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之後,是無儘的黑暗與混亂,是所有深淵怪物的源頭。
然後,他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沒有悲壯的怒吼。
他隻是抬腳,一步,踏在了虛空之中。
然而,就是這簡單的一步踏出,他整個人的氣息,驟然一變!
原本因維持大陣而衰敗萎靡的氣息,如同被投入了火星的乾柴,轟然燃燒起來!
不是比喻,而是真正的燃燒!
他的麵板下,血管如同虯龍般賁張,泛起不正常的赤紅色,周身開始蒸騰起氤氳的血色霧氣。
那是他苦修數百載的精血與本源修為,在被他以秘法強行點燃,化作推動境界短暫突破的狂暴力量!
第二步踏出,他灰白的頭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烏黑,臉上深刻的皺紋被一股磅礴的生機撫平,佝僂的身軀變得挺拔如槍。
但仔細看去,那生機之下,是更徹底的死寂。
他在透支,在燃燒,在將自己的一切,化作這最後一程的燃料!
第三步!
第四步!
第五步……
每一步踏出,雲天逸的氣息就暴漲一截,周身的空間都隨之微微蕩漾,彷彿無法承受他體內那狂暴增長、卻又如同流星般即將隕落的力量。
他踏空而行,向著那道猙獰的空間裂縫走去,步伐穩定,背影決絕。
“雲老!”
“天逸!”
“不可啊!!”
陣法中,尚存的幾位頂尖強者目眥欲裂,發出悲呼。
他們如何看不出,雲天逸這是在赴死!
以燃燒生命和一切為代價,換取短暫的力量,去做那十死無生之事!
雲天逸沒有回頭,隻是輕輕擺了擺手,動作依舊從容。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著那道空間裂縫,臉色是超乎尋常的平靜,帶著坦然。
“活的已經夠久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微不可聞,卻彷彿帶著笑意:
“未來,是年輕人的。
我這把老骨頭,最後還能為這大好河山拚一把,值了。”
他的身影,在眾人含淚的、悲憤的、崇敬的注視下,越來越高,越來越靠近那道吞吐著無儘魔氣的裂縫。
他周身燃燒的血色氣焰越來越盛,幾乎將他整個人都包裹進去,如同一輪走向寂滅的、悲壯的血色太陽。
終於,他來到了裂縫之前。
下方,是慘烈廝殺的戰場,是無數同胞的鮮血與怒吼,是搖搖欲墜卻依舊在堅守的陣法,是陣法中那個即將誕生的、承載著所有人類希望的“王”。
前方,是深不見底、魔氣滔天、無數猙獰怪物嘶吼著想要湧出的空間裂縫。
雲天逸停下了腳步,再次看了一眼下方浴血奮戰的人們,看了一眼那金色光束,眼中最後一絲留戀化為堅定。
然後,他義無反顧地,一步,踏入了那如同巨獸之口的空間裂縫之中!
“嗡——!”
就在他踏入裂縫的瞬間,以他為中心,一股難以言喻的、浩瀚如海的陣法波動轟然爆發!
那不是攻擊,不是防禦,而是一種穩定、修複、封鎖的終極陣道之力!
“以我之血,鑄爾之壁!”
“以我之魂,定爾之虛!”
“以我之道,補天之痕!”
蒼老而恢宏的吟唱,從裂縫中傳出,響徹在昆侖之巔每一個生靈的心頭。
那不是聲音,而是直接響徹靈魂的宣佈!
隻見那猙獰扭曲、不斷擴張的空間裂縫,在雲天逸踏入之後,猛地一滯!
裂縫邊緣那不斷撕裂虛空間的黑色亂流,彷彿遇到了剋星,被一股柔和而堅韌的乳白色光芒強行撫平、定住!
裂縫內部,傳來了驚天動地的轟鳴與嘶吼,那是無數深淵怪物被阻擋、被陣法之力絞殺的聲音。
隱約可以看到,裂縫深處,一道頂天立地的虛影,以燃燒的血色身影為核心,撐開了一片乳白色的光幕,牢牢堵住了裂縫的出口!
任憑無數魔物衝擊,任憑恐怖的意誌碾壓,那道身影,巋然不動!
他手中的白玉魚竿,早已碎裂,化作了最精純的陣道本源之力,融入了他以自身血肉魂魄佈下的大陣之中。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變得緩慢。
每一秒,那道血色與乳白交織的身影,就黯淡一分。
每一瞬,空間裂縫的波動,就減弱一分。
人類的強者們忘記了廝殺,深淵的怪物們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決絕無比的行為震懾了,攻勢都為之一緩。
所有人都仰望著天空,望著那道以一己之力,堵住了毀滅洪流的身影。
終於,在某個瞬間。
“封!”
一聲低沉卻清晰無比的道音,如同洪鐘大呂,響徹天地。
伴隨著這最後一聲道音,雲天逸那已經近乎透明、隻剩下淡淡輪廓的身影,轟然散開,化作了無數乳白色的光點。
這些光點如同擁有生命一般,迅速融入空間裂縫的每一道縫隙,每一寸邊緣。
那猙獰的、橫亙在昆侖之巔上空的巨大空間裂縫,在這一刻,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緩緩抹平。
黑色的亂流消散,恐怖的吸力消失,噴湧的魔氣戛然而止。
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收縮,癒合。
數息之後。
天空,恢複了原本的顏色。
隻有那道淡淡的、正在飛速變淡的乳白色光痕,還證明著這裡曾經存在過一道通往深淵的裂口。
以及……一位老人,以身為薪,以魂為火。
為人間,補上了這破天之痕。
為人類,爭到了一線生機!
裂縫,消失了。
連同一起消失的,還有那位總是笑眯眯的、喜歡握著魚竿釣魚,守護萬器閣的老人——雲天逸。
他燃儘了自己的一切,精血,修為,魂魄……將自己徹底化為了封印的一部分,永久地彌合了這道最大的空間裂縫,斷絕了阿波菲斯意誌化身最主要的力量通道,也阻止了新的深淵怪物繼續湧入。
昆侖之巔,一片死寂。
唯有風聲嗚咽,彷彿在祭奠。
下一刻,還活著的人類強者們,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與悲嘯,將所有的悲傷與憤怒,傾瀉向那些因裂縫關閉、後援斷絕而略顯慌亂的深淵怪物。
而在那金色光束的中心,江逾白的氣息,在那悲壯的道韻與眾人赴死的意誌衝擊下,猛然拔高到了一個臨界點!
這段時間積聚在天地間的信仰之力,瘋狂湧向金色光束!
一道震懾人心的聲音在昆侖之巔回蕩!
“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