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雪神色平靜,隨意走到一旁由暗色岩石雕琢而成的座椅前坐下。
她目光落在那團不斷扭曲的暗影上,慢吞吞的說道:
“不知軍師此次親自前來所為何事?可是之前的進軍方略有所變更?”
格拉斯所化的暗影微微波動,發出沙啞低沉的笑聲:
“任雪領主果然敏銳,不錯,大領主確有新的考量。”
它陰影凝聚,彷彿顯露出一雙無形的眼睛,注視著任雪:
“大領主認為,領主之前掃蕩邊境島嶼,雖有小功,但終究難顯任雪領主麾下悍將之勇。
巴薩卡那邊,邊境守軍不過是些雜魚,即便全殲,也難傷其筋骨,更無法讓領主在吾王麵前展現足夠的分量。”
任雪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靜靜聆聽。
格拉斯繼續道:
“因此,薩廖爾大領主下令,命你部停止對邊境島嶼的清掃。
下一步,需直搗黃龍,攻打巴薩卡領地內的幾處要害據點!
唯有如此,方能讓你在吾王麵前出彩,大領主纔好帶你麵見吾王。”
說著,暗影中分出一縷幽光,在空中勾勒出幾個扭曲的符文,正是幾個島嶼的名稱:
“毒瘴沼澤、骸骨裂穀、熔岩之心……”
每一個名字報出,任雪的心便沉下一分。
她端坐不動,但【天衍神】職業能力已悄然運轉到極致,結合因果法則的玄妙感應,循著這些名字與格拉斯話語間的“因果”,飛速推演著相關資訊碎片。
毒瘴沼澤:領主乃是一頭70級的深淵毒龍,麾下毒物遍佈,環境極其惡劣。
骸骨裂穀:盤踞著一支65級的亡靈巫師軍團,精通詛咒與亡靈召喚,詭秘難纏。
熔岩之心:由一名72級的熔岩巨魔統治,力大無窮,掌控地火,易守難攻。
……
刹那間,無數模糊的畫麵、氣息感應、危險預知湧入她的感知:
她看到毒瘴彌漫的沼澤中,龐然大物盤踞的恐怖威壓;
她感覺到裂穀深處,無數怨靈哀嚎、死氣森然的法術波動;
她觸及到熔岩翻滾之地,那足以焚金融鐵的狂暴能量……
70級深淵毒龍、65級亡靈巫師軍團、72級熔岩巨魔……
這哪裡是什麼“要害據點”?
這分明是巴薩卡領地內實力最強、最難啃的幾塊硬骨頭!
其守將的實力,遠超邊境那些50-60級的領主,甚至可以說,根本就不是一個層次的。
薩廖爾這哪裡是讓她立功?
這分明是借刀殺人!
想用巴薩卡的精銳力量,將她和她麾下這支新生的軍團徹底消耗、乃至葬送於此!
看來,自己獻上兩萬精銳、示敵以弱的策略,並未能完全打消薩廖爾的殺心。
對方或許暫時按下了直接動手的念頭,但這驅虎吞狼、借刀殺人的算計,卻更加惡毒!
任雪心中一片冰寒,但臉上卻適時地浮現出濃濃的凝重與為難之色,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艱澀:
“格拉斯軍師,大領主厚愛,任雪感激不儘。
隻是毒瘴沼澤、骸骨裂穀、熔岩之心等地凶名在外,守將實力強悍無比,遠非邊境那些雜魚可比。
我軍新成,將士雖勇,但麵對此等強敵,恐力有未逮,徒增傷亡啊……”
這番話,既不敢違抗命令,又充滿對慘重損失的擔憂。
格拉斯暗影中傳出低沉的笑聲,早已料到她的反應:
“領主過慮了,大領主豈會讓忠心的部下白白送死?
正因如此,纔派我前來協助。”
它陰影扭動,帶著一絲心魔族特有的蠱惑能力:
“我雖不擅正麵搏殺,但於謀劃策應、洞察先機頗有心得。
屆時,我可為領主分析敵情,製定方略,尋找敵軍弱點。
再者,領主麾下有骨戰將軍這等猛將,又有新突破的60級實力,未必不如對方!”
“況且……”
格拉斯語氣一轉,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壓力:
“此乃大領主對領主忠誠與能力的考驗,任雪領主應該明白。”
軟硬兼施,威逼利誘!
格拉斯那帶著蠱惑與施壓的話語還在空中回蕩,任雪心中的怒火與對這種算計的厭惡,驟然爆發!
她原本刻意維持的凝重與為難瞬間冰消瓦解,一股源自靈魂深處、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屬於心魔王族的至高威嚴,不受控製地透體而出!
“哼!”
一聲冰冷的冷哼,並不響亮,卻彷彿帶著裁決眾生意誌的無上權柄,在這議事廳中炸開!
沒有能量衝擊,沒有殺氣肆虐,但就在這聲冷哼響起的刹那。
格拉斯所化的那團扭曲暗影,發出一聲充滿恐懼的尖嘯!
它那原本不斷變幻形態的陰影瞬間僵直,隨即像是遇到了天敵的爬蟲般,劇烈地顫抖、收縮,最後竟不受控製地啪嗒一聲,緊緊貼在了冰冷的地麵上。
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烙印在血脈最深處的極致恐懼,如同潮水般淹沒了格拉斯!
在那聲冷哼中,它感受到的是一種淩駕於它認知之上的、屬於心魔王般的絕對壓製!
那是位格的絕對差距,是奴仆麵對君王憤怒的天然恐懼。
儘管格拉斯的等級高達69級以上,遠超剛剛突破60級的任雪,但在這種純粹的血脈位格壓製麵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就像庶民見到帝王,再強壯的身體也會本能地跪伏!
任雪自己也愣住了。
剛才那聲冷哼和隨之而來的威嚴爆發,完全出自一種本能,一種對低賤者冒犯王者的自然反應,根本不受她主觀意識控製。
直到話已出口,威壓已散,看到格拉斯那副匍匐在地、瑟瑟發抖的狼狽模樣,她才猛然驚覺自己做了什麼。
‘怎麼回事?這種壓迫感……’
她心中駭然,但電光火石間,她立刻意識到——這是機會!
任雪迅速壓下心中的驚疑,臉上瞬間結起一層寒霜,目光冰冷地俯視著地上那團顫抖的陰影,語氣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厭煩,彷彿在看一隻肮臟的臭蟲:
“格拉斯,薩廖爾的命令,我自然會執行,還輪不到你這一隻低賤的心魔在我麵前指手畫腳,狂吠不止!”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錐,帶著王族訓斥奴仆般的理所當然:
“要不是看在薩廖爾大領主的麵子上,就憑你剛才那點蹩腳的蠱惑心思,你連跪在這裡的資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