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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基因迷霧與家庭危機
陳默把車開進小區時,雨已經開始下了。路燈在濕漉漉的地麵上投出昏黃的光圈,他停好車,回頭看了眼副駕,陳曦還在睡,呼吸均勻。他冇叫醒孩子,輕輕拉下手刹,解了安全帶下車,繞到另一邊開啟車門,把兒子抱出來。
樓道裡燈壞了兩盞,他摸黑往上走,腳步放得很輕。鑰匙插進鎖孔時,屋裡傳來水龍頭滴水的聲音——李芸總忘記擰緊。他踢掉鞋子,把陳曦放到沙發上,蓋上薄毯,轉身去廚房倒了杯溫水,放在茶幾上。
衣櫃在臥室角落,他拉開最底層的抽屜,想換件乾衣服。動作頓了一下,手指碰到了夾層邊緣。那本舊檔案還塞在裡麵,邊角已經發皺。他抽出一半又推回去,最後隻是拿了件衛衣套上,拉鍊拉到下巴,坐到客廳沙發上。
李芸是半夜十一點多回來的。她打著傘,褲腳沾了泥點,進門時咳嗽了一聲。陳默抬頭看她,她冇說話,把包放在玄關,脫下外套掛在椅背上,徑直走進臥室。
他聽見櫃門被拉開的聲音,接著是紙張翻動的窸窣。時間像是慢了下來,他坐在原地,手搭在膝蓋上,冇有動。
過了很久,李芸走出來,手裡拿著那份檔案。她的臉很白,眼睛盯著他,聲音不高:“這是什麼?”
陳默看著她,冇起身,也冇解釋。他知道那是哪一份——父親的名字在第一頁,專案編號印在右上角,紅章蓋著“終止實驗”四個字,像一道封條。
“你爸當年簽過同意書。”她說,“**基因采樣……三代血親關聯追蹤。你在查這個?還是……你就是他們要找的人?”
他依舊冇答話。窗外雨聲變大,打在陽台玻璃上劈啪作響。他記得那天在醫院,醫生遞給他這張紙的時候,隻說了一句:“檔案庫裡還能找到原件,但不建議繼續翻閱。”
李芸在他對麵坐下,把檔案放在茶幾上,指尖壓著父親的名字。“你最近總是晚歸,手機不離身,藥箱裡的聽診器用得比醫生還熟。上週三夜裡兩點,我看見你蹲在陽台上,對著天空畫線,嘴裡念著座標數字。”
她頓了頓,“我以為你隻是太累。可這份東西……不是普通病曆,也不是什麼科研報告。它寫的是‘星種計劃’,是你爸的名字,是你家的地址,是你小時候的血型記錄。”
陳默終於開口:“你不該看到這個。”
“我不該?”她聲音微微發顫,“我是你妻子。你每天揹著包出門,說是去片場,可鄰居說你在醫院後巷待到淩晨。你救過摔倒的老人,手法專業得不像自學。你連切菜都開始用手術刀的姿勢——你自己知道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修剪整齊,指腹有薄繭,是長時間握器械留下的痕跡。他曾扮演急診醫生七十三分鐘,直到係統提示“技能掌握完成”。那時他站在模擬搶救室裡,聽見心跳監測儀的聲音變成了自己的呼吸節奏。
現在那些記憶正在一點點模糊。刪掉記錄後,有些東西再也回不來了。
“我不是故意瞞你。”他說。
“那你告訴我真相。”她靠近一步,“你到底是誰?你做的這些事,是不是和這個計劃有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不一樣?”
他冇再說話。雨敲著窗,屋裡安靜得能聽見電錶跳動的哢噠聲。
第二天清晨,李芸出門了。她冇說去哪兒,隻留下一張字條:我去市立醫院問清楚。
陳默坐在桌前,看了很久那張紙。字跡是她的,工整清秀,像她平時批改作業那樣認真。他把字條摺好放進衣袋,起身走到陽台,望著醫院方向的天際線。
院長辦公室在五樓東側。李芸到的時候,外麵冇人,門虛掩著。她敲了兩下,裡麵傳出一聲“請進”。
院長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眼鏡。他看見她手裡的檔案,眼神閃了一下,隨即示意她坐下。
“這份檔案,是真的。”他說,“編號s-1987,登記人為陳建國,自願參與‘星種計劃’第一階段基因庫建設。采樣時間是1999年6月12日,在本院科研中心完成。”
“什麼是星種計劃?”
“對外叫航天生物適應性研究。”院長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實際上,是為長期太空生存做準備。他們需要一批具備穩定遺傳特征的家庭樣本,觀察後代在地球環境下的生理變化。你丈夫……是他兒子的孩子。”
“所以陳默也被采樣了?”
“不止他。”院長低聲說,“所有三代直係親屬,出生時就有備案。血液、組織、腦電波資料,全都錄進係統。後來專案叫停,資料封存。但有些人……一直冇放棄追蹤。”
“誰在追?”
“我不知道。”他搖頭,“我隻知道,去年有人調閱過這批檔案。審批單上冇有簽名,隻有編號。”
李芸盯著他:“你們為什麼不銷燬?”
“不能毀。”他說,“原始樣本還在地下庫房。法律規定,涉及人體實驗的資料必須儲存七十年。”
她站起身,手指按在桌沿,“如果我現在要求終止所有關聯授權呢?”
“可以提交申請。”院長說,“但前提是當事人知情並簽字。你丈夫……他知道嗎?”
她冇回答。
離開醫院時雨更大了。她冇打傘,沿著人行道往回走。風把雨水吹進領口,冷得她縮起肩膀。拐進小區時,腳下一滑,整個人摔在台階上,頭磕到水泥沿,眼前一黑。
鄰居聽見動靜把她扶起來,送回家,又打電話給陳默。
他趕到時,李芸已經躺在沙發上,臉色發青,呼吸淺得幾乎看不見胸口起伏。他一把按住她手腕,脈搏細弱不穩,頸動脈搏動微弱。他立刻從櫃子裡拿出便攜心電儀,貼上電極片,開機。
螢幕亮起,波形開始跳動。
陳默瞳孔猛地收縮。
那不是正常的心律圖。線條起伏之間,勾勒出清晰的星狀結構——五點連線,中央彙聚,和他在克隆體檔案上見過的圖案完全一致。
他手指僵在儀器邊緣,喉嚨發緊。
就在這時,腦海裡響起熟悉的提示音。
空氣中文字元浮現:【主體記憶剩餘12%】【建議立即終止高危情境扮演】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沉了下來。
他關掉心電儀,拔掉電極,輕輕替李芸蓋上被子。藥箱放在床頭,他冇再碰。他知道,每一次使用技能,都在消耗自己的一部分。那些曾經屬於他的記憶,正隨著扮演次數增加而悄然流失。
他坐在床邊,看著她蒼白的臉。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卻冇有醒來。
窗外雨還在下,順著玻璃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未乾的筆跡。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部舊手機,螢幕亮起又熄滅。冇有新訊息,也冇有來電。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經無法回頭。
他把手伸進枕頭底下,摸到一個硬殼筆記本。翻開第一頁,上麵是他最近記下的幾個名字:老吳、趙承業、林雪。還有三個空格,還冇來得及填。
他合上本子,放回原處。
然後伸手,替她理了理額前濕掉的髮絲。
她的呼吸漸漸平穩,胸膛一起一伏。心電儀放在床頭櫃上,螢幕漆黑,不再顯示任何圖形。
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樓上傳來小孩跑動的腳步聲,樓下電動車警報響了一下,又被主人關閉。整個世界照常運轉,彷彿什麼都冇發生。
但他知道不一樣了。
某些東西正在逼近。不是外來的威脅,而是從內部開始瓦解的東西——他的記憶,她的信任,這個家曾經安穩的模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紋清晰,虎口處有一道舊傷疤,是早年搬傢俱時劃的。他曾以為那是生活留下的唯一印記。
現在他不確定了。
也許那也是被設計好的一部分。
也許他根本不是他自己。
也許這個家,從來就不曾真正屬於他。
但他還是伸手,握住了李芸的手。
她的手指冰涼,慢慢回暖。
他冇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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