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河沉默著,收刀入鞘。
他的手很穩,斬殺妖怪的時候穩,此刻收刀的時候也穩。
但他的目光落在那幾具屍體上時,眼底還是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看著這些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輕人就這樣慘死,他還是會覺得……
可惜。
陳錦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見過太多死亡,太多慘劇,太多無能為力的瞬間。
他知道在這種時候,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唐琪然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地下室。
她繞過那些血跡,走到艾琳身邊,蹲下身。
纖纖玉手輕輕落在艾琳的肩膀上。
那手很輕,很柔,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溫度。
“艾琳。”
她的聲音也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這不是你的錯。”
“是這些該死的妖怪的錯!”
艾琳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
“是我……是我讓他們躲在這裡的……是我說要出去找物資……”
“都是我……”
“但你活下來了。”唐琪然深吸一口氣,打斷她的自責,目光直視著她的眼睛,“你活下來了,這就夠了。”
“他們的死,不是你的錯。”
“錯的是那些妖怪,是這場災難!”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卻也更堅定。
“你活下來,才能記住他們,你活下來,才能替他們活下去。”
艾琳怔怔地看著她,淚水依然在流,但那種徹底的崩潰和絕望,似乎在唐琪然的目光中,找到了一絲可靠的東西。
她撲進唐琪然懷裡,放聲大哭。
唐琪然輕輕拍著她的背,冇有再說一句話。
方休轉身,走出地下室。
楚星河跟了出來。
陳錦也走了出來。
三人站在廢墟之上,看著遠處燃燒的城市,沉默了很久。
“走吧。”
方休最終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把艾琳送過去,交給軍部,然後……”
“繼續任務。”
方休明白,這個時候的大家心情都很沉重。
但越是這種時候,越要保持冷靜,不能被情緒左右。
楚星河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然而就在幾人準備帶上艾琳,繼續上路的時候——
“桀桀桀……”
一陣詭異刺耳的笑聲,忽然從不遠處的煙火裡傳來。
那笑聲尖銳,沙啞,像是用指甲劃過玻璃,讓人聽了不免感覺頭皮發麻。
方休腳步一頓。
楚星河的手已經按上刀柄。
唐琪然下意識將艾琳護在自己身後。
陳錦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鷹,周身氣血悄然沸騰。
四人同時循聲望去。
那笑聲的來源,是前方一片濃煙滾滾的廢墟。
燃燒的建築仍在劈啪作響,黑色的煙塵遮蔽了視線,但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覺到——
那股從煙霧深處傳來的氣血波動。
強大。
暴戾。
遠超方纔那些雜兵。
“八品。”
方休沉聲斷言,瞳孔微微收縮。
楚星河的手指收緊了。
唐琪然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陳錦的眉頭第一次皺了起來。
八品。
不是他們此行要麵對的最高目標,但絕對是一個棘手的敵人。
隻見那聲音傳來的位置,煙霧翻湧。
一道身影,從燃燒的火焰中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人形的輪廓,但隻是輪廓。
他有著人形的身軀,四肢修長,麵板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像是長期被煙燻火燎後的顏色。
他的臉上冇有鼻子,隻有一張嘴……
一張裂開到耳朵根的嘴。
嘴角高高翹起,形成一個永恒的,讓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他的眼睛很小,漆黑如墨,此刻正眯成兩條縫,打量著麵前的幾人。
最詭異的是他的身體,邊緣模糊,像是隨時會融入身後的煙火之中。
“人類……”
他開口了。
那聲音和笑聲一樣,尖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不……”
他的目光在方休幾人身上掃過,嘴角咧得更開了。
“有意思……”
他的笑容更放肆了,甚至帶著幾分興奮。
“太有意思了。”
楚星河的刀已經出鞘三寸,紫色的電弧在刀鋒上遊走。
他的損將軍也在他的身後浮現,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但那妖怪冇有動,他隻是站在那裡,任由身後的火焰燃燒,任由煙霧從身邊掠過。
然後……
他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都冇想到的動作。
他微微欠身,像是某種古老的禮節。
“我叫煙煙羅。”
他的聲音依舊刺耳,但語氣裡多了一絲……邀請的意味?
“雖然我們不是同族,雖然你們是來獵殺我們的,雖然你們殺了我不少手下……”
他一條條陳列著方休等人的“罪行。”
“但是……”
他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眼睛裡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我感受到你們的力量了。”
“很強。”
“比我手下那些廢物強多了。”
“比我見過的很多人類禦獸師也強多了。”
“所以……”
他的嘴角裂到最大,露出滿口尖銳的牙齒,但那笑容裡冇有殺意,隻有一種詭異的……欣賞。
“要不要考慮一下,加入到我的麾下?”
寂靜。
方休挑了挑眉。
楚星河握刀的手也僵了一下。
唐琪然甚至都以為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什麼。
一個妖怪,竟然邀請人類,加入他的麾下?
就連陳錦的神色也變得微妙起來。
“什麼?!”
唐琪然忍不住開口。
煙煙羅歪了歪頭,似乎在奇怪為什麼對方冇有答應。
“我說,加入我。”
“你們很強,我需要強者。”
“人類也好,妖怪也好,在我這裡都一樣。”
他指了指身後正在失去秩序,映照在一片火光的城市。
“看到了嗎?”
“這裡已經是我們妖怪的地盤了,人類很快就會在這片土地上,徹底的臣服於我們。”
“你們再強,也就隻有幾個人。”
“能逃多久?”
“但加入我……”
“你們可以活下去,而且還能活得很好。”
他的笑容依舊裂到耳根,但那雙漆黑的眼睛裡,竟然透出一股詭異的真誠。
“我煙煙羅,從不虧待手下。”
楚星河聞言,不由冷笑一聲,刀身出鞘,“你腦子冇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