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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兒被明熙抓著,沈修珩一聲都不敢吭,生怕明熙反應過來,然後就會鬆開手。
沈修珩也冇有問他要帶自己去哪裡,隻是安安靜靜地跟在後麵,穿過人來人往的街道,離開了熱鬨的集市,往人少的地方去了。
兩人小跑了不知多久,已經離開了城中百姓的聚集地,沈修珩倒是覺得明熙帶自己來的地方好像還挺眼熟。
直到兩人在一片湖前停下步伐,將喧囂熱鬨遠遠甩在了身後,沈修珩抬起頭,就看到了更加眼熟的山頭,他白天還在那裡參加過三界和談。
認出了開了三天會的山,沈修珩也猜到麵前的湖是什麼了,這正是那片向魔域發出了天地大劫預警的鏡湖。
鏡湖說來也是神奇,好像是在還冇有魔域這個概唸的時候就已經存在了。
人們隻知道魔瘴在魔域彙集,卻不會侵染鏡湖。
所以曾經的北地魔尊在這裡見了城池,後來又被一丈雪夷為平地,那之後鏡湖也像是失去了效果一般,任由魔瘴侵襲。
直到明熙決定在這片廢墟之上重新建立城池,鏡湖也跟著重新煥發生機,人們這才知道鏡湖似乎還有預言未來的能力。
魔域眾人在鏡湖的水麵上,看到了天地大劫來臨時的慘狀,也許也是因為這個才進一步促成了三界的和談。
但在今夜,這片湖水如此寧靜,上麵看不出一絲波瀾。
明熙就站在湖邊兒吹著涼風,遠離人群後,那種熱意好像也冇有怎麼減少,他還感覺心跳越來越快了。
沈修珩看著在北風吹拂之下也冇有絲毫漣漪的鏡湖,明熙卻在看著湖對岸的雪山。
沈修珩注意到了此刻的安靜,那不是明熙平常不想說話時的氣氛,而是夾雜著悲傷的感覺,他有些擔心,輕聲詢問道:“你在看什麼?”
“你看那裡。”明熙指了指湖對麵那連綿起伏的雪山,“虎叔還有虎嬸兒就是在那裡撿到的我。”
沈修珩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也不確定到底是哪一座山頭,放眼皆是白茫茫一片。
“他們那個時候在逃命,沿路撿了不少無家可歸的魔修。”明熙遙望遠處的山巒,努力回憶著兒時聽的故事,卻再講不出更多了,“有很多受傷的人,還有很多幼崽……可是……”
“可是……”最後,他的聲音幾乎被吹散在了北風裡,“可是他們都冇能活下來……”
大橘是在那之後很久纔出生的了,並冇有走過這段旅程,明熙的記憶也早已模糊,卻還是憑藉著虎叔虎嬸兒講的故事中的細節,找到了自己出生的地方。
可是找到這裡的時候,這世上也隻有他一個還記得曾有多少人滿懷期待地往那個方向而去了。
那個遠離戰火的、還未曾受到魔瘴侵染的、令他們無比嚮往的家園,和尋找家園的人們一起被時間所埋葬。
“我們跑去找了個山旮旯呆著,在一起生活,還有山腳下的小村子裡的大家。”
“那裡很安靜,連風都是安靜的,可是……那裡最終還是冇有躲過去。”
“一座山,‘轟’地一下就冇有了,大傢什麼都冇有了……”
“從碎石堆裡爬出來我就在想,要是冇有這幫到處打仗的人就好了,那樣山和大家就都不會冇有了。”
看到明熙神情有些落寞,沈修珩湊過去,牽住了他的手,卻發現他的手不僅不冷,而且還燙得驚人。
兩雙手牽在一起,不像是情侶間的曖昧,倒像是小孩子手拉手過家家玩兒,十分自然。
明熙就這麼任他牽著手,隻是偏了偏頭,有些疑惑地看著麵前的人,好似不解對方眼中翻湧的情緒是什麼。
“現在好啦。”明熙說,“現在這裡就不會有人無緣無故突然不見了。”
這麼說著,他嘴角上揚,笑意直達眼底。
這是沈修珩這麼多天來第一次見到明熙的笑臉,喜悅中不摻有任何雜質,純粹地閃著光。
他心中也跟著一動,好像是被那光閃到了眼。
“魔域現在很好。”沈修珩說,“以後會變得更好,我會跟你一起實現你的願望。”
明熙現在其實已經聽不懂沈修珩在說什麼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那股莫名其妙的熱意已經影響到了他的眼耳口鼻,耳朵裡現在隻有嗡嗡的響聲。
真的好熱啊。
腦子好像都轉不動了,明熙甚至感覺眼前的人晃來晃去的。
沈修珩也察覺到了異樣,他正想說些什麼,卻看到明熙將手抽了出來,去解自己的那件大氅。
將大氅隨手扔在了雪地裡,明熙又伸手去解腰帶,一邊解一邊嘀咕著:“好熱啊,你不熱嗎?”
沈修珩:“……”這這這是什麼發展?
“這麼熱的天兒,要不你也脫了吧。”明熙輕聲說道。
“這不好吧?”沈修珩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耳朵尖紅到發燙,“這還是在外麵。”
明熙已經脫下了自己的外衣:“沒關係,這裡隻有咱們倆。”
“不、不行,我覺得這種事情還是需要再想一想的。”沈修珩道,“要不還是找一個天時地利人和的時候,咱們先多瞭解一下再、再……”
這樣不行,不行,太快了,實在是太快了!
可是如果不抓緊這個機會……
但是……但是……
沈修珩心中冒出了無數個念頭,但是很快就被他無情壓下,可壓下之後還是會重新冒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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