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之巔,戰況已然慘烈到無以複加。
金色光束之外,阿波菲斯的意誌驅動著無窮無儘的深淵魔潮,如同永不停歇的黑色海嘯,一次次撞擊著那層看似單薄、卻始終未曾破碎的屏障。
每一次撞擊,都讓光膜劇烈震顫,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又在那陣法之力流轉下艱難修複,但修複的速度,已肉眼可見地慢於新裂紋產生的速度。
光膜之內,喊殺聲、怒吼聲、兵刃碰撞聲、能量爆炸聲、瀕死的慘嚎聲……
人類一方的頂尖強者們,已然拚儘了全力。
古武世家的宿老,拳意通天,一拳轟出,龍吟虎嘯,能將數頭龐大的深淵魔獸轟成碎肉,但自己也被魔氣侵蝕,須發皆白的麵容上爬滿了詭異的黑色紋路,氣息衰敗。
劍修世家,禦使飛劍,劍氣縱橫千裡,組成絕殺劍陣,絞殺著成片的飛行魔物,但飛劍的光芒也在一次次的碰撞中黯淡,炁已近乎枯竭,長袍染血,身形搖搖欲墜。
佛門高僧,口誦真經,佛光普照,淨化著汙穢的魔氣,為戰友提供庇護,但金色的佛光屏障在魔潮的衝擊下明滅不定,高僧們麵色慘白,七竅甚至有淡淡的金血滲出,顯然已傷及本源。
頂尖的自由強者、隱世不出的老怪物……
每一個人都在燃燒著自己的生命,與數倍、數十倍於己的頂尖深淵怪物血戰。
一頭形如巨猿、背生骨刺的深淵領主,硬頂著三名人類強者的圍攻,拚著被斬斷一臂,一拳將一名白發蒼蒼的劍修胸膛洞穿,捏碎了心臟。
劍修怒目圓睜,最後時刻自爆與巨猿領主同歸於儘,炸開一團混合著劍氣與魔氣的血霧。
另一邊,一名操控著烈焰的職業者,化身火神,焚儘了數十頭撲來的魔物,卻被一頭擅長精神攻擊的深淵怪物偷襲,精神瞬間受創,動作一滯,被側麵襲來的一隻利爪撕成了碎片,漫天血雨與火焰一同熄滅。
傷亡,在持續增加。
人類的防線,在絕對的數量劣勢下,被一步步壓縮,倒退。
鮮血浸透了昆侖之巔的每一寸土地,殘肢斷臂隨處可見,濃鬱的血腥味與深淵的硫磺氣息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然而,就在這絕望的鏖戰之中,一股新的、難以言喻的威嚴氣息,正從那被層層保護的山巔中心,如同壓抑了億萬年的火山,緩緩蘇醒,並不斷攀升。
江逾白盤膝而坐的身影,已然被濃鬱的信仰之力完全包裹,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繭。
光繭內部,彷彿有開天辟地的景象在演化,有星辰生滅,有萬物輪回。他的氣息,正在發生著本質的蛻變,從凡俗的巔峰,向著一個全新的、淩駕於眾生之上的境界邁進。
雖然封王尚未最終完成,但那逸散出的、屬於“王”的雛形威壓,已然開始影響現實。
“嗡——!”
以江逾白所在的光繭為中心,一圈肉眼難以察覺、卻又真實存在的淡金色波紋,如同水波般緩緩蕩漾開來。
這波紋所過之處,空氣中彌漫的深淵魔氣彷彿遇到了剋星,發出“滋滋”的聲響,被排斥、淨化。
那些正在瘋狂攻擊的深淵怪物,動作莫名地遲緩了一瞬,體內的魔能運轉也出現了細微的滯澀,實力被無形中壓製了至少一成!
【鎮魔聖域】雛形!
這是江逾白在衝擊王級過程中,自然而然領悟出的、屬於他自身道路的領域雛形!
雖然範圍不大,威能也遠未完善,但其對深淵力量的天然壓製效果,卻在此刻起到了雪中送炭的作用。
“是江逾白!”
“領域!是領域的力量!”
“頂住!他快成功了!”
感受到壓力一輕,目睹那淡金色波紋滌蕩魔氣,殘存的人類強者們精神猛地一振,爆發出最後的力氣,竟暫時將逼近的魔潮又打退了些許。
然而,這鼓舞隻是暫時的。
深淵怪物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數十倍於人類強者的89級頂尖怪物,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退去,一波又起,彷彿永無止境。
【鎮魔聖域】的壓製,隻能削弱,無法消滅。
人類強者的人數,仍在不斷減少。
又一名身披重甲、揮舞著門板巨劍的壯漢,在砍翻了七八頭魔物後,被數道從陰影中射出的骨刺洞穿,他怒吼著將巨劍插入地麵,身軀屹立不倒,卻已然氣絕。
看著陣法內熟悉或不熟悉的麵孔一個個倒下,看著那些年輕的麵龐上帶著不甘與決絕戰死,看著人類一方的防線在絕對的數量優勢下被一步步蠶食、崩潰……
一直坐鎮陣法核心,統籌全域性、臉色蒼白如紙的雲天逸,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本就因維持大陣、抵禦衝擊而元氣大傷,此刻心中更是充滿了悲涼與決然。
他緩緩吐出一口悠長而沉重的濁氣,彷彿要將胸腔中所有的鬱壘、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牽掛,都隨著這口氣吐出。
睜開眼時,那雙原本睿智而溫和的眼眸,隻剩下一片澄澈的平靜,以及深藏於平靜之下的,不可動搖的決絕。
“諸位,”
雲天逸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位尚在苦戰的人類強者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陣法……就交給你們了。
務必,守住最後一線,待逾白封王,殺進深淵!”
話音未落,他已長身而起。
原本有些佝僂的腰背,在這一刻挺得筆直,如同昆侖山巔永不彎曲的雪鬆。
他一步踏出陣法核心,手一伸,一柄通體晶瑩溫潤、宛如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魚竿,出現在他手中。
魚竿無鉤無線,卻自然流轉著玄奧的陣法紋路,散發出淡淡的、撫平空間波動的氣息。
這並非戰鬥神兵,而是他溫養畢生、用以勘測天地脈絡、穩定虛空的本命陣器。
他將白玉魚竿,輕輕搭在了自己略顯瘦削的肩頭。
這個動作隨意而自然,彷彿隻是老農在勞作間隙,將鋤頭扛上肩頭休息。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望向天空中,那道如同猙獰傷疤般橫亙、正不斷湧出深淵魔物與恐怖氣息的巨大空間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