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這頭磕頭如搗蒜,哭嚎得驚天動地,甚至編排出了“八百歲老母”和“百歲未斷奶弟妹”這種離奇家世的黑熊精,方休心裡徹底繃不住了。
他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扯動了幾下,一股極其荒謬,又好笑的情緒湧了上來。
這畫風……也太清奇了。
想想自己在慶城禦獸界遇到過的那些妖獸,哪怕是四五品小妖,在麵對絕境時,哪一個不是凶性勃發,寧可壓縮氣血自爆,也要拉他墊背,或者至少不讓自己完整的軀體落入人類之手。
那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絕,雖然是不死不休的敵人,倒也讓他生出一絲對“妖獸骨氣”的另類理解。
可眼前這位……
堂堂七品大妖,一方洞主,皮糙肉厚力大無窮的典範……
居然能這麼……能屈能伸?
這已經不是能屈能伸了,這簡直是深諳“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以及“賣慘求生”的精髓啊!
別的妖獸為妖族大義,說自爆就自爆,這傢夥是真心實意地怕死啊!
而此刻的黑熊精,內心的活動遠比他表麵的哭嚎更加洶湧澎湃,充滿了最原始的恐怖。
“開什麼玩笑!”
“老子怎麼能死在這裡?!”
“老子辛辛苦苦,躲過無數次強敵捕殺,熬過無數次資源爭奪,吞了不知道多靈草,吃了多苦頭,足足用了幾百年,才從一隻懵懂可的小熊崽,修煉到今天的地位!”
“尤其是我的修為……七品巔峰啊!”
“隻差一點,隻差一個契機就能到八品的門檻了!”
“到時候壽命大增,領地擴張,不儘的逍遙快活……”
“死?”
“死在這些莫名其妙,氣衰敗卻邪門得要命的人族手裡?”
“絕對不行!”
“想都別想!”
“尊嚴?麵子,那玩意能比命重要嗎?能比幾百年的苦修重要嗎?”
“隻要活著,就有希!”
“活著,才能找機會報仇……”
想到這裡,黑熊的“表演”更加投,簡直是聲淚俱下,充沛。
“英雄!”
“師大人,您行行好,發發慈悲吧!”
“我……活到現在不容易啊!”
“風裡來雨裡去,好幾次差點被更厲害的妖族吃了,好不容易纔有了今天……”
“我保證,我對天發誓,我對妖祖發誓!”
“隻要您放了我,我立刻滾蛋,永遠消失!”
他一邊哭嚎,一邊用眼角餘看方休的反應。
看到方休臉上那似笑非笑的表,心裡更是七上八下,哭得更加“傷心”了。
方休終於輕輕吸了口氣,平復了一下被這活寶逗得有些紊的心緒。
喬巧注意到方休遲遲冇有手,反倒是用妖語跟黑熊談,一時間,也不由得皺了皺眉。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裡油然而生。
“方休,你想留他一命?”
“這傢夥……雖然慫得離譜,但畢竟是七品妖,這對這片區域,還有界妖的況,肯定比我們瞭解得多。”方休回答道。
喬巧眼神微,點了點頭,覺得方休說的不無道理。
他們現在對界的報嚴重缺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什麼地方。
兩眼一抹黑。
如果能從這頭怕死又似乎有點小聰明的黑熊裡套出有用的資訊,對他們現在的幫助也會極大。
“而且……”方休補充道,看了一眼氣息依舊微弱的黃師虎,“我們現在狀態都不好,不如將他當個苦力。”
喬巧沉片刻,覺得方休的分析很實際。
殺了,就什麼都冇了。
留下,則可能獲得持續的報。
而風險在於控製。
不知道這黑熊精,會不會尋找機會,對他們再出手。
方休再次看向黑熊精,後者也察覺到了他們似乎在商量著什麼,哭聲稍微小了點,但眼淚還在流,眼巴巴地望著方休,充滿了卑微的期待。
“你可想活?”方休再次用妖獸語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黑熊精渾身一顫,忙不迭地點頭,巨大的熊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想活!“
“做夢都想活!”
“英雄您吩咐,隻要不殺我,讓我做什麼都行!”
黑熊精想也不想的回答。
但心裡卻想的是另外一回事。
隻要能離開這山洞,自己絕對要一溜煙跑掉。
這群人實在是太可怕了!
“你的命,現在可不值錢。”方休故意冷淡著語氣,“倒是你腦袋裡的東西,或許能換你一條命。”
黑熊精眼睛一亮,彷彿抓到了救命稻草,“您問,您儘管問!”
“這附近的況我都清楚,我都告訴您!”
他語速極快,急忙證明自己的價值。
不過……
這黑熊倒也冇有一腦的將自己知道的報全部說出來。
反倒是讓方休來主問。
自己再進行回答。
方休和喬巧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都看出這黑熊,可跟憨厚搭不上關係。
實際上……
能夠在界這樣的地方生存下來,並一路修煉到七品。
怎麼可能會是省油的妖?
不過,這也足夠了。
隻要他怕死。
自己氣慢慢恢復,實力一直強過他,就可以一直利用他。
想到這,方休纔再次開口。
“那麼,從現在起,你的命,就暫時寄存在我這裡。”
“我問,你答。”
“若有半句虛言……”
不等方休說完,異形騎士周剛剛纔平復下去的聖,再次微微盪漾了一下,那溫暖的芒此刻落在黑熊眼中,讓他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
“不敢,絕對不敢。”
黑熊把脯拍得砰砰響,“我以妖格擔保!”
“不,我以我老媽的名義擔保,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方休挑了挑劍眉。
好傢夥。
還是個媽寶熊?
但他和喬巧都已經有了共識。
先不殺。
這頭怕死到極點的七品黑熊,或許會為他們在這危機四伏的界,第一個“資訊突破口。”
至於之後是徹底榨價值再理,還是另有安排,就看他的表現了。
“那麼,第一個問題。”
方休平緩了一下呼吸,緩緩說道。
“這裡,是什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