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屬下不敢！
女王陛下息怒，是小人僭越！是小人不知天高地厚！”
格拉斯貼在地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充滿了無儘的恐懼和哀求，連稱呼都從“領主”變成了“女王陛下”。
它此刻靈魂都在戰栗，哪裡還有半點剛才那種暗中施壓的底氣？
滿腦子隻剩下對王族血脈的本能恐懼，生怕對方一個念頭就將自己徹底抹殺。
骨戰坐在主位，眼眶中的魂火平靜地燃燒，似乎也有些意外任雪這突如其來的轉變。
任雪冷冷地瞥了格拉斯一眼，見威懾效果已經達到，便見好就收，但語氣依舊冰冷：
“滾起來，收起你那副令人作嘔的樣子！
薩廖爾領主的命令我已知曉，該如何進軍，我自有分寸，還不需要你來教我怎麼打仗！”
她話鋒一轉，帶著一絲施捨般的意味：
“至於你……既然來了，就老老實實待在一邊，需要你的時候，自然會叫你。
若再敢妄圖窺探我心，或者在我麵前耍弄你那點可憐的心魔伎倆……”
任雪眼中寒光一閃，雖然沒有再釋放威壓，但那冰冷的殺意卻讓格拉斯再次一顫。
“屬下明白，絕不敢再犯，一切聽從女王陛下吩咐！”
格拉斯如蒙大赦，連忙收斂氣息，勉強凝聚成一團更加凝實、卻顯得卑微無比的陰影，小心翼翼地飄到大廳的角落，蜷縮起來，再也不敢發出半點聲音，更不敢有任何窺探的念頭。
任雪不再看它，彷彿趕走了一隻蒼蠅。
她轉向骨戰，語氣恢複了平靜：
“骨戰將軍，傳令下去，備足物資，三日後，兵發毒瘴沼澤。”
“好！”骨戰甕聲領命。
任雪站起身，冷冷的掃了一眼角落裡的格拉斯，便轉身離開了大廳。
大廳內，隨著任雪的離去，那股令人窒息的王族威壓漸漸消散，但空氣中依舊殘留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角落裡，那團緊緊蜷縮的格拉斯，過了好半晌，纔敢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舒展開來。
“呼……哧……”
一陣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喘息聲從暗影中傳出。
格拉斯高高懸起的心，此刻才如同巨石落地般，緩緩放了下來，但靈魂深處那烙印般的恐懼依舊在劇烈震蕩。
太可怕了！
格拉斯心有餘悸地回想著剛才那一刻。
那絕不僅僅是普通心魔王族的威壓！
那種源自生命本源的、淩駕於一切之上的絕對位格壓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與至高氣息，彷彿麵對的是心魔一族傳說中的王位的繼承者，是統禦一切心魔的王！！！
他原本以為任雪體內頂多是一隻血脈比較純淨的王族心魔，但現在看來，自己還是大大低估了！
那存在的層次，恐怕遠超他的想象！
薩廖爾想要控製甚至奪取這份力量的想法，在格拉斯現在看來，簡直是癡人說夢！
然而，極致的恐懼過後，一種截然不同的、更加複雜而危險的情緒，開始在他那扭曲的心智中滋生、蔓延。
他記憶中有心魔族輝煌的過去，再看看如今如同喪家之犬、隻能依附於各大領主、充當監視工具和陰謀爪牙的現狀……
一種深埋心底、幾乎被遺忘的屈辱與不甘，已經悄然發芽。
心魔族……被壓製得太久太久了！
從萬年前統治深淵的黑暗帝國之主，淪落到如今這般仰人鼻息、朝不保夕的境地！
每一個倖存的心魔，都活在昔日榮光的陰影和對現實殘酷的恐懼之中。
它們小心翼翼地隱藏自己，用智慧和詭計換取生存空間，卻永遠無法擺脫被奴役、被利用的命運。
格拉斯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
身為高等級心魔，擁有窺探心智、謀劃全域性的能力，卻隻能屈居在薩廖爾麾下，充當一個隨時可能被舍棄的耳目，還要時刻提防腐敗王以及其他勢力的清算。
可是現在……貌似出現了一個變數！
任雪，這個體內沉睡著難以想象的心魔存在的女魔族，她的出現，如同一顆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徹底攪亂了局勢，也……點燃了格拉斯內心深處一抹幾近熄滅的野火！
“薩廖爾想利用她，控製她，最後吞噬她……簡直是自取滅亡！
但……如果……”
一個瘋狂而大膽的念頭，纏繞上格拉斯的心頭：
“如果……我選擇另一條路呢？”
“薩廖爾剛愎自用，腐敗王視我等為工具……他們都不可能真正給予心魔族複興的機會。
但這個任雪……她體內的存在如此恐怖，又是我們心魔一族，若是能與其建立某種聯係，是否意味著心魔族能藉此機會，擺脫當前這種屈辱的處境？”
“哪怕隻是得到一絲庇護，或者……在未來可能發生的巨變中，為心魔族謀得一線生機？”
這個想法讓格拉斯自己都感到恐懼。
背叛腐敗王，這無疑是九死一生的豪賭！
但繼續跟隨薩廖爾，下場很可能是在與任雪的衝突中被碾碎，或者在被利用完後無情拋棄。
而任雪是魔族，心魔和人類融合後，尚且還能占據主導地位，就會再淪為附庸。
“助任雪崛起，這纔是心魔族唯一的出路！”
想通了這一切，格拉斯心中再無猶豫。
繼續跟隨薩廖爾，隻有死路一條，而眼前這位體內沉睡著至高存在的“女王”，或許是心魔族等待了千年的唯一曙光！
這是一場豪賭，但值得押上一切！
它不再蜷縮於角落，那團暗影猛地一陣波動，如同離弦之箭般悄無聲息地飄出大廳，朝著任雪離去的方向急速追去。
任雪剛走出不遠，便感知到格拉斯的氣息迅速接近。
她腳步未停，心中卻是一動，麵上適時地籠罩上一層寒霜，帶著明顯的不悅轉過身，冷冷地注視著那團在她麵前驟然停住、顯得有些慌亂和急切的暗影。
“格拉斯？”
任雪的聲音如同冰珠砸落地麵，帶著質問與警告的意味：
“我跟你說的話，你是沒聽進去嗎？
還是覺得……我剛才的警告是在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