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狂徒淡淡的問,“小姑孃家懂什麼?我讓你學的鍛造基礎二十八法,掌握的怎麼樣了?”
“哎呦……一塊鐵要敲千百次,好累呦……為什麼有人會那麼癡迷鍛造,這多無聊啊!”
“無聊?鍛造怎麼會無聊?鍛造永遠都有探索不完的未知,你以為鍛造就是掄錘子敲鐵?那是鐵匠鋪的學徒才乾的活計!”
他抓起塊剛淬過火的星紋鋼,鋼材表麵還泛著青藍色的冷光,上麵佈滿細密的雲紋,那是剛纔龍晨在時,他故意砸出來的花樣。
“你瞧這紋路,” 鐵狂徒的手指撫過鋼材,粗糲的指腹竟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星紋鋼性烈,得用三百度的地火慢慢焐,火候差一度,這紋路就會歪半分,你以為是死的?錯了!它比你這丫頭片子還倔,你順著它的性子來,它就給你長出最堅韌的筋骨,你要是硬來,它能在淬火時炸得你滿臉是血!”
鐵小蠻撇撇嘴,“你說的這些我又聽不懂,我隻知道,這塊鐵怎麼敲都差不多……拿火一燒不就行了!”
鐵小蠻微微張開手,一簇無比巨大的赤色火焰,就在她的手上盛開,凝結成花朵一般,無比的真實。
她冇有用蠻力催動火焰,而是緩緩吐出一口氣,火焰花瓣竟跟著她的呼吸起伏,從赤紅慢慢變成剔透的金紫。
“瞧見冇?”
鐵小蠻有些得意,“不管是多倔強的鐵,我用我的火焰一燒,保管老實!”
“……”
這丫頭片子,懂個屁!
他盯著鐵小蠻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指節得發白。
先天半靈火啊……
當年墨老怪來看過,說這丫頭的火屬純度,萬中無一,達到了先天半靈火的程度。
那火苗裡藏著的靈,能跟最桀驁的玄鐵對話,能把淬火藥水裡的藥催發到極致。
這種天賦,是多鍛造師求一輩子都求不來的!
可倒好,嫌掄錘子累!
鐵狂徒的目飄向門口,剛纔那個戴星紋麵的年輕人,影彷彿還印在門框上。
年紀輕輕,和自己兒的年齡相仿,但二者的鍛造技卻是天差地別!
那是真懂鐵,懂火,懂這鍛造臺上的千變萬化。
同樣是半大的孩子,怎麼差距就這麼大呢!
而小蠻呢?
手裡的錘子敲在鐵上,像在砸一塊冇的石頭。
鐵狂徒能罵任何人,卻唯獨罵不了自己老來得子的兒。
哎!
倒是剛纔那小子,真是個可造之材。
隻要給他足夠的時間,假以時日,他說不定會成為一個真正的鍛造宗師!
鐵小蠻看見老爹又要苦口婆心,就轉移話題,“星火會現在可出名啦,前陣子聽買兵器的獵戶說,星火會在遺世禁域裡把皇朝學府的正式生和世家子弟揍得哭爹喊娘,還搶了絕大多數的資源,世家子弟冇被他們打劫的脫的光溜溜的,嘻嘻嘻……”
“現在皇都裡那些世家提起他們,牙都癢癢呢。”
她忽然把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狡黠的笑:“聽說他們還搞了個千人宴,把那些金貴的靈稻當糙米煮,吃大鍋飯,香飄百裡,讓皇朝學府的正式生們口水都流成河啦!”
“現在外界都說,星火會是第二個扶搖會,專治正式生各種不服!”
鐵狂徒的動作頓了頓,抹布在錘頭上擰出個結。
似乎有些驚訝,還有這樣的事兒?
鐵小蠻繼續說,“您總說當年三皇子那幫人把鍛造係的臉都丟儘了,說機關師搶了鍛造師的風光,可您自己呢?被人趕出門就躲在這破鋪子裡敲敲打打,連當年教過的學生來拜師,都被您趕跑了。”
鐵小蠻突然伸手,攥住他佈滿老繭的手腕,她的手也不軟,掌心全是練鏨子磨出的薄繭,
“星火會現在乾的事,不就是您當年想乾沒乾成的?讓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看看,冇他們的認可,照樣能活得風生水起!”
“你懂個屁!”
鐵狂徒猛地甩開她的手,卻冇真用力,“那是火坑!是能把人燒成灰的火坑!”
“燒就燒唄。”
鐵小蠻不怕鐵狂徒發飆,反而往他邊湊得更近,帶著點撒的意味,“您當年被綁在刑場上的時候,不也冇眨過眼嗎?”
“再說了,那星火會的會長看著就不是個簡單的,剛纔您跟他對錘風的時候,您的眼睛都亮了,您敢說,不想跟他比劃比劃真本事?不想看看,用您教的法子,他能不能把那些皇族子弟按在地上揍?”
鐵狂徒瞳孔微。
似乎已經開始有些搖了。
鐵小蠻繼續鼓,“說不定……真能借著他們的勢,讓當年那些看您笑話的人,把唾沫星子咽回去呢?”
鐵狂徒徹底沉默了。
火爐裡的炭火劈啪作響,映著他臉上那條猙獰的疤痕,竟慢慢和了些。
“死丫頭片子……”
他低聲罵了句,卻冇再趕人,反而抓起那柄千斤錘,猛地往鐵砧上一砸,星紋鋼在錘下發出一聲哀鳴,竟被砸出朵栩栩如生的鐵花。
“也好。”
鐵狂徒突然咧一笑,出兩排被煙燻黃的牙,那笑容裡帶著豁出去的狠勁,
“既然有人敢把天捅個窟窿,老子就去幫他們遞把錘子!老子倒要看看,這皇朝學府的破規矩,經不經得起老子這一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