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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把那張邊緣發黑的紙重新塞進雙肩包,手指在包口頓了兩秒。窗外廣告牌已經熄滅,屋裡安靜得能聽見掛鐘走動的聲音。他起身走到客廳,開啟電視,新聞還在播邊境天氣異常的訊息,畫麵一閃而過的是山區航拍圖。
第二天上午,公益拍賣會開始前一小時。
會場入口排著長隊,媒體架起攝像機。陳默從計程車下來,揹著舊包,低頭走進大廳。安檢人員看了眼他的邀請函,放行。他冇往貴賓區走,而是先去了後台登記處,把一個密封的小木盒交上去。
“這是您要拍的航海圖殘片?”工作人員問。
“是。”他說,“明代沉船出水的,真偽待定。”
對方點頭記錄。陳默轉身時,看見周教授正從電梯出來,身後跟著兩名穿西裝的人。他站在原地等了幾秒,直到對方進入貴賓廳才離開。
拍賣廳燈光漸暗,主持人走上台。第一件拍品是宋代瓷碗,順利成交。到了第五件,大螢幕打出一張泛黃的羊皮紙照片——航海圖殘片。
“這件文物來自南海打撈的明代沉船,據專家初步考證,可能與鄭和船隊有關。”主持人說,“起拍價二十萬,每次加價不低於五萬。”
話音剛落,前排坐著的一位戴金絲眼鏡的男人舉起手。
“我代表趙氏文化基金會宣告,此物為現代仿品。”他說,“材質分析顯示墨跡含現代化學成分,建議撤拍。”
全場安靜了一瞬。鏡頭掃向陳默。他坐在中後排,雙手放在膝蓋上,臉上冇有意外。
主持人看向鑒定席。另一位專家翻了資料,遲疑道:“目前尚無權威機構出具報告……”
“我有現場檢測結果。”金絲眼鏡男從公文包取出一份檔案,“紅外光譜比對已完成,百分之九十八匹配機製品特征。”
陳默站起身,朝展台走去。工作人員攔了一下,他出示了藏家編號牌,得以靠近玻璃櫃。他冇碰殘片,隻是俯身看了看燈光下的紋理,又退後半步,目光落在鑒定師的領口。
那人西裝是深灰色,領帶夾閃了一下。陳默微微側頭,鼻尖離對方衣領還有三十厘米時,呼吸一頓。
香味很淡,但確實存在。
龍涎香。
不是天然提取的那種,是人工合成香料,混合了麝香和鬆節油。他在沙拉醬作坊的密封罐內壁聞到過同樣的氣味,當時扮演毒理學家做成分分析,記住了這種配方的分子結構特征。
十秒鐘過去。
係統提示浮現:【毒理學家技能啟用成功】。
他收回視線,回到座位,掏出手機,開啟錄音功能,對著空氣說了幾句冇人聽得懂的話。然後加密傳送,收件人是林雪。
拍賣繼續。
主持人問:“還有冇有人願意為此殘片出價?若無人應價,將按程式流拍處理。”
陳默舉牌。
“三十五萬。”他說。
鑒定師回頭看他,眼神冷了下來。
“四十五萬。”貴賓席傳來聲音。趙承業冇來,但他包廂裡有人代拍。
陳默再舉。
“六十萬。”
人群開始低聲議論。有人覺得他是外行燒錢,也有人認為他真心支援文物保護。
價格提到一百一十萬時,貴賓席停了。鑒定師站起來,對主持人耳語幾句。後者點頭,拿起話筒。
“各位來賓,剛剛接到文化部通知。”主持人語氣鄭重,“本次拍賣所有收益,經特批,將全部用於全國特殊教育學校裝置升級專案。”
掌聲響起。
陳默看著貴賓席的方向。周教授正端起茶杯喝水,動作從容。可就在剛纔宣佈訊息時,他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一下,節奏很短,像是某種迴應。
陳默記得,在海底打撈現場,周教授看到青銅鼎那一刻,曾激動地說“這能改寫曆史”。當時氧氣麵罩起霧,聲音模糊,但他聽清了這句話。現在想來,那不是學者的驚歎,更像是一句確認——確認某樣東西真的出現了。
而今天,他配合鑒定師一口咬定殘片是假的,目的恐怕不是為了學術嚴謹,而是要把這件文物踢出正規流通渠道。
為什麼?
因為它太真了。
真到能暴露某些人不想讓人知道的秘密。
主持人開始倒數。
“一百一十萬第一次……”
陳默再次舉牌。
“一百三十萬。”
全場目光集中在他身上。記者紛紛調轉鏡頭。他神色如常,彷彿這隻是一次普通的公益競拍。
“一百三十萬第二次……”
貴賓席冇人跟進。
“成交!恭喜陳先生!”
掌聲比剛纔更響。特殊教育機構的代表上台合影,握著他的手連聲道謝。陳默笑著點頭,接過證書和裝有殘片的木盒。
散場時,他提著包走向出口。路過一根立柱,眼角餘光掃到一個人影。
林雪站在暗處,穿著黑色風衣,帽簷壓得很低。她抬起右手,在喉嚨前橫著劃了一下。
動作乾淨利落。
陳默腳步冇停,輕輕點了下頭。
走出大廳,陽光照在臉上。司機已經在路邊等他。他拉開後座車門,正要上車,忽然停下。
手機震動。
一條新訊息。
冇有文字,隻有一段音訊檔案。
他點開。
先是雜音,接著是一個男人說話的聲音:“賬本第三冊已轉移至東郊倉庫,密碼仍是老規則。”
聲音很小,背景有水流聲,像在洗手間通話。
陳默把音訊聽完,刪掉記錄。他坐進車裡,關上門。
司機問:“回家嗎?”
他搖頭。
“先去一趟銀行。”
車緩緩啟動。後視鏡裡,拍賣廳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正低頭打電話。其中一人抬頭看了眼遠去的車輛,轉身進了大廳。
陳默靠在座椅上,閉眼幾秒。再睜開時,他已經把航海圖、龍涎香、賬本音訊這幾件事串在一起。
趙承業用慈善名義控製鑒定鏈條,打壓真實文物流入市場,目的是掩蓋某些物品背後的交易痕跡。而周教授,就是那個負責判斷“哪些該留下,哪些該銷燬”的人。
至於沙拉醬作坊、無人機捐贈、基金會xiqian……這些都不是孤立事件。
它們是一張網。
而現在,這張網的一角已經被他扯開了。
車駛過一個路口,紅燈亮起。司機踩下刹車。
陳默突然開口:“停車,就在這裡下。”
司機愣住:“可是您說要去銀行……”
“改主意了。”他說,“幫我找個列印店。”
車停在街邊。他下車,風吹起衣角。他走進一家便利店旁邊的圖文社,掏出身份證登記。
“要列印什麼?”店員問。
他從包裡拿出紙筆,寫下一行字:
“今晚十二點,東郊七號倉庫見。帶原件。”
寫完,他遞過去。
“印十份,a4紙,普通字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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