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委屈?”
薩廖爾嘴角帶上一絲譏誚:
“格拉斯死在你的地盤,你還有何委屈?”
任雪聲音清晰,條理分明:
“其一,格拉斯軍師是奉大領主之命前來‘輔助’,其行止自有主張。
我軍正在前線與巴薩卡麾下強敵鏖戰,戰場凶險,瞬息萬變,既然是戰場那無論是誰都有隕落之危。
格拉斯軍師或許是有要事需親往前線探查,或是發現了某些異常線索前往調查,不幸遭遇不測。
我軍主力皆在正麵應對熔岩巨魔等強敵,實難分兵時刻護佑一位行動難以預測的‘特使’周全。
此非我推諉,實乃戰況使然,若因此便斷定屬下‘保護不力’,未免有失公允。”
任雪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絲銳利:
“其二,格拉斯軍師隕落之地,雖在我方戰區外圍,但經初步查驗,現場並無激烈戰鬥痕跡,格拉斯軍師身上也無明顯外力創傷。
其隕落方式頗為詭異,似是靈魂本源驟然消散,此等手段,絕非尋常戰場廝殺所致。”
薩廖爾眼神微微一動,但麵色不變:
“那我就是要冤枉你,你又當如何?”
任雪麵不改色,隻是冷冷地抬眸,目光如冰刃般直視薩廖爾。
那眼神中毫無畏懼,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與決絕,其意不言自明。
你若執意冤枉,那便魚死網破!
薩廖爾被這冰冷決絕的眼神盯得心頭莫名一緊,竟升起一絲被冒犯的惱怒。
他身為大領主,何曾被一個“新人”如此毫不退縮地直視?
“混賬東西!誰給你的狗膽如此直視大領主?!”
一旁侍立的高階魅魔親衛察言觀色,厲叱一聲,身形如鬼魅般閃至任雪麵前,手掌高高揚起,裹挾著淩厲的破空聲,狠狠一巴掌摑向任雪的臉頰!
就在掌風及體的刹那,任雪身影微不可查地一晃,並未完全躲開,而是以一種精妙的角度卸去了大部分力道,同時體表因果法則自主護體,將那附帶的大部分力量悄然湮滅。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廣場上回蕩。
任雪白皙的臉頰上浮現出一道清晰的紅痕,但她身形穩如磐石,連眼皮都未眨一下,目光依舊冷冷鎖定著車輦上的薩廖爾。
這份定力,讓出手的魅魔親衛都微微一愣。
廣場上的所有魔族氣勢驟然爆發,一股狂暴的殺意衝天而起。
隻要任雪一聲令下,頃刻間便是血戰!
薩廖爾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抬手揮退了那名魅魔親衛。
“退下。”
他聲音聽不出喜怒,目光在任雪那迅速消腫、恢複如常的臉頰上停留一瞬,心知此女實力恐怕又有了很大進步。
他心念一動,車輦周圍暗紫色的魔紋驟然亮起,一道隔絕內外探查與聲音的強大結界瞬間升起,將他和任雪籠罩在內,連近在咫尺的骨戰和魅魔親衛都無法感知內部情況。
結界內,氣氛壓抑。
薩廖爾收起了那副慵懶譏誚的表情,身體微微前傾,猩紅的眼眸死死盯著任雪的眼睛,彷彿要穿透她的靈魂,一字一句地問道:
“任雪,告訴本領主實話,格拉斯……真不是你殺的?”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奇特的壓迫感,並非單純的威脅,更像是一種確認。
任雪迎著他的目光,毫不躲閃,聲音清晰而肯定:“不是。”
她回答得斬釘截鐵,沒有一絲猶豫。
這不僅是事實,她更從薩廖爾的問話中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同尋常的意味。
那似乎不完全是栽贓前的例行逼問,反而帶著一絲疑惑和審視?
看到任雪如此乾脆的否認,以及那坦然的眼神,薩廖爾眼中也掠過一絲疑惑。
他沉默地審視著任雪,似乎在判斷她話語的真實性。
任雪心中的疑惑更甚。
薩廖爾此刻的表現,似乎他也無法確定格拉斯是誰殺的?
難道……
格拉斯也不是薩廖爾殺的?!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任雪的腦海,但如果不是薩廖爾,也不是她,那會是誰?
巴薩卡?
還是深淵中其他注意到她,或者注意到格拉斯的勢力,甚至與腐敗王有關?
是誰殺了格拉斯???
這個疑問,此刻同時浮現在任雪和薩廖爾的心中。
結界內的氣氛變得更加詭譎難明。
薩廖爾眉頭微蹙,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車輦扶手,顯然也在快速思考。
格拉斯死了,死得蹊蹺,死得恰到好處。
他薩廖爾確實一直想找機會除掉這個知曉任雪心魔血脈秘密的心魔,以絕後患,並順便給任雪製造麻煩。
但他還沒來得及親自動手,格拉斯就突然死了?
如今格拉斯一死,任雪身懷心魔王族血脈的秘密,至少在格拉斯這裡算是暫時斷了線。
這客觀上間接達成了薩廖爾部分目的,減少了任雪秘密泄露的風險。
念及此處,薩廖爾心中對追查真凶的急切反而淡了一些。
他看向任雪,決定換個角度施壓。
“罷了,此事暫且不提。”
薩廖爾揮了揮手,彷彿將格拉斯的死因疑雲暫時擱置,但語氣依舊冰冷:
“任雪,你可知,深淵世界對心魔王族,是何等態度?”
任雪心頭猛地一跳,沒想到薩廖爾會提及此事。
她之前已經聽格拉斯講過,自然是知曉心魔族衰敗的原因的。
她麵上不動聲色,謹慎地回答:
“屬下……略知一二。
上古輝煌,後世打壓,如今怕是鮮有存續,即便有,恐怕也處境堪憂。”
她說的很模糊,既是事實,也符合她對曆史瞭解不深的人設。
薩廖爾盯著她,緩緩說道,聲音帶著一種殘酷的平靜:
“不是堪憂,是必死無疑,或者生不如死。
心魔王族曾奴役深淵萬族,那段曆史是所有深淵王者的恥辱,也是無數強大族裔血脈深處的噩夢。
任何一位深淵王者,都絕不會允許心魔王族再次崛起,威脅他們的統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