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城，臨時指揮中心，於正陽的辦公室內。
厚重的木門被輕輕叩響，於正陽放下手裡的工作，沉聲道：“進。”
進來的是他的心腹，一名氣質乾練的中年人，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震動之色，手裡捧著一份檔案。
“部長，白書文部長從希望城據點發來的報告。”這人將檔案雙手遞上，聲音壓得很低。
於正陽眉頭一挑，“又是希望城？”
希望城是他如今在禦獸界的重點試點專案。
光是找到能源礦，擊殺上古妖族的資訊，就已經讓他欣喜十足了。
這纔過去多久？
又有新的檔案送來！
這方休可真是不得了。
想到這，於正陽有些迫不及待的結果檔案，開始了翻閱。
起初他還能麵色如常地快速瀏覽，但隨著報告內容的一一展開。
方休窺見的慘烈上古戰場，三大妖王的恐怖威勢，以及那驚鴻一瞥卻足以顛覆認知的人類禦獸師，他握著檔案邊緣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
當看到方休基於現狀對上古之戰結果的逆向推理，以及將近代三妖王與上古三妖王建立的血脈聯絡時，於正陽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這個推斷邏輯清晰，符合已知事實，將許多散亂的線索串聯了起來。
然而，報告的下一部分，讓這位見慣風浪，執掌一州禦獸教育事務的部長，瞳孔驟然收縮！
“七段巔峰精神力，配合八品異形女皇的精神防護……在試圖深入探索時，遭遇源自記憶本身的強烈排異。”
“方休險死還生，判斷其強度需至少九段精神力方可相對安全承受？！”
啪！
一聲輕響，於正陽將檔案按在了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
他向後靠進高背椅裡，閉上眼睛，久久冇有言語。
來人屏息凝神，不敢打擾。
他能感覺到，部長平靜的外表下，正宛如被暴風雨席捲的海麵，遲遲無法平靜！
足足過了兩三分鐘，於正陽才重新睜開眼睛，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震驚已然沉澱，轉化為一種極其複雜的凝重，思索，以及……
一絲難以言喻的灼熱。
“方休這小子……”於正陽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低沉，“每次都能給人驚喜……”
不。
於正陽微微搖頭，“確切說，應該是……”
“驚嚇吧。”
他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這份情報，就具體內容而言，對戰局和現狀的直接幫助……確實有限。”
“我們知道了上古可能有一場慘烈大戰，知道了敵人可能源遠流長，知道了那裡存在過我們無法想象的強大妖獸……”
“但這些，畢竟都是過去。”
來人點點頭，表示理解。
曆史真相固然重要，但無法解決眼前的妖獸威脅。
“但是！”
然而於正陽話鋒一轉，眼神突然變得銳利如鷹，“這份情報的意義，重大到無可估量！”
“首先，它驗證並極大地拓展了‘上古斷層’假說。”
“我們這些禦獸師不是憑空出現，我們的先祖曾與那些恐怖存在正麵抗衡過！”
“這給了我們一個追溯力量根源，尋找失落傳承的方向！”
“其次，也是最關鍵的……”
於正陽轉過身，目光炯炯，“方休提供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瞭解禦獸界真正曆史的方法！”
“不是靠發掘殘缺的遺蹟，不是靠假說推斷，而是……”
“直接讀取那些活著的上古妖族的記憶！”
他的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戮蠱蟲王……隻是一個開始！”
“白書文的報告裡也提到了，方休推測，像這樣的上古妖族，在禦獸界深處，可能還有不少！”
“他們都是活著的‘曆史石碑’，體內封存著可能連它們自己都遺忘了的古老記憶碎片！”
“如果我們能安全地，係統地讀取這些記憶……”
“那麼，禦獸界對我們而言，將不再是一片完全未知的黑暗森林！”
“我們將能拚湊出它的曆史脈絡，瞭解那些恐怖存在的來曆，弱點，乃至……它們內部可能存在的矛盾！”
這無疑是一個顛覆性的思路。
來人也聽得心潮澎湃，但隨即想到關鍵問題，“部長，可是方休也提到，讀取這種記憶風險極高，連他都……”
“所以是目前還隻是如果……”
於正陽冷靜地打斷，興奮之色稍斂，重新坐回椅子上，眉頭深深鎖起，“方休用差點喪命的代價，給我們標定了一個清晰的門檻。”
“九段精神力，這或許就是安全讀取那些記憶的最低要求。”
說到這裡，於正陽的眼神深處，浮現出一抹更深沉的，幾乎可以稱之為困惑與憂懼的神色。
“而這，引出了我最大的疑問，也是這份報告帶來的比上古戰場本身更讓我不安的問題……”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彷彿在向某個無形的存在發問。
“如果……方休看到的內容都是真的。”
“上古時期，真的存在‘十品’乃至更高層次的力量……”
於正陽抬起頭，看向來人，也像是透過來人看向整個華國，乃至全人類的禦獸師體係，問出了那個足以動搖根基的問題。
“為什麼，我們人類，從有明確記載的近代禦獸史開始，至今為止……”
“始終都無法突破‘九段九品’這個桎梏？”
“是我們的道路錯了？”
“還是我們的傳承缺失了最關鍵的一環？”
“還是說……”
於正陽的目光投向窗外無儘的蒼穹，一字一頓，說出了那個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
“有什麼東西，在限製著我們？或者說……在‘封印’著人類通往更高層次的可能？”
辦公室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隻有那個沉重的問題，如同幽靈般盤旋不散，指向了一個比上古戰敗更加黑暗，更加接近本質的恐怖謎團。
在古代禦獸師與近代禦獸師之間，到底出現過什麼問題？
以及……
為什麼，人類過去的曆史上，明明出現過那麼強大的禦獸師，卻冇有這方麵的記載和文獻？
什麼都……
冇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