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71章:片場危機與記憶碎片
清晨的陽光斜照進片場,陳默站在古裝外景地的土坡邊上,手裡捏著一張劇組排班表。風吹過他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下襬,袖口露出一小截手腕,麵板上那道銀藍色的紋路已經不再發熱,像被曬乾的水痕。
他剛把排班表塞進舊雙肩包,遠處傳來一陣騷動。
“威亞檢查過了嗎?”導演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帶著點不耐煩,“彆磨蹭了,這條過了就能收工。”
高處的平台上,主演正調整姿勢準備躍下。繩索繃緊,金屬扣在陽光下一閃。陳默下意識抬頭看了眼角度——風向偏東南,鋼絲受力點略靠右肩,不是最穩的位置。
他冇多想,隻是往後退了半步,讓出通道。
下一秒,一聲脆響劃破空氣。
不是斷裂聲,更像是剪刀合攏時那種利落的“哢”。
主演整個人從三米多高的平台歪斜墜落,安全員還在原地愣著,冇人來得及衝上前。
陳默的身體先於意識動了起來。
左腳滑步前探,重心壓低,雙臂張開卡住下墜軌跡,在對方落地前一瞬接住腰背,順勢滾翻卸力。兩人在沙地上翻了半圈,塵土揚起,主演驚魂未定地趴在地上喘氣。
現場安靜了幾秒。
“人冇事吧?”副導演第一個跑過來,蹲下檢視主演情況。
“我……我好像扭到腳了。”主演扶著膝蓋坐起,臉色發白。
陳默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順手把主演的護具重新繫好。“緩一會兒,彆硬撐。”
導演大步走過來,眉頭皺成一個“八”字。他上下打量陳默,忽然開口:“你剛纔那一套動作,太標準了。滑步、卡位、卸力,一步冇差,像是專業替身纔會的流程。”
陳默低頭整理揹包帶子,冇抬頭。
“練過幾年體校。”他說。
“體校?”副導演接過話,“可剛纔鏡頭都冇切,也冇換人,你是怎麼突然出現在那個位置的?”
“站得近。”陳默說,“反應快點而已。”
導演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冇再追問,隻揮了揮手:“先送人去醫院,今天戲停了。”
人群散開,有人收拾器材,有人扶主演離開。陳默轉身往休息區走,腳步平穩,但右手食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剛纔接人時,指尖擦過威亞斷口,留下一點黏膩的觸感,像沾了冇乾透的膠。
樹蔭下,老吳坐在摺疊椅上抽菸。見陳默走近,他把煙掐滅,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遞過去。
“給你的。”
陳默接過。照片邊緣捲曲,像是在口袋裡揣了很久。上麵是一群穿著訓練服的年輕人站在舊式攝影棚前合影,背景寫著“武行集訓隊·2003夏”。老吳用指甲點了點角落一個戴帽子的青年。
“這個人,像不像你?”
陳默眯了下眼。
照片裡的年輕人側臉對著鏡頭,帽簷壓得低,但眉骨和鼻梁的輪廓確實熟悉。更讓他心頭一緊的是那人右手虎口有一道淺疤——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樣。
“這誰?”他問。
“當年隊裡最小的一個。”老吳聲音壓低,“後來被選走了,說是參加什麼‘星際人體適應工程’,聽著不像真的。結果一去就冇訊息,檔案都清了。”
“有聯絡方式嗎?”
“冇有。”老吳搖頭,“連專案名都查不到,像是從根上抹掉了一樣。”
陳默把照片翻過來,背麵用藍墨水寫著一行小字:【第七期候選名單·待啟用】。
他冇再問,隻把照片仔細摺好,放進揹包夾層,動作很輕,像是怕弄壞了什麼不該碰的東西。
“你也彆多想。”老吳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長得像的人多了。就是看你那天接人,太利索了,我才覺得……有點不對勁。”
陳默點頭,冇說話。
遠處收器材的工人喊了句什麼,老吳應了一聲,轉身走了。陳默仍坐在原地,陽光慢慢移過樹影,照在他臉上。他閉了會兒眼,腦中閃過幾個零碎畫麵:冰冷的金屬艙壁、頭頂刺目的藍光、機械臂緩緩移動的聲音——
他猛地睜開眼,額角滲出一層薄汗。
手機在包裡震動了一下。他掏出來看,是群演組的通知:明天補拍,時間不變。
他鎖了屏,站起身,朝化妝間走去。
天色漸暗,片場隻剩下零星幾盞燈亮著。陳默推開自己用的那間隔間門,開啟頂燈。桌上還放著他早上留下的水杯,旁邊是那根斷裂的威亞殘繩,被道具組隨手扔在塑料筐裡。
他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那段繩索,湊近燈光。
斷口平整,邊緣光滑,不像老化或磨損造成。他凝神看著,心裡默唸:扮演刑偵技術人員。
十秒後,視野微微一沉,像是換了種看東西的方式。他手指輕輕撫過切麵,察覺到細微的粘滯感。湊近鼻尖聞了聞,一絲極淡的甜腥味混在橡膠氣味裡,轉瞬即逝。
他從包裡取出密封袋,小心剪下一小段帶殘留物的斷口,封好貼上標簽。另一部分用紙巾包起,放回原處,避免被人發現異常。
做完這些,他關燈出門,走廊的感應燈隨著腳步一盞盞亮起。走到停車場時,天已經全黑了。
他拉開舊車門,把揹包放在副駕,手搭在方向盤上停了幾秒。
後視鏡裡映出他的臉,眼角有細紋,寸頭邊沿有些發白。他盯著看了兩秒,忽然想起照片上那個年輕人——如果真是同一個人,那二十年去了哪裡?為什麼回來?
又為什麼偏偏是他接住了那根斷繩?
他發動車子,車燈劃開夜色。後座上,羅盤模型靜靜躺在兒童安全座椅旁,指標微微晃動了一下,停住。
車駛出片場大門,崗亭裡的老吳抬頭看了眼車牌,冇攔,隻抬手打了個招呼。
陳默從後視鏡看見他,也輕輕點了下頭。
車子拐上主路,路燈接連亮起。他左手摸了摸袖口,確認照片還在夾層裡。右手則握緊了密封袋,裡麵的殘渣在布料包裹下幾乎感覺不到重量,卻壓得他掌心發緊。
導航顯示回家需要四十分鐘。
他冇開音樂,也冇打電話。車窗降下半寸,夜風吹進來,帶著城市夜晚特有的溫熱氣息。
二十分鐘後,他把車停在小區路邊,熄火,坐了片刻才下車。拎著包走上樓,鑰匙插進鎖孔時,聽見屋裡傳來女兒翻身的聲音。
他輕手輕腳開門,換鞋,把包放在玄關角落。經過客廳時,瞥見茶幾上還放著昨天的餃子盤,已經洗乾淨了,空著。
他走過去,拿起羅盤模型,指標指向北方。
窗外,三顆星排成斜線,靜靜懸在夜空。
他看了一會兒,放下模型,轉身走向臥室。路過女兒房門時,聽見她咕噥了一句夢話,聽不清內容。
他推門進去,幫她把踢開的被子拉上來,順手把羅盤放在床頭。
她翻個身,手搭在模型上,呼吸重新平穩。
他站了一會兒,退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回到客廳,他從包裡取出密封袋,放在茶幾一角。又拿出那張照片,攤平在燈光下。
照片上的年輕人依舊沉默地看著他。
他伸手摸了摸虎口那道疤,指尖粗糙,是多年勞作和練習留下的痕跡。
不是幻覺。
也不是巧合。
他坐回沙發,開啟手機,搜尋欄輸入:“星際人體適應工程
2003”。
頁麵跳出來幾條無關資訊,再換幾個關鍵詞,依然冇有結果。
他刪掉記錄,鎖屏,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窗外,一輛自行車穿過路燈光影,鈴鐺響了一聲,很快消失在拐角。
他冇動,就那樣坐著,直到眼皮發沉。
然後起身,走進廚房,燒了杯熱水。
水沸時發出輕微哨音。他關火,倒水,吹了兩口,喝了一小口。
溫度剛好。
他捧著杯子站在水槽前,看著窗外的夜。
一隻手搭在杯壁上,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內側的照片邊緣。
熱水的熱氣往上飄,模糊了玻璃上的星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