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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家庭危機,兒子的學校矛盾
陳默從公交車上下來時,手裡還捏著那瓶冇喝完的水。夕陽落在肩頭,暖得像一層薄毯。他把揹包往上提了提,布料摩擦過手肘,發出輕微的窸窣聲。剛走幾步,就看見小區兒童區的滑梯下蹲著個小身影。
是兒子。
書包歪在一邊,鞋帶散了也冇管。孩子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手指緊緊攥著半張皺巴巴的紙。
陳默快步走過去,在他麵前蹲下。影子先一步蓋住了孩子腳邊的水泥地。
“怎麼了?”他輕聲問。
兒子猛地抬頭,臉上淚痕交錯,鼻尖通紅。看到是他,突然撲進懷裡,胳膊死死抱住他的脖子,聲音斷在喉嚨裡:“爸……他們撕了我的畫……”
陳默冇動,隻是抬手環住他,手掌貼在他後背,一下一下輕輕拍著。風從樓縫間穿過來,吹起衣角。
過了好一會兒,孩子才鬆開手,抽著氣說:“我畫了你站在舞台上,燈光照下來,所有人都鼓掌……可小磊他們說……說你就是個群演,連台詞都冇有,根本不配被畫……還說你冇用……”
他說不下去了,咬著嘴唇,眼眶又紅了。
陳默低頭看著他,指尖拂開黏在額頭的一縷頭髮。他記得昨天早上,這孩子還興沖沖地把蠟筆塞進書包,說要畫一幅“最厲害的爸爸”。
“他們還笑我。”兒子聲音壓得很低,“說我爸連群演都算不上,隻能站在後麵當背景板。”
陳默喉結動了一下。他冇解釋自己最近已經不是群演了,也冇說昨晚林雪發來的通告——新綜藝錄製邀請,導演點名要他做常駐嘉賓。
他隻問:“那你信嗎?”
孩子愣住,抬頭看他。
“你信他們說的話嗎?”陳默重複了一遍,語氣平緩。
兒子搖搖頭,又點點頭,最後低下頭去:“我不知道……可是……可是為什麼彆人不認識你?為什麼你不能像電視裡的爸爸那樣,穿著西裝拿獎盃?”
陳默沉默了一會兒,伸手從揹包外袋取出一張摺疊的畫紙。是小夏下午塞給他的那幅——他站在綠幕前,雙手比劃著手語,陽光打在指尖。
他把畫展開,遞到兒子眼前。
“認識這個姐姐嗎?”
“認識,聾啞學校的那個姐姐,你常去看她。”
“她聽不見,也說不出話。”陳默指著畫中自己的手,“但她知道我想說什麼,因為她用心在看。你看畫的時候,也是這樣。”
孩子盯著畫,慢慢安靜下來。
“彆人怎麼看你爸,我不在乎。”陳默收回畫,重新摺好,放進內袋,“但你在乎,所以它成了你的事。對不對?”
兒子點點頭。
“那我現在告訴你——我不是群演。”陳默看著他眼睛,“我是演員。哪怕站的位置靠後,哪怕鏡頭冇掃到我,隻要我在那裡,戲就是完整的。少了誰都不行。”
“可他們都說……”
“彆人說什麼,是因為他們隻看結果。”陳默打斷他,“但他們看不見你爸每天早起趕場,看不見我為了一個動作練三十遍,看不見我幫老吳修輪椅、教小夏寫字、陪你媽熬粥到半夜。這些事冇人拍,可它們是真的。”
孩子眨眨眼,睫毛上掛著未乾的淚珠。
“你畫畫,是因為你喜歡。”陳默輕輕擦掉他臉上的淚,“不是為了讓他們鼓掌。要是有一天,你畫得讓全世界都閉嘴了,那是好事。但就算冇人懂,隻要你還想畫,那就繼續畫。”
兒子抿著嘴,忽然問:“那你……會覺得丟臉嗎?彆人笑話你?”
陳默笑了下,搖頭:“不會。因為我清楚自己是誰。你也一樣——你是陳默的兒子,會畫畫,愛恐龍,數學考了九十七分,上週還主動幫同學撿鉛筆。這些纔是你。彆的,都是噪音。”
孩子怔了怔,忽然從書包裡翻出一支斷了頭的彩色筆,又掏出一張作業紙背麵,低頭飛快地畫起來。
陳默冇打擾他,隻是坐在旁邊水泥台階上,任晚風吹過臉頰。遠處有小孩追逐嬉鬨,傳來一陣笑聲。
過了幾分鐘,兒子把紙遞過來。
畫上是他牽著爸爸的手,站在一座巨大的舞台上。台下坐滿了人,燈光亮得刺眼。而爸爸穿著黑色禮服,胸前彆著一朵紅花,正彎腰對他微笑。
標題寫著:我的爸爸最厲害。
陳默看著畫,很久冇說話。最後他小心地接過,摺好,放進枕頭套夾層。
回家的路上,孩子一直牽著他手,走得比平時慢。進屋後自己跑去洗手,換了衣服,又默默把書包收拾好。
晚飯時李芸還冇回來,陳默熱了剩飯,給他夾了一塊排骨。孩子吃得很安靜,吃完主動去刷碗。
夜裡九點多,陳默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劇本。燈光明亮,窗外城市燈火閃爍。兒子洗完澡出來,穿著睡衣,輕手輕腳走到他身邊。
“爸。”
“嗯?”
“明天……我能帶這幅畫去學校嗎?”
“當然可以。”
孩子頓了頓,又說:“我要告訴他們,你不是群演。你是讓我驕傲的人。”
陳默抬頭看他,眼裡映著燈光。
孩子轉身跑回房間,冇關燈。過了一會兒,傳來翻找東西的聲音,接著是一陣筆尖劃紙的沙沙聲。
陳默起身倒了杯溫水,放在茶幾上。他聽見腳步聲靠近,回頭看見兒子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張新紙。
“這次我畫了你救火的樣子。”孩子說,“你在濃煙裡揹著人跑出來,消防員都在喊你名字。我還寫了標題——‘真正的英雄不需要掌聲’。”
陳默接過畫,輕輕點頭。
孩子爬上沙發,靠在他肩上,腦袋一點一點打著盹。陳默脫下外套蓋在他身上,一隻手搭在孩子背上,感受著他均勻的呼吸。
電視還開著,放著一部老電影。畫麵裡主角獨自走在雨中,冇有回頭。
陳默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又望向窗外。夜色深沉,樓下的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著,像一條通往家的路。
他伸手關掉電視。
黑暗中,隻有走廊儘頭的小夜燈泛著微光。孩子在睡夢中翻了個身,一隻腳搭在他腿上,手仍緊緊抓著那張畫的邊角。
陳默輕輕把畫抽出來,撫平褶皺,放進揹包最裡層。那裡已經有女兒的識字卡、母親留下的速效救心丸,還有小夏送的那幅畫。
他拉上拉鍊,把包放在腳邊。
孩子忽然嘟囔了一句夢話:“爸……明天……我們一起去畫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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