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靈堂上的第一口棺材------------------------------------------,砸在沈家老宅的黑瓦上,濺起一層黏糊糊的白霧。,黑色的喪服被風吹得緊貼在脊背上。他的胃部因為長時間冇進食而陣陣痙攣,那股酸縮感順著食管往上爬,頂得嗓子眼發苦。,那個掌控了滄瀾市航運命脈半個世紀的老頭。現在,他隻是一塊縮在昂貴楠木裡的乾肉。“知遠,把字簽了吧。”。他穿著一身剪裁極好的黑西裝,皮鞋在青石板上踏出沉悶的響聲。他手裡捏著一份檔案,紙張在潮濕的空氣中顯得有些疲軟。,目光盯著靈龕上那跳動的火苗。火光映在他眼裡,冇激起半點溫度。“爺爺還冇入土。”沈知遠的聲音很乾,像兩塊砂紙在摩擦。“正因為冇入土,沈家的生意纔不能停。”沈懷瑾走到他身側,一股濃烈的雪茄味蓋過了檀香味,“航運集團那邊的幾個董事都在等話。你是長孫,你簽了放棄繼承權的宣告,這局棋才能活。”,看著這個名義上的二叔。沈懷瑾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浮腫,那是長期縱慾和算計留下的痕跡。“活誰的棋?”沈知遠問。,那笑容冇到眼底:“活沈家的命。你這些年在外麵待久了,不知道家裡的難處。你媽在後院住得還習慣嗎?我聽說她最近咳得厲害,老宅這地方濕氣重,不適合養病。”。指甲掐進掌心,那種尖銳的刺痛讓他保持著清醒。。、已經病入膏肓的女人做籌碼。“我要見我媽。”沈知遠說。
“簽了字,我送你們去瑞士。最好的私人醫生,最先進的療養院。”沈懷瑾把鋼筆遞過來,筆尖在燈光下閃著冷硬的光,“知遠,人要識時務。長房長孫這個名頭,在滄瀾市值不了幾個錢,弄不好還要命。”
靈堂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三嬸沈清洛踩著細高跟走了進來,她撐著一把紫色的雨傘,傘尖滴落的水珠在地上連成一條細線。
“二哥,動作挺快啊。”沈清洛把傘遞給旁邊的傭人,眼角挑著一抹譏諷,“老爺子留下的‘核心金鑰’還冇見影子,你就逼著知遠簽字,是不是太心急了點?”
沈懷瑾的臉色沉了下去:“清洛,這冇你的事。”
“怎麼冇我的事?”沈清洛走到靈柩旁,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木料,“沈家這百年的家業,要是落到一個隻知道抽雪茄的草包手裡,那纔是真的冇命了。”
她轉頭看向沈知遠,眼神裡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貪婪:“知遠,跟三嬸合作。你媽的病,我能治。二哥能給你的,我翻倍。隻要你告訴我,老爺子臨走前在你手心裡劃的那幾個數字是什麼意思。”
沈知遠心裡冷笑。
這就是沈家。
靈柩前的哀悼是假的,眼裡的淚水是假的,唯獨對權力的渴望是真的。
他腦子裡浮現出爺爺臨終前的那個深夜。老頭子枯瘦的手死死抓著他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指甲幾乎摳進他的肉裡。老頭子冇說話,隻是在他掌心一筆一劃地寫下了三個座標。
那不是數字,是沈家老宅地下的暗格位置。
那裡藏著沈家百年來最肮臟的賬簿,也是足以掀翻整個滄瀾市財閥圈的“核心金鑰”。
“我不知道什麼數字。”沈知遠平靜地開口,聲音在空曠的靈堂裡迴盪,“爺爺走的時候,一句話也冇留下。”
“不可能!”沈懷瑾低喝一聲,上前一步,揪住了沈知遠的領口,“老頭子最疼你,他把持著沈家所有的地下航道和洗錢視窗,臨死前怎麼可能不交待?”
沈知遠看著沈懷瑾那張扭曲的臉,聞到了對方口中腐朽的氣味。
“二叔,你這麼急,是因為南城那個港口的虧空補不上了吧?”沈知遠低聲說,語氣不帶一絲起伏。
沈懷瑾的手抖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抹慌亂。
“你胡說什麼!”
“上個月十七號,三艘掛著外籍旗幟的貨輪在公海被扣。那是沈傢俬下的單子,貨值六個億,全是違禁品。”沈知遠湊到他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如果這筆錢回不來,沈氏集團的賬目審計你過不去。到時候,不用我簽字,警察就會請你去喝茶。”
沈懷瑾猛地推開沈知遠,臉色變得慘白:“你怎麼知道……”
沈知遠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喪服。
他怎麼知道?
因為他這半個月來,把沈家老宅書房裡所有的廢棄碎紙片都拚湊了起來。他像一隻潛伏在暗處的蜘蛛,通過那些斷裂的、零散的資訊,重構了沈家這台龐大機器的每一個齒輪。
“我不僅知道這些。”沈知遠看向沈清洛,“三嬸,你名下的那家海外貿易公司,其實一直在幫隔壁市的趙家轉移資產吧?沈家吃裡扒外的規矩,爺爺生前定得很嚴。要是被翻出來,你覺得你還能站在這裡撐傘嗎?”
靈堂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外麵的雨聲,愈發狂暴,像是要把這百年門閥的罪孽徹底沖刷乾淨。
沈懷瑾和沈清洛對視了一眼。
原本勢如水火的兩個人,在這一刻,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殺機。
沈知遠太聰明瞭。
聰明得讓人害怕。
一個被流放多年、毫無根基的長孫,竟然在回來的短短幾天內,摸清了他們的底牌。
“知遠啊。”沈懷瑾重新笑了起來,隻是那笑容變得陰森恐怖,“你這樣說話,就冇意思了。本來想讓你體麵地走,現在看來,你是不想要這個體麵了。”
他拍了拍手。
靈堂外,幾個黑衣打手悄無聲息地圍了上來。
雨水順著他們的黑色雨衣淌下,在地上彙聚成一灘黑水。領頭的是個瘸子,外號孫瘸子,是沈家專門負責處理“臟東西”的執行者。
“知遠,二叔再問你最後一次。”沈懷瑾退後一步,隱入陰影中,“東西在哪?”
沈知遠看著逼近的黑衣人,胃部的痙攣更劇烈了。
他冇退。
他知道,沈家這種地方,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東西在它該在的地方。”沈知遠的手悄然摸向腰間,那裡藏著一把生鏽的裁紙刀。
這是他在老宅閣樓裡撿到的。
“動手。”沈懷瑾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孫瘸子猛地前衝,雖然腿腳不便,但動作快得像一條毒蛇。他手裡攥著一根特製的合金甩棍,帶著破空聲砸向沈知遠的膝蓋。
沈知遠側身一閃,腳底在濕滑的地麵上擦出一道白痕。他順勢倒地,手裡的裁紙刀狠狠紮進了孫瘸子的腳踝。
“啊!”
一聲慘叫撕破了靈堂的壓抑。
沈知遠冇有停手,他藉著倒地的慣性,猛地撞向靈龕旁的供桌。
嘩啦一聲!
供桌倒塌,沉重的香爐砸在地上,香灰瞬間瀰漫開來。
趁著混亂,沈知遠翻身而起,衝向靈堂後方的屏風。
他知道一條路。
一條隻有他知道的路。
小時候,他常在老宅玩捉迷藏。爺爺曾帶他進過書房後的夾牆,告訴他,如果有一天沈家亂了,就往那裡跑。
“抓住他!彆讓他跑了!”沈懷瑾在後麵歇斯底裡地吼著。
沈知遠鑽進屏風後的暗門,那是沈家老宅建築結構裡的漏洞。他摸著冰冷潮濕的磚牆,在黑暗中快速移動。
心跳得很快,幾乎要撞破胸腔。
這不是逃命。
這是入局。
既然沈家這根爛透了的柱子要倒,那他就親手推最後一把。
他要在葬禮結束前,把沈家這些年攢下的血腥賬目,通通攤在陽光下。
沈知遠在狹窄的夾牆裡穿行,最後停在了一塊鬆動的青磚前。
他伸手摳開青磚,裡麵是一個鐵盒子。
盒子冇鎖。
開啟,裡麵是一疊發黃的信件和一張老舊的航運圖。
圖上標註的每一個紅點,都代表著一個沉入海底的秘密。
沈知遠把東西塞進懷裡,聽著外麵越來越近的搜尋聲。
他笑了。
那笑容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冷冽。
“沈家,該辦喪事了。”
他低聲呢喃著,推開了通往後院的那扇窗戶。
外麵,雨還冇停。
沈知遠跳進泥濘裡,身體的疲憊被一種近乎病態的興奮所取代。
他要去見他的母親。
然後,帶著她,離開這個地獄。
但在走之前,他要先放一把火。
一把能燒掉整個滄瀾市偽善麵具的大火。
他穿過走廊,避開了兩個巡邏的打手。
老宅的結構在他腦子裡像是一張三維立體圖。
每一處轉角,每一口枯井,他都瞭如指掌。
這就是他的底牌。
“沈知遠在那裡!”
遠處傳來一聲喊叫。
沈知遠加快了腳步,他在泥濘中奔跑,像一隻在黑夜中突圍的孤狼。
他冇有回頭。
因為他知道,沈家那些高高在上的長輩們,此刻正坐在靈堂裡,像受驚的耗子一樣,等待著審判的降臨。
這隻是個開始。
這場關於權力、金錢與背叛的遊戲,纔剛剛拉開大幕。
沈知遠衝進後院的偏房,推開了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媽,我帶你走。”
屋子裡很暗,隻有一股濃重的藥味。
病床上的女人睜開眼,看著滿身泥水的兒子,眼神裡充滿了驚恐。
“知遠……你不該回來的……”
“不。”沈知遠握住她的手,手心冰涼,“我回來,是為了讓他們都滾下去。”
他背起母親,走出房門。
雨水打在他臉上,很疼。
但他覺得無比清醒。
沈家老宅的輪廓在夜色中像是一個巨大的墳墓。
沈知遠揹著母親,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通往外界的大門。
身後,是百年門閥的殘喘。
身前,是滿目瘡痍的自由。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個被流放的長孫。
他是滄瀾市所有財閥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