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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家庭的支援與鼓勵
他把那袋餅乾放進揹包側袋時,手指碰到了硬紙封麵的本子。陽光斜照在便利店玻璃上,映出他半邊臉的輪廓。他冇多看,拉上拉鍊,轉身走出門。
回家的路上,他走得比往常慢了些。包裡那本用兒童繪本裁成的筆記沉甸甸的,像裝了不止是字。昨天下班前,副導演說他過了,明天要去c區報到,有名字,有台詞。他冇告訴任何人,連自己都還冇敢信這是真的。可收銀員那句“下次別隻買最便宜的餅乾了”,讓他第一次覺得,原來有人記得他的存在。
晚飯前,他照例先去廚房幫忙。李芸在切菜,他接過洗好的青菜放進盆裡,動作熟練。兒子在客廳寫作業,女兒趴在餐桌邊畫畫,蠟筆在紙上沙沙作響。他把揹包放在鞋櫃旁,順手將群演證從內袋取出,放在餐桌中央最顯眼的位置——那是他以前從不敢做的事。以前每次回來,他都立刻收進夾層,生怕被看見,怕解釋,怕讓她們擔心。今天他不想藏了。
李芸端湯出來時看到了。她冇說話,隻是多看了兩眼,把湯碗輕輕放在證旁邊。陳默低頭盛飯,假裝冇注意。
飯吃到一半,女兒忽然抬頭:“爸爸,你是不是去拍電視了?”
他一愣:“你怎麼知道?”
“你證上有‘群演’兩個字,還有照片!我和哥哥認得。”
兒子也湊過來:“你是不是站在後麵不動的那些人之一?”
陳默笑了笑:“是。”
“那你什麼時候能站前麵啊?”
他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孩子碗裡:“慢慢來,總會有機會。”
女兒忽然舉起小手,像在課堂上搶答:“爸爸加油!你是我們班李老師說的‘默默發光的人’!”
李芸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陳默低頭扒飯,喉嚨有點發緊。他冇抬頭,可那句話像一束溫光,照進他長久以來獨自走的暗道。
夜裡,孩子睡下後,李芸走進書房。陳默正坐在小桌前翻那本筆記,鉛筆在紙上輕輕勾畫明天的走位。她冇開大燈,隻擰亮了檯燈一角。她走到他揹包旁,拉開夾層,抽出那本硬紙封麵的本子。
紙頁已經有些磨損,邊角捲起,字跡密密麻麻。她一頁頁翻過去,看到“視線方向”“呼吸節奏”“動作停頓點”“情緒遞進三拍”……還有幾張草圖,畫的是攤位、秤砣、對手演員的站位。她指尖輕輕撫過一行字:“說到‘街長’時,眼神要掃人群,像真在找人。”
她合上本子,放回原處。轉身時,看見他在紙上寫了一句新的話:“演得真,不如演得準。準了,纔有光。”
她站了一會兒,冇說話,轉身去了廚房。
第二天早上,陳默出門前在玄關穿鞋。李芸遞來一個飯盒,不鏽鋼的,沉甸甸的。
“今天怎麼帶飯了?”
“我調了晚課,以後能接孩子放學。你不用急著回來,安心去忙。”
他接過飯盒,冇再問。他知道她都明白了。
“謝謝。”
她笑了笑:“彆光顧著演彆人,也記得吃飯。”
他點頭,背上包,出門。
片場比昨天更忙。c區是古風街市,青磚灰瓦,燈籠高掛。他到得早,按昨天記下的路線找到登記處。老吳在門口抽菸,看見他,冇說話,隻抬了抬下巴。
“187號,c區報到。”他說。
登記員看了眼名單:“哦,你就是那個頂戲的?副導演交代了,直接去3號棚。”
他點頭,往裡走。路過道具間時,看見幾個群演圍在一起笑。一個年輕男孩指著手機:“這誰啊?群演還記筆記?笑死我了。”
旁邊人湊過去看:“還真是,寫得跟教案似的。”
陳默冇停下,也冇回頭。他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他繼續往前走,腳步冇變。
3號棚在拍一場市井群戲,幾十個群演站成幾排,模擬趕集。他被安排在第三排靠右,離主演員不遠不近。副導演走過來,看了他一眼:“187號?今天有兩句台詞,接賣菜老漢的戲。對手是新來的群頭,你帶帶他。”
他點頭:“好。”
排練開始。他對那個新群頭說:“你站我左邊,說話時往前半步,彆搶鏡。我說‘你訛誰呢’,你接‘秤短了三兩’,語氣要衝,但彆喊破。”
對方愣了:“你怎麼知道導演要什麼?”
“昨天演過類似戲。”
對方將信將疑,但還是照他說的做。排練一遍下來,副導演看了回放,點頭:“節奏可以,就按這個來。”
正式開拍。鑼聲一響,街市喧鬨。肉販上來搶秤,陳默抬手一擋,肩膀微沉,聲音從喉嚨裡頂出來:“你訛誰呢!”
語氣不炸,但有火氣。他說完,側身讓光,手指輕輕一撥秤砣,動作小,但鏡頭能看清。
對手接上:“秤短了三兩!”
“秤砣我都校過三遍!”他拍案,手腕壓低,袖口一抖,動作利落。
“你要不認,咱找街長評理!”
話落,他後退半步,手仍撐在案上,胸膛起伏,眼神掃過人群,像真在找人。
導演喊:“過!”
冇人鼓掌,但幾個老群演互相看了看,點了點頭。
收工時,他回到攤位,把打翻的菜筐扶正,幾根蔥掉在地上,他彎腰撿起,放回筐裡。搪瓷缸還在冒熱氣,他拿抹布擦了擦桌角的水漬。
老吳從側巷走來,手裡拎著盒飯,路過時看了他一眼,冇說話,隻是把飯盒往他手裡一塞。
他低頭看了看,是素炒豆芽和米飯,上麵臥著個煎蛋。
他抬頭想說什麼,老吳已經走遠了。
他站在原地,飯盒還冒著熱氣,手心微微發燙。
下午冇戲。他步行出影視城,在路邊買了瓶水,又進便利店拿了一袋兒童餅乾。結賬時,收銀員瞥了眼他的群演證。
“今天演得不錯啊。”
他一愣。
“我在這兒上班,昨天看你拍逃生戲。今天聽說你頂了配角?”
“試了試。”
“導演說過了?”
“嗯。”
收銀員笑了笑:“那下次別隻買最便宜的餅乾了。”
他笑了,拎著東西走出門。
街邊樹影斑駁,他站在陽光下,掏出本子,在最後一頁寫下一行字:“光不止在鏡頭裡,也在飯桌上。”
晚上回家,女兒一開門就撲上來:“爸爸!我今天跟同學說你去拍電視了!”
他蹲下抱住她:“說了什麼?”
“我說我爸爸是群演,他們問群演是什麼,我說就是很多人站在一起,但我爸爸會說話,有名字!”
他笑了,揉揉她的頭。
飯桌上,李芸多煮了一碗湯。她把湯端到他麵前:“今天累了吧?”
“還好。”
“明天還去c區?”
“嗯。”
“那我繼續調課。”
他冇說話,低頭喝湯。湯有點燙,他小口小口地喝。
飯後,他坐在書桌前,翻開本子,想記下今天的走位。女兒跑進來,手裡拿著一幅畫。
“爸爸,我畫了你。”
他接過畫。紙上是一個穿格子襯衫的男人,站在一群小人中間,頭上畫了一圈小小的光暈。
“這是什麼?”
“光啊!你不是在發光嗎?李老師說,默默做事的人,身上都有光。”
他看著畫,喉嚨動了動。
“謝謝。”
女兒親了他一下,跑出去了。
他把畫夾進本子裡,翻到新一頁,寫下:“真正的光,不是鏡頭追來的,是有人願意一直看著你。”
第二天早上,他出門前,李芸把飯盒遞給他,又塞進一包餅乾。
“孩子挑的,說要給你補能量。”
他接過,點頭。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她站在玄關,手裡拿著他的舊圍巾,說:“天涼了,記得圍。”
他接過圍巾,摺好放進揹包。
關門時,聽見她在屋裡輕聲說:“加油。”
他站在門外,手扶著門把,站了幾秒。
然後轉身,走向電梯。
電梯門即將合攏時,他從揹包裡拿出那本用兒童繪本改裝的筆記,翻開最後一頁,指尖輕輕撫過那行字:“光不止在鏡頭裡,也在飯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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