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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燈切開夜色,輪胎碾過濕漉漉的路麵,發出沉悶的聲響。陳默坐在駕駛座上,手指還殘存著拆解裝置時的僵硬感,指節微微發酸。他看了眼後視鏡,女兒陳曦在安全椅上睡得淺,小嘴微張,呼吸輕勻。副駕上的雙肩包拉鍊縫著那道新線,底下壓著取出的sim卡。他剛把最後一根金屬鉤從繼電器上撤出,林雪說監控已經調好,疏散也開始了。他本該鬆一口氣,可胸口那股壓著的勁一直冇散。
車子駛出市區,外環公路兩側漸漸空曠,路燈稀疏起來。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心有些潮,剛想抬手擦一下額角,左前輪突然爆響,車身猛地一偏。他立刻踩住刹車,手臂橫過去擋住後座的安全椅靠背,穩住女兒的身體。車滑行一段後停在路邊,警示燈自動亮起,紅光一閃一閃地打在護欄上。
他還冇解開安全帶,眼角餘光就瞥見一道銀光朝駕駛座視窗飛來。他下意識低頭,那東西擦著車門上方釘進座椅頭枕,是一根細長的針,尾部還在微微顫動。
“操!”一聲粗啞的吼叫從後方傳來。
一輛老舊皮卡不知何時跟了上來,車門甩開,老吳跳下車,手裡拎著一把軍綠色匕首。他幾步衝到駕駛座邊,一把拉開門,拽著陳默肩膀把他往路邊拖。“彆坐著!還有人在高處盯著!”
陳默被他扯下車,順勢抱起還在迷糊的女兒。老吳站在車頭前,仰頭盯著遠處幾處高地,嘴裡罵道:“灰狼這孫子從金三角來的!專練陰的,麻醉針都帶追蹤塗層。”
陳默把女兒摟緊了些,貼在胸口。她的小手無意識地抓著他衛衣的領口,身子往他懷裡縮。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四周安靜得異常,連蟲鳴都冇有,隻有風穿過路旁枯樹的窸窣聲。
他慢慢蹲下,讓女兒的臉避開主路燈光,同時藉著前方報廢轎車的側窗反光掃視環境。玻璃映出遠處三處輪廓:左側山坡上的廢棄訊號塔,塔身鏽蝕嚴重,天線歪斜;正對麵高架橋墩的縫隙裡,隱約有金屬反光;右側百米外的土坡樹林中,一棵歪脖子樹後似乎有布料晃動。
係統介麵無聲彈出:【觸發「狙擊手觀察員」技能】。
視野瞬間變得不同。他能感覺到空氣流動的方向,能分辨出哪些反光是自然形成,哪些是人為遮蔽後的漏光。訊號塔第二層平台有熱源殘留,橋墩縫隙裡的反光來自瞄準鏡鍍膜,樹林中的布料是迷彩戰術服的一部分。三處位置呈三角分佈,彼此呼應,封鎖了整段公路。
“三點埋伏。”他低聲說,聲音幾乎貼著地麵,“訊號塔、橋墩、右邊林子。”
老吳冇回頭,隻輕輕點頭,手已經摸向腰後。他從後腰抽出一顆煙霧彈,拔掉保險銷,捏在掌心。
陳默抱著女兒退到車尾後方,背靠著冰冷的金屬車身。他抬頭看了眼天空,雲層薄,星光灑下來,在泥地上映出淡淡的影子。女兒在他懷裡動了動,眼皮顫了幾下,忽然哼起歌來。聲音很輕,斷斷續續,是睡前常聽的那首童謠。
“小星星,亮晶晶,媽媽給我講故事……”
老吳皺了下眉,但冇打斷。
就在這一瞬,遠處訊號塔方向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哢”響——是扳機扣動的聲音。
陳默瞳孔一縮,本能地側身,用身體擋住女兒。子彈破空而至,飛行軌跡在空氣中劃出細微的震顫。就在它即將命中車門的刹那,女兒哼唱的最後一個音符恰好揚起,聲波與夜風、水汽混合,空氣密度產生極其微弱的擾動。
子彈偏了半寸。
它擦過陳默右耳,帶起一陣灼熱,麵板像是被火柴頭快速颳了一下。接著“鐺”一聲嵌入車門內側,金屬震鳴久久不散。
“走!”老吳低吼,猛地將煙霧彈擲向路中央。
白色濃霧瞬間炸開,像一團滾湧的雲,迅速覆蓋了整輛汽車和周邊區域。老吳衝過來,一手抓住陳默胳膊,“這邊!快!”
陳默冇遲疑,抱著女兒跟著他往路邊斜坡衝。腳下一滑,踩進排水渠的爛泥裡。他單膝跪地,一手撐地穩住身體,另一隻手仍將女兒緊緊護在懷裡。泥水濺上褲腿,冰涼黏膩。
他喘了口氣,正要起身,左手撐地時指尖突然觸到一塊硬物。那東西埋在淤泥裡,邊緣鋒利,通體冰涼,不像是石塊或碎玻璃。他下意識攥進掌心,入手沉實,形狀規整,像是一枚晶片或儲存片。
他冇時間細看,迅速塞進衛衣內袋。
老吳蹲在渠口上方,眯眼掃視四周。煙霧仍在擴散,路上一片朦朧,三處狙擊點暫時失去視野。他壓低聲音:“還能走嗎?”
陳默點點頭,慢慢站起來,把女兒調整了個姿勢,讓她趴在他肩上。她的呼吸平穩了些,剛纔的哼唱耗儘了力氣,又昏昏睡去。
“我知道個地方。”老吳說,“地下車庫,廢棄的,冇人去。先躲一晚。”
陳默看了眼外環公路的儘頭。遠處天際泛起一絲灰白,天快亮了。他摸了摸右耳,指尖沾了點血,不多,已經凝住了。內袋裡的晶片貼著胸口,冰涼依舊。
他最後看了眼那輛拋錨的車。車門上的彈孔清晰可見,sim卡還壓在副駕包底,暫時不能回去取。他轉身,跟著老吳沿著排水渠往深處走。腳下是濕滑的水泥槽,頭頂偶爾有橋洞掠過,投下短暫的陰影。
女兒在他肩上輕輕哼了一聲,像是夢到了什麼。
他的腳步冇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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