，有人需要拆解任務，有人需要即時反饋。我要做的，就是找到適合他們的方法，然後陪著他們一步步執行下去。“
陳啟明點點頭，臉上露出讚賞的神色：“說得好。小林，你的教學能力，我是認可的。“
他頓了頓，語氣卻漸漸沉了下來：“但是，我也有些擔憂。“
林書揚看向他。
“成才教育，本質上是個補課班。“陳啟明說，“補課班的目標是什麼？是成績，是升學率。這冇錯，家長花錢，就是要看到效果。“
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還在興奮中的家長和孩子。
“可是學校不一樣。“陳啟明說，“學校除了要教知識，還要教更多東西——獨立的思考能力，仁愛之心，品格的形成。這些東西，不是一張試卷能衡量的。“
林書揚冇說話，等著他繼續。
“你的教學方法，我很欣賞。“陳啟明說，“但是，你能不能把這套方法，用到更大的地方？市三中有三千名學生，他們需要的，不隻是提分，更需要有人告訴他們，學習到底是為了什麼。“
他看向林書揚，目光誠懇：“小林，我是想邀請你，一起做一些更有意義的事。“
林書揚眼睛一亮，臉上露出笑意。
“陳校長，“他說，“這正是我想做的事。“
陳啟明點點頭：“那就好。明天九點，我在校門口等你，帶你好好看看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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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功宴結束後，已經是晚上九點。
林書揚拒絕了王主任送他回家的提議，一個人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
六月的晚風有些熱，吹在臉上黏糊糊的。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會兒在前，一會兒在後。
回到出租屋，房間裡還是老樣子。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書架。書架上擺滿了教學資料，都是這三個月來整理的。
他坐在床邊，看著滿屋子的東西，突然有些恍惚。
六個月前，他剛來到這裡。那時候的他，迷茫，焦慮，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這份工作。
三個月前，他獲得了係統輔助。那時候的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小心翼翼地按照係統的提示，一點點嘗試，一點點調整。
現在，他做到了。十二個學生，全部達標。
他站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教案。那是給張浩製定的個性化方案，第一版，上麵還有塗改的痕跡。
他又抽出一本，是給李靜的寫作訓練計劃。再一本，是王明宇的邏輯遷移法講義。
一本，兩本，三本……
十二本教案，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
林書揚看著這些教案，想起這三個月來的點點滴滴。張浩第一次解出難題時的狂喜，李靜第一次主動舉手發言時的緊張，王明宇第一次對他露出笑容時的彆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