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虛影緩緩收回斷戈,那凝聚的戈芒消散,重新化為古樸殘破的模樣。
他轉過身,麵向下方沸騰的戰場,麵向那無數雙充滿狂熱與崇敬的眼睛,模糊的麵容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隻是將手中斷戈,重重往身側一頓!
“咚!”
明明隻是虛影頓戈,卻彷彿有一柄無形的戰錘,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頭,也敲擊在剩下那五道深淵君王虛影的心頭。
無需多言,一切儘在這一頓之中。
人族,不可輕辱!
先輩英靈,英魂不滅!
剩下的五道深淵君王虛影,光芒劇烈閃爍,氣息明顯出現了不穩和波動。
瘋狂君王投影的瞬間潰滅,顯然給了它們極大的震撼。
這些“殘魂烙印”的力量,遠超它們的預估!
尤其是那種純粹到極致、與它們力量屬性完全相剋的“炁”與戰意意誌!
“不過仗著屬性相剋,僥幸滅我一具投影化身!
殘魂而已,能撐到幾時?
待爾等烙印燃儘,看還有誰能阻我深淵大軍!”
腐朽君王的投影發出沉悶的咆哮,腐爛的觸手狂亂舞動,卻終究沒有再如先前那般輕易上前。
就在這時,一道清朗中帶著幾分灑脫不羈的笑聲響起。
“哈哈哈,老將軍神威蓋世,先下一城,痛快!痛快!”
出聲的,是那之前與將軍虛影並肩而立、身形飄忽、彷彿與風融為一體的俠客虛影。
他越眾而出,來到將軍虛影身側,對著下方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隨即轉向對麵剩下的五道投影,朗聲道:
“諸位,熱身已過。
接下來,誰來與我一戰?”
這俠客虛影,身形頎長,穿著看似普通的粗布衣衫,卻自有一股落拓不羈的風采。
他腰間掛著一個朱紅色的酒葫蘆,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搖晃,背後負著一柄樣式古樸的長劍,劍柄纏著陳舊的布條。
他的麵容在虛影中亦不十分清晰,唯有一雙眸子,亮如星辰,顧盼之間,神采飛揚,彷彿世間萬物皆可入酒,萬事皆可一劍了之。
與將軍的鐵血肅殺不同,他更多了幾分遊戲人間的逍遙與快意恩仇的灑脫,但眼底深處,那份守護的堅定,卻一般無二。
“哼!裝神弄鬼!
一個早已作古的遊魂,也配囂張?本座來送你徹底歸寂!”
伴隨著陰冷尖銳的精神波動,那團代表著“瘟疫”與“災厄”的墨綠色濃霧狀投影猛地翻滾起來,濃霧之中,無數扭曲痛苦的麵孔、腐敗潰爛的肢體、以及肉眼不可見卻足以蝕骨銷魂的惡毒詛咒孢子彌漫而出,瞬間將大片空間染成令人作嘔的墨綠色。
瘟疫君王顯然吸取了瘋狂君王輕敵的教訓,一出手便是全力,墨綠色濃霧如同活物般擴張,所過之處,連空間都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要將那俠客虛影連同其所在的區域一同汙染、侵蝕、化為瘟疫的沃土!
“來得好!”
俠客虛影長笑一聲,不見他如何動作,身形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隻留下一縷清風。
下一瞬,他已出現在瘟疫濃霧的側麵,背後長劍不知何時已出鞘在手。
劍身清亮如秋水,揮動間並無煊赫的光芒,卻帶起道道靈動縹緲、無孔不入的清風。
“流風之炁,起!”
清風拂過,那蔓延的墨綠色瘟疫濃霧竟被吹得微微一滯,邊緣處甚至有被“吹散”的趨勢。
俠客劍招輕靈迅捷,如風過無痕,又如柳絮飄飛,總能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濃霧最核心的侵蝕,劍尖輕點,便有一縷清風劍氣鑽入霧中,試圖攪亂其結構。
然而,瘟疫君王的投影全力施為,威能遠超想象。
那濃霧不僅蘊含劇毒與詛咒,更帶有極強的附著性與侵蝕性。
清風劍氣初時還能稍作乾擾,但隨著濃霧翻滾,更多痛苦麵孔嘶吼著撲出,更密集的詛咒孢子無聲彌漫,俠客的“流風之炁”很快便顯得力有未逮。
他的劍招依舊精妙,身法依舊飄忽,但活動的空間卻被不斷壓縮的瘟疫領域步步緊逼。
“桀桀……無謂的掙紮!
你的風,吹不散本座的瘟疫!
你的劍,斬不斷本座的詛咒!
化為膿水,成為本座瘟疫的一部分吧!”
瘟疫君王的精神波動充滿得意與殘忍,濃霧翻滾更急,數條由無數痛苦靈魂和腐敗物質凝聚成的墨綠色觸手猛地從霧中射出,速度快如閃電,從不同角度纏向俠客,觸手上布滿不斷開合的膿瘡,噴吐著致命的毒息。
俠客虛影揮劍格擋,清風劍氣斬在觸手上,發出“嗤嗤”聲響,雖能斬斷,但觸手斷裂處立刻爆開更多的毒霧和詛咒,反而讓環境更加惡劣。
他且戰且退,身形在越來越小的空間內輾轉騰挪,看似瀟灑依舊,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已落入下風,險象環生。
那腰間酒葫蘆的晃動,也透出幾分急促。
“前輩!”
下方,蘇銘忍不住握緊了拳頭,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感覺到,這位俠客前輩的“炁”雖然靈動,但總量和凝練程度,似乎的確不如方纔那位將軍前輩那般雄渾霸道,麵對全力施為、屬性又極為難纏的瘟疫君王,已然力不從心。
江逾白亦是麵色凝重,掙紮著想要調息恢複,但重傷之軀,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再戰,隻能眼睜睜看著。
就在那墨綠色觸手幾乎要將俠客虛影徹底包圍,毒霧詛咒已然侵染到他衣袍邊緣,使其光芒黯淡的危急關頭。
俠客虛影忽然身形一定,不再閃避。
他低頭看了看腰間微微晃動的酒葫蘆,又抬眼掃過下方無數雙緊張、擔憂、期盼的眼睛,尤其是在蘇銘、江逾白等人身上停留了一瞬,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露出了一抹極為灑脫、甚至帶著幾分不羈的笑意。
“嘖,看來這些年,是有些生疏了,讓後輩們看了笑話。”
他自言自語般嘀咕了一句,隨即,笑聲陡然變得豪邁:
“不過無妨!我輩修士,何惜一戰?又何懼一死?
不過一縷殘念,早該散於天地罷了。
能在消散前,為後輩斬一邪魔,展我人族劍道,亦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