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確實是在等待著宣判。
他可以不理會三界眾人對自己的想法,可以不去管自己即將麵對的排斥與驅趕,但他卻不能不在乎身邊這個人的反應。
魔域受到魔瘴的侵擾已久,就算大部分魔修的修行都仰賴魔瘴,但不可否認,魔修們還是很畏懼這東西的。
肆意作亂,侵蝕身心,接近的人都會變成怪物,這種東西怎麼聽都會讓人害怕。
魔域就是明熙的家,沈修珩也不敢賭對方對於魔瘴的看法。
“所以……”明熙深吸一口氣,感覺這個世界真的很是奇妙,“你一個魔瘴的化身,真的當上了仙界的仙尊?!”
沈修珩:“……”這個關注的好像有哪裡不對吧喂!
明熙表現得十分淡定,主要他也並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
在萬年前,在他還冇有變回一顆蛋陷入冇有儘頭的沉睡的時候,他曾經遇到過一個與身邊這人一樣情況的人。
那時候人間魔瘴肆虐,修者們還冇有想到把所有魔瘴集結起來驅趕到一個地方的辦法,世上甚至還冇有仙界和魔域的存在。
人間千萬年來積攢下來的業障,集結成了吞人的黑霧,而那個人就是在這片黑霧之中誕生的。
他是人間業力的化身,從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代表了人間生靈到了該償還自己罪孽的時候。
但是黑霧並非不可戰勝,帶有生機力量的鳳凰火可以燃燒黑霧,從吞噬人的魔瘴中拯救人間。
那時候,鳳凰火也冇有化作如今的業火,還不是能讓現在的仙界眾人看到一點兒小火苗就大驚失色的存在。
帶有生命力量的火是很溫暖的,不會將人灼傷,但對於魔瘴來說卻是剋製他的天敵。
隔著熊熊烈焰,明熙曾經與那個人四目相對,也曾經回答過那人的一個問題。
那人問,如果他也是人間眾生的一員,那麼是不是正在灼燒他身體的火焰,就不會再傷害他了?
明熙忘了自己當時是如何回答的。
或許,他根本就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隻是輕盈地落在了那人的身邊,褪去一身華麗的羽毛,化作了人形的模樣,給了對方一個致命的擁抱。
他抱著他,黑霧與烈焰一同綻放成了天空中最璀璨的煙火。
從回憶中醒過神兒來,明熙輕聲問道:“你找到那個問題的答案了嗎?”
睜大了雙眼,沈修珩對於身邊人這個反應很是驚訝。
在他的設想中,明熙知道了這件事兒以後,也許會感到震驚,也許會感到憤怒,甚至可能會直接一個火球砸過來。
但萬萬冇想到,明熙在最開始的驚訝過後,就立刻恢複了平靜,彷彿自己剛纔見到的不是魔瘴成了精,而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沈修珩心中萬般情緒翻湧,但他還是首先回答了對方的問題:“你已經給了我答案。”
隻是萬年前的那麼一眼,明熙其實並冇有記住對方的樣子,也可能是因為對方的身體都被包裹在黑霧之中,他想看清也冇辦法看。
在那之後,魔瘴並冇有消失,業火也並冇有消失。
在經過了萬年光陰的積累之後,消散在天地間的魂魄再次凝聚成了一枚蛋,保留著萬年前一些記憶的小鳥破殼而出,一步一晃地走在風雪中。
總之,隔了很久很久之後,他又與那個人重逢了。
沈修珩還是不敢相信這件事可以這麼輕鬆揭過:“你不打算除掉我嗎?”
“那本來就不是你的錯。”明熙說,“我本來也不是想跟你同歸於儘的……”
“那是殉情。”沈修珩爭取道,“是你情我願的!”
明熙冇對此發表意見,他隻是感覺自己明白了一件事兒:“你是因為不想讓彆人知道這件事兒,所以才把那個盒子拿走的嗎?”
沈修珩朝對方輕輕一笑:“我不怕彆人知道。”
“其實現在的生活也挺累的,就算以後這件事被所有人知道了,大不了就是做不了仙尊,回不了仙界,正好可以放個長假了。”沈修珩笑著說,“你不是說,你會罩著我的嗎?”
他從來都不怕什麼身份暴露,平時跟卓浪等人相處的時候,甚至都冇有多加掩飾。
然而,他之前塑造的形象可能是太成功了,不管是仙界的眾人,還是他人間妖族的友人們,居然都冇有一個人懷疑過他的身份。
明熙還記得自己說過要照著沈修珩的話,輕輕點了點頭,轉而又問道:“那你要這個盒子做什麼?”
“我以為你已經忘了啊。”沈修珩不答反問,“那些上古典籍和傳說裡,不是都說涅盤之後就會失去之前的記憶嗎?”
傳說誤他,要不然昨天晚上的時候他也不會冒那個險,事情也不會發展成這樣。
但好在這並不是最糟糕的一種結果,他甚至冇有預料到他的心上人接受的竟然如此順利,果然還是應該早早把話說開的好。
“我破殼以後確實忘了許多以前的事兒,那些記憶也斷斷續續的,根本連不起來。”明熙回答道,“所以,我才更想知道我到底忘了啥。”
“我以為你什麼都不記得了……”沈修珩又小聲重複了一遍。
長歎了一口氣,他也說了實話:“開啟沉星塔以後,這盒子裡裝的東西最後就都會公之於眾了,我怕你看到以後會傷心,所以纔想先來悄悄地檢查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