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方休才感覺自己的聽覺慢慢恢複過來。
嗡嗡的耳鳴聲中，夾雜著壓抑焦灼的呼吸和衣服摩擦的動靜。
隨後便是觸覺，胸口似乎有一股暖流在緩慢遊走，帶著微微的刺痛和酥麻。
他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野起初是模糊晃動的色塊，好一會兒才勉強聚焦。
幾張寫滿緊張與後怕的臉龐幾乎貼在他眼前。
楚星河半跪在他身側，一隻大手還虛扶在他肩頭，另一隻手握成拳，指節捏得發白。
趙鐵軍眉頭擰成一個深刻的“川”字，眼神銳利地掃視著他的瞳孔和臉色。
黃師虎額頭上掛著細密的汗珠，臉色比方休好不了多少，顯然剛纔不顧自身消耗地灌注氣血，對他負擔不小。
白書文見到方休總算醒了過來，這才如釋重負的喘了一口大氣。
更外圍，唐琪然手裡還拿著一個空了的腎上腺素注射器，指尖微微發顫，而淩霄此刻也緊閉著嘴，眼神裡全是驚魂未定。
見他睜眼，所有人不分先後的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
“方休，你感覺怎麼樣？”楚星河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急切。
“能說話嗎？”
“意識清醒嗎？”
“有冇有哪裡覺得不舒服？”趙鐵軍的詢問又快又急，如同在戰場上進行傷員評估。
黃師虎抹了把額頭的汗，聲音有些發虛，但努力維持著鎮定。
“氣血暫時幫你穩住了一些，但精神層麵的震盪我們幫不上太多……”
“剛纔到底是怎麼回事？”
“差點把我們幾個的魂都嚇飛了！”
方休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發出的聲音嘶啞微弱，“水……”
唐琪然立刻反應過來，從急救包裡拿出功能飲料，擰開，小心地遞到方休唇邊。
喬巧默契地幫忙托起他的後頸。
冰涼的礦泉水滑入喉嚨，稍微滋潤了那火燒火燎的感覺。
方休藉著喬巧的攙扶，嘗試自己坐起身，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他眼前又是一陣發黑，胸口悶痛，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忍不住抬手按住額頭，指腹觸及麵板，還能感覺到未完全乾涸的黏膩血跡。
“慢點！”
“彆急！”白書文連忙出聲製止他大幅度的動作。
方休喘了幾口氣，環顧四周，將眾人臉上的擔憂，恐懼，困惑儘收眼底。
他知道自己剛纔的樣子一定嚇壞了大家。
“我……冇事了。”
他聲音依舊沙啞，但努力讓語調平穩，“暫時……死不了。”
“這叫冇事？”楚星河差點吼出來，指著地上那幾點暗沉的血跡。
“你剛纔的樣子跟爆體而亡就差一步！”
“到底在記憶裡看到了什麼鬼東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方休臉上，等待著他的答案。
那眼神裡的疑惑幾乎要溢位來……
究竟是怎樣恐怖的經曆，能讓精神力強橫，有異形女皇輔助的方休，遭受如此可怕的反噬，甚至需要注射腎上腺素和灌注大量氣血才能勉強拉回來？
方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腦海中依舊翻騰的，屬於上古戰場的慘烈碎片……
金鵬遮天的巨翅，白象踏地的轟鳴，青獅裂魂的咆哮，還有那道桀驁沖天，扛著鐵棒的金色身影……
他再次睜開眼，眼神裡殘留著未散的震撼與深深的疲憊，緩緩開口，聲音雖低，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重量。
“我看到……一場戰爭。”
方休那低沉嘶啞的聲音，在狹小的房間內激起了一陣驚濤。
空氣彷彿凝固了。
什麼樣的戰場？
能讓見識過禦獸界殘酷，經曆過生死搏殺的方休，僅僅是“窺探”一段殘留記憶，就付出七竅流血，瀕臨崩潰的代價？
眾人麵麵相覷，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不可思議的驚疑與沉重。
然而，冇等他們消化這第一個爆炸性的資訊，方休虛弱的聲音再次響起，丟擲了第二顆驚雷。
“還有……”
他緩了口氣，似乎回憶那畫麵本身都帶來痛苦，眉心蹙緊，“我在那戰場上，看到了三個……大妖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道。
“一頭金翅大鵬，一頭白毛巨象，還有一頭青鬃雄獅。”
嗡！
如果說剛纔的話是巨石，那此刻這句，無異於在眾人腦海中引爆了一顆精神炸彈！
金翅大鵬？
白毛巨象？
青鬃雄獅？
這三個特征組合……
讓在場所有人的腦海中瞬間炸開同一件事……
京城禦獸界，人類城守衛戰！
“你……你確定？！”
黃師虎的聲音都變了調，臉上血色褪儘。
“很像。”
方休肯定地點頭，儘管每一下動作都牽扯著神經抽痛。
“雖然不是完全一樣，那記憶中的三位……更古老，更……恐怖。”
“但那種本源的氣息，那種妖王的威勢……感覺是同源，或者說……”
“有可能是他們……先祖之類的存在吧。”
先祖？！
這兩個字像帶著冰碴，刺入了每個人的脊椎。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近代對抗的，可能隻是某個古老恐怖血脈的餘孽或分支！
意味著那段被遺忘的上古曆史，其陰影從未真正散去，甚至在近代又以另一種形式重演！
“同源先祖……”白書文喃喃重複，向來沉穩的臉上也出現了裂痕。
趙鐵軍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軍人的直覺讓他嗅到了極其不祥的氣息。
一段橫跨不知多少歲月的聯絡，將上古的敗績與近代的慘勝隱約勾連，這背後隱藏的真相，足以讓人不寒而栗。
房間內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眾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
方休帶來的資訊太過駭人，不僅揭開了塵封曆史的一角，更似乎將一條危險的絲線，從遙遠的過去，直接牽扯到了他們腳下！
“但反過來說的話……”
不過就在這時，淩霄忍不住開口，“雖然方休你冇看到最後的結果，但我們人類平安無事的發展……”
“說明，我們贏得了那場大戰，對吧？”
“而且，那三個大妖王，也冇有再入侵我們的世界。”
“絕對是……”
“我們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