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中的戰意，卻如同被點燃的乾柴，熊熊燃燒，沒有半分退縮之意。
他緩緩握緊了拳頭，體內沉寂的力量開始咆哮。
真正的對手，來了。
而全球直播的鏡頭，也死死鎖定在了那尊彷彿能帶來世界終結的黑暗虛影，以及虛影前方，那道雖然渺小、卻挺拔如鬆、彷彿要以凡人之軀硬撼神魔的年輕身影之上。
蘇銘的瞳孔，在阿波菲斯那龐大的黑暗虛影完全從地底深淵升起、徹底展露在聖輝城上空時，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漏跳了半拍。
雖然表麵上，他依舊站得筆直，目光沉靜，與那對燃燒著寂滅黑焰的巨眸平靜對視，甚至嘴角那抹因激怒盧卡斯而留下的冷意還未完全散去。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內心深處，正掀起何等驚濤駭浪。
王者威壓！
貨真價實、完整無缺的王者威壓！
這股威壓，遠之前在深淵世界麵對腐敗王時強了數倍。
彷彿眼前這片籠罩天地的黑暗本身，就是“寂滅”與“終結”的法則化身，僅僅是與那對眼眸對視，靈魂都有一種要被凍結、被吸入無儘虛無的錯覺。
這絕不是尚未完全融合、力量不全的狀態！
這與淩霄前輩之前判斷的、至少還有十天融合期的資訊嚴重不符！
“提前了……他竟然提前融合成功了？！”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蘇銘心底炸響，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驚悸。
最壞的情況，以最突然、最直接的方式，擺在了他的麵前。
阿波菲斯，這位來自深淵的王者，已經徹底完成了與傑克森身軀的融合，以完整的王者姿態，降臨於此！
計劃……被打亂了。
原本打算在十天內，趁著對方虛弱期強行打斷融合的計劃，已然落空。
現在，他們要麵對的，是一位狀態完好、甚至可能因為融合了人類，而更能適應此界規則的深淵王者！
退？
身後是億萬龍國將士，是萬裡之外正在苦戰的昆侖山戰友，是整個人類的未來。
退無可退！
也不可能退！
懼？
一絲寒意不可避免，但隨即，便被更洶湧的戰意、更冰冷的決絕所取代。
走到這一步，踏過了鷹國萬裡山河，犧牲了無數戰友同胞，豈能因敵人比預想中更強而退縮？
戰！
唯有一戰！
沒有退路，沒有僥幸！
就在蘇銘心念電轉、壓下內心波瀾的同時，那籠罩天地的黑暗虛影，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
阿波菲斯那淡漠、古老、彷彿能穿透靈魂的聲音，再次直接在所有生靈的意識中響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審視螻蟻般的平靜：
“人類……”
“你，以及你身後這支軍隊的表現，確實出乎吾之意料。
能在如此短時間內，將吾之仆從逼至如此境地，甚至讓吾損耗些許力量，在螻蟻之中，你已算不凡。”
聲音頓了頓，那對寂滅黑焰構成的巨眸，似乎看了蘇銘一眼，也看了他身後的淩霄，以及下方那支軍容嚴整、殺氣騰騰的人類大軍。
“若你能踏出那最後一步，成功封王，吾或許，還能將你視為值得認真對待的對手。”
“但現在……”
阿波菲斯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冰冷，帶著一種純粹的、源自生命層次差距的漠然與輕蔑：
“你，以及你身後這些聚集起來的、自以為強大的蟲子們……”
“終究，不過是稍微強壯些的螻蟻罷了。”
“在真正的力量麵前，你們的掙紮，你們的犧牲，你們所謂的信念與勇氣……”
“皆是徒勞，皆是……可笑。”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籠罩天空、吞噬光線的龐大黑暗虛影，如同退潮般，開始緩緩向內收縮、凝聚。
天空重新顯露，但那並非藍天白雲，而是被黑暗虛影收縮時攪動的、依舊布滿暗紅漩渦與閃電的詭異天幕。
隨著黑暗的收斂，一道身影，清晰地從那收縮的黑暗中心，一步步踏出，顯現在聖輝城上空，與蘇銘、淩霄遙遙相對。
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間，即便是以蘇銘的心性，也忍不住眉頭狠狠一跳。
而一直在他身後，神色平靜如古井的淩霄，握住劍柄的手指，也微微收緊了幾分，眼神中的凝重，幾乎化為實質。
那是傑克森的身體，或者說，是傑克森身體的輪廓。
但，也僅僅是輪廓而已。
原本傑克森那副典型鷹國的麵容，早已消失不見。
此刻懸浮在空中的存在，麵部是一片平滑的、彷彿由最純粹黑暗能量構成的平麵，沒有五官，隻有兩點深邃到彷彿能吞噬靈魂的幽暗光點，在原本應該是眼睛的位置靜靜燃燒。
它的身軀比例完美得不似人類，覆蓋著一層流動的、彷彿活物般的漆黑甲冑，甲冑上不斷有細小如蝌蚪般的紫黑色符文生滅流轉，散發著寂滅與不祥的氣息。
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十指修長，指尖閃爍著幽光。
融合，徹底完成了。
傑克森的意識、靈魂，恐怕早已成為阿波菲斯複蘇的養料，徹底消散。
眼前這尊，就是完全體的深淵王者——寂滅王，阿波菲斯！
阿波菲斯微微轉動了一下腦袋，似乎是在打量著蘇銘，以及他身後嚴陣以待的人類大軍。
那兩點幽暗的光點，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臣服，或者毀滅。”
他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再是通過靈魂傳導，而是直接在空氣中震蕩，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能動搖人心的蠱惑與不容置疑的絕對權威。
“盧卡斯，傑克森……他們本是人類中極為普通的存在。
天賦平平，心性孱弱。”
“但，因為他們選擇了擁抱深淵，侍奉於吾，便獲得了遠超他們自身極限的力量、壽命，乃至……在新時代生存下去的資格。”
阿波菲斯抬起一隻覆蓋著流動黑甲的手臂，指向下方那些匍匐在地、瑟瑟發抖的深淵魔物，也彷彿指向了遠方那些被深淵力量侵蝕轉化的鷹國軍民。
“看，即便是這些低等的造物，也因為深淵的恩賜，獲得了超越凡俗的力量。”
“而你們……”
他的目光掃過蘇銘，掃過淩霄，掃過下方無數人類戰士堅毅而憤怒的麵孔。
“你們的潛力，你們的意誌，遠超盧卡斯之流。
為何要如此冥頑不靈，抗拒這更高階的進化，拒絕這唾手可得的強大與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