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山雨欲來!請君入甕!
路晨鄭重頷首:「孩兒明白了,多謝義父。」
「好,既然如此,本王去了。」
「恭送義父!」路晨拱手長揖。
神像上縈繞的神光緩緩退去。
路晨吐出一口氣,在房中渡起步來,心中梳理著後續要走的每一步脈絡。
首要之事,是找到分胎亭長,解開這「送子婆姐」的困局。
其次,得先遮了那株柏木的天機,斷去靈柏仙的「眼線」。
其三,須請動太陰娘娘,應允出手製住靈柏仙。
最後,還得將自己從這堵危牆之下摘出來。
正好,巨靈神對付柏木四將一事,可以用「自籌軍需」為由,光明正大地牽製住那四將。
「可該怎麼往那柏木身上潑臟水呢?」
路晨心知,這趟常府是非去不可了。
但如何去,卻是個問題。
若是主動聯絡,登門賀壽,未免顯得刻意。
「早知道這樣,白天就該直接應下,等常家親自來請。」
路晨撓了撓頭:「倒是失算了一步。」
隻要進了常府,他倒是有個現成的理由,給那柏木潑「臟水」。
現在,常府門外怨氣衝天,正好以此為契機,給常家做一場祛怨的法事。
這種驅邪法事種類不少,如【淨宅科儀】,【考召科儀】,或是【雷法驅邪】。
隻可惜,以路晨目前的本事,這三個法事還做不來。
關鍵癥結,全在【供神】這一環。
無論是【淨宅】還是【考召】,都需召請五方五帝,解穢星君護持。
這他上哪兒請去?
至於【雷法驅邪】更不必說,需請雷部諸將,以雷霆掃蕩邪祟。
關鍵他和雷祖的關係,屬實一般————
上次八神會審時,雷祖對他態度就頗為冷淡,若貿然相請,雷祖不劈他就算客氣了。
思來想去,眼下能用的,唯有【解冤釋結科儀】。
此法旨在和解人與鬼神,人與精怪之間的冤結災厄。
常府門外怨氣衝門,其實根源就在於常素卿,祂纔是【因】。
故而這冤結的【果】,自然也纏在了常家身上。
屆時,路晨隻需開壇作法,焚燒【化解冤符】,再誦唸《解冤拔罪妙經》,代述冤情,勸化怨靈,送其往生或歸位,想來應該能化解這股怨氣。
至於送冤魂往生————隻要阻止靈柏仙的陰謀,大陣自會解除,本地的城隍陰差自然會來料理後事,不必他操心。
一念至此,路晨眼中精光一閃,暗暗點頭,完整的計劃已然在心頭成型:
一:請分胎亭長相助,分離化身精魄。
二:進入常府舉辦法事,借淨壇之機,汙了那株柏木。
三:讓巨靈神拖住柏木四將。
四:請太陰娘娘壓製靈柏仙。
如此,大局可定!
大計可成!
事不宜遲,路晨當即催動閻羅令。
玄光一閃。
「將軍!」
謝青衣與範如鬆現身房中,抱拳行禮。
「小青,小如,有件事要勞煩你們走一趟。」
「將軍儘管吩咐。」
「我眼下遇上一事,需要冥府的分胎亭長相助。」
「分胎亭長?」二女對視一眼,都有些詫異:「將軍,您————您家哪位有喜了?」
「咳,不是我,是旁人之事。」路晨失笑,擺了擺手:「具體緣由,你們暫且不必多問,等事成之後,我自會告知你們。你們隻需去一趟冥府,找到分胎亭長,替我傳一句話,請祂移步上來一趟,幫我辦一件分胎之事。切記,此事需秘密行事,儘量不要提及我的名字,更不能讓轉輪王及其手下察覺端倪,你們可明白?」
謝青衣與範如鬆對視一眼,雖心有疑惑,卻並未多問,隻重重點頭:「是,屬下明白!」
路晨頷首:「對了,你們與那分胎亭長熟嗎?」
「不算熟稔,不過我姐妹二人與孟奶奶交情頗深,而孟奶奶據說與有些交情。」謝青衣道。
「孟奶奶?」
「便是孟婆,將軍。」範如鬆笑道:「我們不知孟婆真名,便一直喚作孟奶奶。我與青衣可以說是祂看著長大的,我們閒來無事,也會時常去探望。」
「正是,孟奶奶待我們極好,隻要我們開口,祂多半會答應幫忙的。」謝青衣語氣篤定。
「那再好不過。隻是空著手去請人,終究不妥。你們覺得,該以什麼條件打動分胎亭長?是送些冥幣,還是尋些天材地寶當謝禮?」
「這個————」範如鬆沉吟片刻:「將軍,不如這樣,容我們先去尋孟奶奶商議,探探分胎亭長的口風,再來回稟您,如何?」
路晨點頭:「好,就這麼辦。但務必要快,我這邊時間緊迫。」
「是,將軍!」
二女不再耽擱,身形一轉,便返回了冥府。
分胎亭長一事既已安排下去,接下來的重頭戲,便是常府的法事。
路晨取出黃紙,硃筆,寶印。
【化解冤符】可以屆時再畫,但那《解冤拔罪妙經》卻需提前謄抄,免得臨陣慌亂。
「等抄完經文,還得再製些符籙。要給那柏木潑臟水,倒也簡單,製幾張引晦符」,混入水中便是。」
這「引晦符」,便是常人所說的黴運符,製作起來比【掃厄孛為災符】簡單太多了。
至於召請巨靈神與四大天王————
路晨心念微動。
「要不要————也以符籙的形式?」
孫幼蓉說得冇錯,製符召神,本質上便是一種變相的「賜福」。
核心是徵求神祗的同意,請他們前來助陣。
既然掃把星能應召,那巨靈神與四大天王,按理說也不會拒絕。
路晨眼神一凝。
「不妨一試!若是真能成————那我可就發了,真有開宗立派的潛質!」
路晨心中波瀾驟起。
雖說同樣是搬救兵,但通過神像「搖人」和以符籙召請,意義截然不同。
後者,可是將神明之力納入自身的體係————
深吸口氣,路晨強行摁下心緒:「莫生妄念,事情還是得一件一件來!」
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抄完經文,再去探探常府的虛實。
好在《解冤拔罪妙經》全文不過千餘字,謄抄起來並不費力。
應該要不了多久。
至於如何去打探常府的情況?
別忘了,他有【煙火冊】殘頁。
此物可書寫十人姓名,感知其境況,如同實時監察。
路晨之前一直未曾動用,隻因此物僅有十次使用機會。
他不想浪費。
但眼下此事事關重大,倒值得他用掉一次機會,去獲取常府內部的情報。
打定主意,路晨不再遲疑,手下筆走龍蛇,全力謄抄《解冤拔罪妙經》。
與此同時,冥府。
第十殿後方,忘川河儘頭,奈何橋畔,有一座孟婆亭。
說是亭,實則是座小宅,乃輪迴前最後一關。
此處霧靄凝寒,濁浪翻湧。
奈何橋上石欄斑駁,纏繞著枯黃的往生藤。
亭前有一石台,名喚「醞忘台」。台上古灶常年鼎沸,千年不熄。
鬼差侍立兩側,往來亡魂需經此亭,飲下一碗孟婆湯,方能過橋入輪迴。
——呼!
一黑一白兩道倩影,翩然掠至。
「孟奶奶!」
亭中,孟婆正在小憩。
負責熬湯的是袖麾下的「熬伯」,遞湯的則是「送娘」。
此二人乃是孟婆的左膀右臂。
「原來是青衣和如鬆啊。」孟婆聞聲,笑嗬嗬地起身:「今日怎麼得空過來了?」
隻見一身素色縞裙,不飾紋繡,是位白髮蒼蒼的老嫗模樣,臉上皺紋深淺交錯,老態中透著看儘輪迴的沉靜。
「孟奶奶,借一步說話。」
二女一左一右,攙著孟婆走到亭外僻靜處。
「什麼事,這麼神神秘秘?」孟婆笑問。
範如鬆瞥了眼四周,確定無人留意,這才壓低聲音道:「孟奶奶,我和青衣想求您一件事。」
「跟奶奶還客氣什麼?直說便是。」孟婆不免好奇。
這兩丫頭雖說常來陪祂說話,但開口相求倒是頭一遭。
範如鬆湊到耳邊,將分胎亭長之事說了一遍。
「求祂襄助?」孟婆微微一怔:「難道是凡間有人請願相托,需得分胎亭長出手分胎?」
謝青衣與範如鬆對視一眼,連忙點頭:「嗯,正是!」
「原來如此。」孟婆和藹一笑:「看來,又是你們那位威武正德將軍」的事吧?」
「不不不,不是!」謝青衣聞言,頓時慌了神,連忙擺了擺手。
祂們分明什麼都冇說,卻冇想到被孟婆一眼看穿。
範如鬆卻是一笑,搖頭道:「罷了妹妹,你我哪能瞞得過孟奶奶。」
說罷,她再次壓低嗓音:「孟奶奶,您向來疼愛我們,此事萬望保密,否則我與青衣不好向將軍交代。如今將軍已任命我二人為護法神,職責在身。」
孟婆莞爾:「放心,奶奶曉得輕重。也罷,既然是那位將軍相求,想必是急事。走吧,隨我去一趟分胎亭,奶奶替你們說說。」
「多謝孟奶奶!」二女喜出望外。
三人當即化作一縷青煙,飄向分胎亭所在。
不多時,分胎亭內傳來訝異之聲。
「找我辦事?」
那分胎亭長愣住了:「孟婆,這事你去找【回輪司】豈不更方便?何故來尋我?」
孟婆放下茶盞,笑道:「若是【回輪司】能辦,老身又何須來叨擾亭長?定是唯有亭長能解之事,老身纔來相求。」
「難道說————」分胎亭長瞥了謝青衣二女一眼,眼珠一轉,忽然起身:「好,要我幫忙也不是不行。但我隻問一句:此事是否與轉輪王有關?若是,本亭長便應了;若不是,那便恕難從命。」
「這————」謝青衣二女麵麵相覷:「那我們回去問問,還請亭長稍候。」
說著便要轉身離去。
「慢著。」孟婆叫住了祂們:「不必去了。」
祂看向分胎亭長,笑容意味深長:「亭長所言不假,此事應該確與轉輪王有關。
不光如此,若老朽猜得冇錯,此事還與萬化司總護仙卿一靈柏上仙脫不了乾係。
前些日子,老朽曾見靈柏上仙派人送來一枚化身精魄,想來————便是為了此事吧?」
孟婆點到即止。
分胎亭長聞言,眼中驟亮,如同掛上了兩盞小燈籠,哈哈大笑起來:「既如此,本亭長允了!」
祂吩咐道:「你們速去回稟,就說隻要是與轉輪王作對的事,本亭長一定幫幫場子!至於酬勞——分文不取,毫釐不要!本座隻想知道,何時動手?」
最好,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