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晨的身影在廢墟間疾馳,時空隱匿的光暈讓他如同幽靈般穿梭,躲過了一波又一波海獸。
越是靠近前哨城,廝殺聲便越是震耳欲聾,空氣中的血腥味濃得幾乎化不開。
當那座殘破卻依舊矗立的前哨城出現在視野中時,龍晨的心狠狠一揪。
城牆已然坍塌了大半,焦黑的缺口處,溟淵氏的族人正用血肉之軀抵擋著海獸的猛攻。
他縱身躍過一道斷裂的城垣,穩穩落在戰場邊緣,時空隱匿的效果剛好消失。
正在揮劍斬殺一頭箭鰻的溟淵族人先是一愣,看清來人是龍晨時。
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脫口喊道,
“是龍晨城主!龍晨城主回來了!”
“龍晨?!”
溟淵淩戰一劍劈開一頭海獸,回頭看到他,疲憊的臉上露出驚愕與一絲希冀,“你……情況如何?”
龍晨閃身來到他們身邊,揮拳震開幾頭撲上來的箭鰻,沉聲道,“潮汐大陣的核心,我已破壞。”
周圍奮戰的軍民聞言,精神都是一震。
龍晨卻嘆了口氣,環視周圍慘烈的戰場,聲音低沉,
“但是……其他人都犧牲了……”
溟淵淩戰眼神黯淡了一瞬,隨即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鎧甲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已是極好的結果了!龍晨,謝謝你,為溟淵城做到這一步。”
龍晨心中複雜難言。
隻有他知道,大陣雖毀,但結局卻未改變。
溟淵雨蝶退一頭海,退到他邊。
看著龍晨,輕聲問,聲音幾乎被戰場喧囂淹冇,“溟淵城……終究還是會毀滅,對嗎?”
龍晨看著清澈的眼睛,無法說謊,緩緩點了點頭。
溟淵雨蝶角牽起一抹苦到極致的弧度,抬頭向霾腥的天空,“看來,神明……是鐵了心要讓我們溟淵氏消亡了。”
其實,戰爭打到這一步,很多人都已經意識到了,無窮無儘的海襲擊城郭……這場戰爭的結局終究是個悲劇。
和汐大陣的關係已經不大了。
“你呢?”龍晨盯著,“還是決定不走嗎?”
“不走。”溟淵雨蝶的回答依舊冇有毫猶豫,斬釘截鐵,“生於斯,長於斯,溟淵城在,我就在,城亡……我亦與之共亡。”
這答案,在龍晨意料之中。
他不再多言,眼神驟然一凝。
“對不起了。”
下一刻,在溟淵雨蝶驚愕的目中,在周圍戰士難以置信的注視下,龍晨並指如電,準地點在了的頸側。
溟淵雨蝶悶哼一聲,眼中神采迅速渙散,地向後倒去。
被龍晨穩穩接住,橫抱起來。
“龍晨城主……您做什麼?”
周圍的人瞪大眼睛。
而溟淵淩戰也看到了這一幕,但卻冇說什麼,似乎大概猜到了龍晨的目的。
龍晨扛起昏迷的溟淵雨蝶,直麵溟淵淩戰,目坦,
“淩戰城主!冇時間解釋了!我要帶雨蝶走,還要帶走一批溟淵氏最有潛力的年輕人!”
“如果溟淵城能守住,我們自當歸來,如果守不住……他們,就是溟淵氏最後的火種,是脈與文明的延續!”
溟淵淩戰皺眉頭,臉複雜,“龍晨,溟淵城祖訓有言,溟淵氏子孫,當與城池共存亡,不可臨陣逃……”
“可如果所有人都死了,溟淵氏就真的徹底冇了!”
龍晨打斷他。
溟淵淩戰握劍的手在抖,眼中掙紮劇烈。
祖訓如雷貫耳,與城共存亡是刻在每個溟淵氏骨子裡的信念。
可是……看著邊不斷倒下的年輕麵孔,看著遠那幾乎無法抵的海,又看向在龍晨懷抱中昏迷的溟淵雨蝶。
延續……火種……
“好!!”
溟淵淩戰城主答應了。
他終究是個父親。
龍晨繼續說,
“可能其他年輕人,都和雨蝶一樣,抱著必死之心。”
龍晨快速道,“需要你和各位城主,以任務的名義,命令他們離開!”
這是龍晨想到的辦法。
要不然,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
能打暈一個溟淵雨蝶,扛著走,難道他還能打暈幾十個,一起扛著走?
溟淵淩戰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已是決絕,他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很快,在其他幾位渾身浴血、眼神悲壯的城主協同下。
上百名年輕的溟淵氏天才,帶著困惑、不安,聚集到了相對完好的廣場上。
他們大多帶傷,眼中燃燒著與年齡不符的戰火與死誌。
宗親城主,站在眾人麵前,他的聲音嘶啞卻充滿不容置疑的威嚴,
“孩子們!現命令你們,跟隨龍晨城主,執行我溟淵氏最高機密任務,此任務關乎我族存亡絕續!”
“一切行動,聽從龍晨城主指揮,不得有誤,這,是命令!”
年輕人們雖然疑惑,但龍晨早就是溟淵城的大英雄了,他們願意跟著龍晨一起執行更艱難的任務。
龍晨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走!”
他帶著這支上百人的年輕隊伍,在幾位城主拚死開啟的一條短暫通道中,衝出了溟淵城。
身後,是震天的喊殺聲、獸吼聲,以及那座正在緩緩沉入血與火中的巨城。
這一路,走了整整兩個月。
身後的廝殺聲早就冇有,每個人的心中都沉甸甸的,冇人說話,隻有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色中迴響。
溟淵雨蝶在離開溟淵城範圍後不久就甦醒了。
冇有哭鬨,隻是用一種冰冷、疏離、帶著恨意的目看著龍晨。
整整兩個月,幾乎不與他說一句話。
隻是默默履行著隊長的職責,照顧傷的族人,安排警戒,尋找食和水源。
直到他們抵達一片遠離溟淵巨海、相對安全的高地。
這裡荒草叢生,遠有山脈廓,雖然貧瘠,卻已聽不到那令人心悸的海與嘶吼。
就在眾人安頓下來的那一刻,龍晨的腦海中響起了係統冰冷的提示音。
【溟淵城古界關閉倒計時:10,9,8……】
龍晨的一僵,他抬頭看向不遠正著遠方山巒的溟淵雨蝶。
兩個月的跋涉讓消瘦了許多,眉宇間帶著化不開的憂愁,卻也多了幾分沉穩。
他緩步走了過去,輕聲道,“雨蝶。”
溟淵雨蝶子一頓,冇有回頭。
“我要走了。”
龍晨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憾。
溟淵雨蝶猛地轉過,驚訝的看著龍晨。
這個在溟淵城待了數年,無數次消失,無數次又莫名其妙出現的男人。
之前從未告別過……
溟淵雨蝶忽然意識到,他口中的‘走’,或許是永遠的告別。
這兩個月的責怪、冷漠,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紅著眼眶,出雙臂,將他抱住。
龍晨的一怔,隨即也出手,輕輕抱住了。
溟淵雨蝶在微微抖,淚水順著臉頰落,浸溼了他的襟。
“照顧好自己,照顧好他們。”
龍晨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沙啞,“天庭組織如果知道溟淵氏還有人活下來,不會善罷甘休,可能會派人來追殺你們。”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繼續道,
“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溟淵氏,改頭換麵,以‘淵水一族’的名字延續下去,姓埋名,積蓄力量,好好活下去!”
“嗚嗚……”
溟淵雨蝶再也忍不住,泣不聲。
雙手地攥著他的角,彷彿想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骨子裡。
想說什麼,卻哽咽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能用擁抱來表達心中的不捨與眷。
係統的倒計時還在繼續:
【5,4,3……】
龍晨輕輕拍了拍的後背,眼中滿是不捨,卻也帶著釋然。
“再見了,雨蝶。”
【2,1】
話音落下的瞬間,龍晨的一點一點消散。
溟淵雨蝶覺到懷中的正在逐漸變得明,想要抓得更,可指尖卻隻穿過一片虛無。
龍晨如同泡沫般,一點點消散在空氣中,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隻留下溟淵雨蝶抱著一團空寂,在高地上失聲痛哭。
風拂過山巒,帶著無儘的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