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一身玄黑如夜的長袍,款式古樸,邊緣繡著暗金色的、形似扭曲骸骨與凋零冥花的紋路。
他麵容隱藏在兜帽的深影下,隻能看到一抹蒼白消瘦的下巴,以及毫無血色的薄唇。
周身縈繞著一股極其淡薄、卻令人靈魂都感到不適的死寂與腐朽氣息。
彷彿他並非從黑暗中走出,而是將一片沉寂的墓地帶入了此地,他本人剛從千年古墓中爬出一般。
連密室中原本活躍的水靈氣息,在他出現後都似乎凝滯、黯淡了幾分。
他的聲音陰惻惻的,像是生鏽的鐵器摩擦,帶著濃濃的死亡腐朽感,
“你當真要將農神息壤,承諾分給那個無根無萍的部落少族長?”
雨部大司命並未轉身,似乎對來者的出現毫不意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承諾?不過是給棋子的誘餌罷了。”
“對一個已經冇了根基、空有野心的喪家之犬的承諾……也算承諾麼?”
“若成功後他識趣,甘願加入天庭,倒也算個可用之才。”
“若他不願呢?”黑袍人的聲音毫無波瀾。
雨部大司命笑得有幾分猙獰,“若他敢覬覦息壤,或不願歸順……”
“便讓他永遠閉,守住天庭的秘!”
“……嗬,這纔是我認識的雨部大司命。”黑袍人發出一道冰冷的笑聲。
雨部大司命不置可否,重新向那窪幽泉,“冥部的人,都就位了?”
“祭壇所需的骨基材,三日可備齊。”
黑袍人淡淡迴應,“隻待你們破開靈田防護,取得足夠分量的息壤本源與稻種……引之儀,便可啟。”
“屆時,這溟淵古城積攢萬年的生靈氣與地脈靈韻,方是我等此行最大的收穫。”
兩人的對話間,一場遠不止於盜竊的盛大祭禮,就此顯出來。
……
室外。
程暮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對龍晨說道,
“恭喜了,石厲!大司命對你的方案很滿意!看來你重建部落的願,很快就能實現了!”
龍晨臉上也堆起真誠的、帶著憧憬的笑容,
“多虧程隊長一路照應提點,等拿到農神息壤,我定要選一水草之地,把黑石部落的旗幟重新立起來!到時候,請程隊長務必來做客!”
他上說著天真的話語,心中卻是一片冰封的清明。
雨部大司命那溫和話語下的冷酷算計,他幾乎能猜個**不離十。
在古界中爬滾打這麼久,從青木城的蟲淵地到溟淵城的權力漩渦,他太清楚這類超然組織是什麼德行了。
所謂的承諾,不過是裹著糖的毒餌。
利用價值被榨乾之後,能留個全屍都算對方心慈手軟。
指望他們真的分出珍貴的農神息壤給一個外人?
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
不過,這正是他想要的。
對方越輕視他,越將他視為可隨意拿捏的棋子,他這出請君入甕的戲,才唱得越逼真,最後翻盤時,對方的錯愕與代價纔會越大。
程暮俏臉泛著一抹羞紅,“咱們都是自己人了,還叫什麼程隊長,叫我名字就可以。”
龍晨遲疑了一下。
這段時間的朝夕相處,共同勘測路線,程暮和那幾十名雨衛,在他眼中漸漸褪去了神秘天庭爪牙的單一標籤。
他們也會在疲憊時抱怨,會在發現捷徑時露出得意的笑容。
會私下討論糧倉城哪種小吃味道不錯,也會在談及家鄉,眼中閃過不同的光芒。
尤其是程暮,這個看起來古靈精怪,實則肩負著監視與協調重任的雨衛天兵隊長。
除了偶爾流露出的、對天庭強大背景的自傲。
大部分時候更像一個能力出眾、心思機敏、甚至有點爭強好勝的年輕女孩。
對手下頗為維護,執行任務時果斷冷靜。
但閒暇時卻也會著遠方的雲霞出神。
大多是懷揣著對天庭的嚮往,能獲得力量、改變命運的普通人。
有有,心中藏著赤子之心,卻不知自己早已淪為高層爭奪利益的棋子。
再過不久,當他和溟淵城佈下的陷阱發時……
這些人中的絕大部分,恐怕都將為這場謀與反謀鬥爭的犧牲品。
“程暮……”
龍晨忽然開口,語氣聽起來像是閒聊,“你們……在天庭裡,都是為了什麼?我是說,像你這樣厲害的年輕人,加天庭,總得有個奔頭吧?為了變強?為了長生?還是單純的為了幫天庭組織完什麼使命?”
程暮聞言,沉默了片刻。
指尖又凝聚出一顆新的水珠,晶瑩剔,映著略顯迷茫的眼神。
“這個問題……恐怕冇人能說得清。”
最終緩緩道,“天庭組織存在的時間太長了,久到足以磨滅大多數記載和記憶。”
“我們很多人從一出生,就已經在天庭組織了,按照現在的天庭架構、各部傳承、行事準則來生活。”
“我們知道自己是天庭,肩負著源自古老的使命,收集各種頂級的足以改變世界的力量。”
“但這份使命是什麼目的,亦或者最初的天庭又是什麼模樣,甚至……每一次甦醒的天庭,是否真的是同一個天庭的延續,還是僅僅借用了這個古老名號的新生組織……”
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宏大歷史迷霧中的不確定。
“或許,隻有那些真正站在最高,能夠俯瞰時間長河的存在,才知曉答案吧,我們……隻需要做好當下該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