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界。
這一夜,也是數千萬已經進入遊戲的玩家的不眠之夜。
太多玩家,正在遭受飢餓、病痛,乃至刀斧加深的危險。
洛陽城。
夜色漸深,大將軍府的燈火一盞盞熄滅,整座府邸沉入了深沉的寂靜。
隻有後院正房還亮著燈,昏黃的燭光透過窗欞灑在庭院裡,與天上清冷的星光交相輝映。
何進坐在臥房的外間,換了一身寬鬆的寢衣,但他沒有睡意。他靠著憑幾,手裡捏著一盞溫酒,一口接一口地往嘴裡灌,喝得“滋滋”響。燭光在他粗獷的麵龐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深沉——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大將軍何進從來不是什麼深沉的人,他這副模樣,隻是在想事兒,而且想得腦子疼。
葉婉從內室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醒酒湯。她已經卸了妝,長發披散在肩上,穿著一件素色的寢衣,整個人褪去了白日的端莊,多了幾分溫婉的家常氣息。
“將軍,喝碗醒酒湯吧。”葉婉將湯碗放在何進手邊的小幾上,在他身側坐下,“今晚喝了不少,明日還要早朝,別傷了身子。”
何進“嗯”了一聲,端起湯碗“咕咚咕咚”灌了兩大口,抹了把嘴,又把碗放下了。他砸吧砸吧嘴,眉頭擰成一個疙瘩,目光還是直愣愣地盯著前方的燭火,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葉婉看著丈夫的側臉,心中微微一動。何進今天的心情似乎不太一樣。這幾天來,自從黃巾起義的訊息傳到洛陽,他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每天早出晚歸,不是在府中議事,就是進宮麵聖,臉上的皺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深,鬢角的白髮也多了不少。
但今晚,何進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鬱結之氣,似乎消散了幾分。
“將軍在想什麼?”葉婉輕聲問道,伸手為他整理了一下寢衣的領口。
何進轉過頭,看著溫婉的妻子,咧開嘴笑了,這個妻子從他從一個屠戶陪著他,何進很是對妻子滿意。
不過,何進他一笑,那股粗獷勁兒就全出來了——眼睛眯成兩條縫,大臉上的褶子堆在一起,活像一個剛從集市上賣完豬回來的屠戶。
“在想你弟弟。”何進說,聲音甕聲甕氣的,帶著一股酒氣。
葉婉的手頓了一下,擡起頭,眼中浮現一絲緊張:“葉凡?他怎麼了?是不是今天哪裡做得不妥當?”
“不妥當?”何進哈哈笑了一聲,一巴掌拍在憑幾上,拍得茶碗都跳了起來,“妥!太妥了!婉娘,你這個弟弟,行!”
葉婉被何進這突如其來的大嗓門嚇了一跳,連忙按住他:“將軍小聲些,仔細驚擾了旁人。”
“驚擾什麼?”何進滿不在乎地一揮手,但聲音確實壓低了一些,“我跟你說,今天你小弟跟我說的那番話,絕了!”
他身子往前一傾,雙手撐在膝蓋上,目光灼灼地看著葉婉。
“凡兒竟然讓你如此開心?”
“他說黃巾軍必敗啊!”何進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像兩盞燈,“這不是瞎說的那種,是有根有據、條條框框給你掰扯清楚的那種!他說黃巾軍有四個緻命弱點——第一,各自為戰,三十六方渠帥誰也不聽誰的,打起來沒法互相支援;第二,打不了硬仗,隻能欺負欺負小縣小城,碰上大郡重鎮就啃不動;第三,沒有後方,全靠搶,糧草一斷就完蛋;第四,兵都是流民,沒訓練、沒紀律,一觸即潰!”
何進說得唾沫橫飛,一邊說一邊掰手指頭,四根粗壯的手指在葉婉麵前晃來晃去。
“你聽聽,你聽聽!一個十八歲的少年,剛從潁川逃出來,一路上看到的都是黃巾賊寇殺人放火,換了一般人早就嚇尿了!可你小弟倒好,不但沒慌,還能把局勢看得這麼清楚,說出這麼一番有見地的話來!”
他頓了頓,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又是欣賞又是感慨:“婉娘,我跟你說實話,就你小弟今天說的這些,比我府中那些幕僚強多了!那些人要麼整天掉書袋,說什麼‘以德服人’‘仁義之師’,聽得我腦仁疼;要麼就是拍馬屁,說什麼‘大將軍英明神武’‘黃巾跳樑小醜不足為慮’,全是廢話!你小弟不一樣,他說的話,實在!聽得懂!句句在點子上!”
葉婉聽著,眼眶漸漸紅了。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驕傲,也有一絲心酸。
“將軍過譽了。”她的聲音有些哽咽,“葉凡還年輕,不懂的事情還多……”
“年輕怎麼了?”何進一揮手,打斷了她的話,“年輕纔好啊!我像他那麼大的時候,還在菜市場殺豬呢!他能有這個見識,比我強一百倍!”
他站起身,在房間裡踱了幾步。他走路的姿態跟他說話一樣粗獷——大步流星,虎虎生風,寢衣的下擺被他甩得呼呼作響。
“婉娘,你不知道,自從黃巾造反以來,我這日子過得有多心累。”何進的聲音忽然低沉了下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每天早上一睜眼,就是七八封告急文書——潁川告急,南陽告急,汝南告急,钜鹿告急……到處都是黃巾,到處都是求援。朝廷能調動的兵馬就那麼多,分到哪裡都不夠用。陛下天天催我出兵,朝堂上那幫文官在背後指指點點,說我這大將軍屍位素餐、坐視賊寇猖獗。”
他猛地轉過身,一拳捶在柱子上,捶得房樑上的灰塵簌簌往下落。
“我何進是粗人,是屠戶出身,但我不是傻子!”他的聲音又大了起來,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意,“我知道他們看不起我,覺得我不配當這個大將軍!可我能怎麼辦?兵馬就那麼多,糧草就那麼多,我總不能把洛陽的守軍全調出去吧?洛陽要是出了問題,這個責任誰來擔?那些隻會動嘴皮子的文官嗎?”
葉婉走過去,輕輕拉住他的手臂:“將軍,消消氣,彆氣壞了身子。”
何進深吸一口氣,又長長地吐出來,像一頭喘粗氣的公牛。他轉過身,看著葉婉,臉上的怒意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近乎鄭重的神色。
“今天你小弟那番話,讓我心裡舒坦了不少。”他說,聲音放低了,像是一個憋了很久的人終於找到了可以說話的人,“他說黃巾必敗,還說得頭頭是道。我雖然是個粗人,但我聽得出來,他不是在說空話,他是真的看透了這些東西。有這份見識,將來一定能成大事。”
葉婉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不是愛哭的人。嫁入何家這些年,她見過大風大浪,經歷過朝堂上的明槍暗箭,早就學會了在人前保持從容。但此刻,聽到丈夫這樣誇讚自己的親弟弟,她心裡那股又酸又暖的感覺,怎麼也壓不住。
“將軍,葉凡他還小……”她又說了一遍,聲音有些發顫。
“小什麼小?十八了,不小了!”何進大手一揮,語氣不容置疑,“我跟你說,這小子是塊好料子,不能糟蹋了。得好好培養,將來肯定能派上大用場。”
葉婉擦了擦眼淚,擡起頭看著何進,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何進看出她有話要說,一拍她肩膀:“有話就說,吞吞吐吐的像什麼樣子?”
“將軍。”葉婉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說,“葉凡這孩子,自小就聰明,讀書也用心。但如今亂世已至,單靠讀書識字恐怕不夠。我觀葉凡的身體底子不錯,英武不凡,身高體型都不錯,應該頗有習武的資質。將軍能否……給他找個好教頭,讓他學些本事?”
何進聽了,沒有立刻回答。他摸著下巴上粗硬的短須,眼睛盯著天花闆,像是在琢磨什麼。
“你是想讓我培養他?”他問。
葉婉點了點頭:“我是他姐姐,他孤身一人來投奔我,我不能讓他就這麼在府中吃閑飯。他若有出息,將來也能為將軍分憂,也算是……不負父母把他託付給我這個姐姐。”
說到最後一句,她的聲音又有些哽嚥了。
何進沉默了幾息,然後猛地一拍巴掌,把葉婉嚇了一跳。
“行!”他大聲說,“這事包在我身上!”
他搓著大手,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嘴裡念念有詞:“教頭……找誰呢?張校尉?不行不行,那傢夥太兇,別把你小弟練廢了。李都尉?也不行,花架子太多,中看不中用……”
葉婉看著丈夫這副模樣,忍不住破涕為笑。
何進在房間裡轉了好幾圈,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葉婉,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為難。
“婉娘,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他撓了撓頭,聲音放低了一些,“教頭好找,我帳下那幾個校尉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手底下有真功夫,隨便拎一個出來都能教。但是……功法不好辦啊。”
“功法?”葉婉愣了一下。
“對,功法。”何進在葉婉身邊坐下,聲音壓得更低了,“修鍊功法這種事,不是光靠吃苦就能行的,得有好的功法打底。凡級功法練到頭,在戰場上也就是個強壯點的炮灰,靈級功法能混個百人敵,真要練出一身本事,得地級以上的功法。可何家的功法,你也知道,已經列為家傳,隻傳給何家血脈,不外傳的。”
葉婉的臉色微微一變。
她知道這個規矩。
何家雖然不是什麼名門望族,但是自從何家起勢後,對功法傳承看得很重。
這些東西,是家族的根本,不可能輕易給外人。
“葉凡不是外人。”葉婉咬了咬嘴唇,聲音有些急切,“他是我親弟弟。”
“我知道。”何進擺了擺手,語氣有些煩躁,“我知道他不是外人,可規矩就是規矩。我雖然是何家的當家人,也不能隨意把地級、天級的功法拿給外人修鍊。這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族中那些老頭子要是知道了,非得跟我鬧不可。”
葉婉沉默了。她知道何進說的是實情,心裡雖然不甘,但也無話可說。
何進看著妻子失望的表情,心裡也有些過意不去。他這人雖然粗獷,但對自家人是真心實意的好。葉凡是他妻弟,那就是自家人,自家人有困難,他不能不管。
………
翌日,天還沒亮,葉凡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然醒。在藍星的時候,他從來沒有這麼早醒過——大學生嘛,不睡到八點根本起不來。但今天,天邊剛露出一線魚肚白,他就睜開了眼睛,而且精神飽滿,沒有一絲睏意。
他躺在一張寬大的木床上,身上蓋著一床厚實的麻布被子,枕頭是硬邦邦的木質枕,枕麵上包了一層薄薄的絲綿。房間不大,但佈置得很用心——靠窗擺著一張書案,案上有文房四寶;牆角立著一個衣櫃,櫃門雕刻著簡單的花紋;床頭掛著一盞銅燈,燈油還沒燃盡,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油脂氣味。
陽光透過窗欞的縫隙照進來,在青磚地麵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光影。
葉凡坐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
昨天的一切還像一場夢。
從登入測試的滿分,到全球公告,到降臨洛陽,到大將軍府認親,到何進的認可和賞賜……每一件事都發生得那麼快、那麼密集,像一列高速行駛的列車,把他裹挾著往前沖。
但現在,在這清晨的寂靜中,他終於有時間靜下來,好好地、仔細地想一想。
葉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白皙,修長,骨節分明。
這雙手不是他在藍星上的那雙手。
藍星上的他做了三年兼職,搬過貨、端過盤子、發過傳單,手指粗大,掌心有繭。但這雙手,乾淨得像從未沾過陽春水。
他擡起手,在眼前翻轉著看。
這就是嫪毐光環帶來的改變?
不僅僅是手。整個身體都變了——更強壯、更高大、更有力量感。他在藍星上隻有一米七八,一百四十斤,在男生中算中等偏上,但絕對算不上強壯。但現在,他至少一米八八,肩膀寬了整整一圈,胸肌和腹肌的線條在晨光中清晰可見。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力量。
這不是超凡力量,隻是普通人的力量。
但他的普通,已經相當於藍星上那些經常健身的人的體魄了。如果再修鍊功法……
葉凡深吸一口氣,將這個念頭暫時壓了下去。
他掀開被子,赤腳踩在青磚地麵上。磚麵微涼,但並不刺骨,反而有一種踏實的、貼近土地的感覺。
“公子醒了?”
一個清脆的女聲從門外傳來。
葉凡愣了一下,隨即想起——昨天何進給他撥了四個婢女、兩個小廝、一隊衛士。他還沒來得及認識這些人。
“進來。”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鬟端著一盆溫水走了進來。她穿著一身青色的粗布衣裙,頭上梳著雙環髻,圓圓的臉蛋,眼睛不大但很亮,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公子,婢子叫青禾,是大夫人撥來伺候公子的。”小丫鬟將水盆放在木架上,轉過身朝葉凡福了一禮,“公子洗漱吧,大夫人說了,讓公子洗漱完後去正廳用早膳。”
“好。”葉凡點了點頭,走到木架前,彎腰洗臉。
溫熱的帕子敷在臉上的時候,他舒服得差點哼出聲來。
這就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感覺嗎?
在藍星上,他連喝杯奶茶都要猶豫半天,現在卻有丫鬟端水、僕人伺候、衛士保護。這差距,簡直像是兩個世界。
洗漱完畢,青禾又端來一套嶄新的衣物——月白色的交領深衣,墨色的革帶,黑色的布履,還有一枚青色的玉佩。
“大夫人昨晚讓人趕著改的,公子試試合不合身。”青禾一邊說,一邊幫葉凡整理衣襟。
葉凡張開雙臂,任由小丫鬟擺弄。
深衣的麵料柔軟光滑,貼身穿著非常舒服。革帶束在腰間,不緊不鬆,恰到好處。玉佩掛在革帶上,走起路來輕輕晃動,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他站在銅鏡前看了看自己。
鏡中的青年,身高八尺有餘,麵如冠玉,目若朗星,鼻樑高挺,嘴唇微抿,周身透著一股英武之氣。
葉凡自己都看愣了一下。
這真的是他嗎?
昨天在登入空間裡,他知道自己的容貌被調整了,但沒想到調整得這麼徹底。鏡中的這張臉,放到藍星上,絕對是偶像級別的。
嫪毐光環,名不虛傳。
“公子真好看。”青禾在一旁癡癡的看著高大、英武、俊美的葉凡,小聲說道,臉蛋微微泛紅。
葉凡看著麵前容貌俏麗的丫鬟個人資訊,笑了笑,沒有接話,這丫鬟顏值不錯了76點,綜合評分70,放在後世那也是妥妥小校花了。
他跟著青禾穿過一道道迴廊,朝正廳走去。
清晨的大將軍府已經熱鬧起來了。
僕從們端著托盤在各個院落間穿梭,婢女們拿著掃帚在庭院裡灑掃,衛士們在府中巡邏,腳步聲整齊劃一。
遠處傳來公雞打鳴的聲音,渾厚而悠長,像是在宣告新一天的開始。
葉凡走進正廳的時候,裡麵已經坐了三個人。
何進坐在主位上,今天穿了一件玄色的官袍,頭戴進賢冠,腰間束著玉帶,整個人看起來比昨天正式了許多,也更有了幾分大將軍的威嚴。但那股威嚴也就是衣服撐起來的,他一看到葉凡進來,立刻咧嘴笑了,笑得像個看到好苗子的老農民。
“小弟來了?來來來,坐坐坐!”何進大手一揮,指著旁邊的位置,“昨晚睡得好不好?床鋪軟不軟?不夠軟讓人再加一層褥子!”
葉婉坐在何進右手邊,換了一身藕荷色的襦裙,髮髻高挽,插著一支白玉簪,妝容精緻,端莊大方。
在何進左手邊,坐著一個少年。
那少年大約十二三歲的年紀,穿著一件藏青色的錦袍,腰間束著銀色的革帶,腳蹬一雙黑色的皮靴。他的五官與何進有幾分相似,但線條更加柔和,膚色白皙,眉眼間帶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青澀和侷促。
他坐在那裡,脊背挺得很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但眼神有些飄忽,不太敢直視人。聽到何進的大嗓門,他的肩膀微微縮了一下,把頭埋得更低了。
葉凡一眼就認出了他——何進的兒子,何宴,算是他的外甥。
按照藍星的年齡計算,何宴今年十三歲。在歷史上,這個人並不算出名,但他的父親是何進,他是何進的嫡子。
但在三國界中,他是真實存在的。
葉凡走進正廳的瞬間,眼前突然浮現出一行隻有他能看到的文字——那是三國界係統提供給玩家的資訊麵闆,能夠顯示實力低於自己的三國界原住民的屬性。
【姓名:何宴】
【年齡:十三歲】
【身份:大將軍何進嫡子】
【武力:23】
【智力:67】
【統帥:41】
【政治:38】
【根骨:無法檢視】
【功法:《何氏煉骨訣》(地級高階)】
【天賦:無】
【狀態:少年期,性格內向,不善言辭,但心地純良】
葉凡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不是因為這個少年的屬性有多高,武力23,和他自己相當,怪不得他能夠看到對方屬性麵闆,不過,這武力在十三歲的孩子裡算差的了,一點也算不上出眾。
讓他側目的是那個功法——《何氏煉骨訣》,地級高階。
地級!
葉凡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三國界的功法等級體係:凡級最低,爛大街貨色,練到頭也就是個強壯點的炮灰;靈級稍好,小世家、小豪強、軍侯、校尉級軍官的傳家寶,練到大成能在戰場上混個百人敵;但是,地級功法那就不一樣了,這是大家族、名將家族的不傳之秘,若是根骨資質強大,練成之後,就是一流猛將、萬人敵的坯子。
而現在,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已經在修鍊地級高階功法了。
葉凡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在藍星上,玩家們為了得到一部凡級功法《黃天吐納訣》,不惜投靠黃巾軍、冒著生命危險在戰場上廝殺。
有些人甚至為了這部功法,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了。
而何宴,一個十三歲的孩子,什麼都不用做,就能修鍊地級高階功法。
這就是世家大族的底蘊。
葉凡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羨慕壓了下去。
如今,他現在也是何家的人了。何宴能修鍊的功法,他未必不能。
“小弟,發什麼呆呢?快坐啊!”何進的大嗓門把葉凡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葉凡回過神來,朝何進和葉婉各行了一禮:“姐夫,姐。”
然後他轉向何宴,微微一笑:“這位就是何宴吧?初次見麵,我是葉凡,算是你小舅舅。”
何宴擡起頭看了自己母親弟弟葉凡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迅速移開,臉頰微微泛紅,小聲說了一句:“舅舅好。”
聲音很小,像蚊子哼哼。
葉凡沒有介意。他看得出來,這個少年性格內向,不善與人打交道,但眼神清澈,沒有那種世家子弟常見的驕橫之氣。
他在何宴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何進大手一揮:“上菜!人都齊了,還磨蹭什麼?”
話音剛落,七八個僕從魚貫而入,每人手裡端著一個托盤,將一道道菜肴擺上了桌。
葉凡看著桌上迅速鋪開的菜肴,心中微微一震。
昨天何進給他撥了一百石糧食、五十匹絹、兩萬錢,他以為那已經是很大手筆了。但看到這頓早飯,他才真正理解了什麼叫做“大將軍府的排麵”。
十幾道菜,擺滿了整張桌子。
主食有黍米飯、麥飯、蒸餅三種。肉食有烤羊肉、燉牛肉、炙豬肉、醬鴨四樣。蔬菜有葵菜、韭菜、冬葵、蕪菁四道,都是用肉汁煮的,油汪汪的。還有兩道魚——一條清蒸的鱸魚,一盤醋溜的魚片。湯是雞湯,上麵飄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
此外還有蜂蜜、果醬、醃菜等佐餐的小碟,擺了七八個。
葉凡在藍星上吃過最好的飯,也不過是學校門口那家自助餐廳,人均六十八,菜品還沒這頓早飯的三分之一豐富。
這就是東漢頂級權貴的日常飲食?
“吃!別客氣!”何進率先動筷子,夾了一大塊烤羊肉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一邊嚼一邊含混不清地說,“我跟你們說,今天這羊肉不錯,嫩!”
葉婉給葉凡盛了一碗黍米飯,又夾了幾塊牛肉放在他碗裡:“小弟,多吃點。你還在長身體,不能餓著。”
葉凡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肉和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今年十八歲,在藍星已經算成年人了,但在葉婉眼裡,他還是那個需要照顧的小弟。
“謝謝姐。”葉凡沒有推辭,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飯桌上的氣氛很輕鬆。何進吃飯很快,狼吞虎嚥,像是在趕時間,一邊吃一邊還跟葉凡說話:“小弟,你吃慢點,別噎著……那個羊肉你嘗嘗,真的嫩……哎婉娘你給我倒碗水,這肉有點鹹……”
葉婉一邊給何進倒水,一邊無奈地搖頭:“將軍,食不言寢不語。”
“什麼言不言的,吃飯不說話那還叫吃飯嗎?”何進滿不在乎地一揮手,接過水碗“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抹了把嘴,繼續埋頭大吃。
何宴幾乎不說話,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吃著,偶爾擡頭偷偷看葉凡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
吃到一半,葉婉放下筷子,看著葉凡,語氣溫和但認真:“小弟,姐問你個事。”
葉凡也放下筷子:“姐請說。”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葉婉的目光在葉凡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轉向何進,“昨天你姐夫說,你在見識方麵不比他府中的幕僚差。但見識歸見識,亂世之中,光有見識是不夠的。你有什麼想法,儘管說,你姐夫在這兒,能幫的肯定會幫。”
葉凡心中一暖。
葉婉這句話,既是關心,也是在給他機會。在何進麵前說出自己的打算,讓何進知道他想做什麼、需要什麼,這是最好的開口時機。
他沉吟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
想到了昨天他想到的功法問題。
“姐,姐夫,我想過了。”葉凡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亂世已至,黃巾百萬之眾席捲天下,短期內不可能平定。在這亂世中,想要活下去,想要保護自己和身邊的人,單靠讀書識字是不夠的。”
他擡起頭,目光坦然地看向何進:“我需要提升自己的實力。而提升實力,最根本的途徑,是修鍊功法。”
何進停下了咀嚼,放下筷子,看著葉凡。他的嘴裡還含著半塊肉,腮幫子鼓鼓的,眼睛瞪得溜圓,那模樣看起來有些滑稽。但他說出的話,卻出奇地認真。
“嗯,接著說。”何進把嘴裡的肉嚥了下去,端起水碗又喝了一口。
“葉家隻是潁川的一個小家族,家中所藏的功法等級不高,修鍊到頂也不過是強身健體,上不得戰場。”葉凡的語氣不卑不亢,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所以,我希望姐夫能給我一套高等級的功法。另外,光有功法還不夠,修鍊需要有人指導。我希望姐夫能給我配一名實力強大的武將,指導我修鍊。”
他說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等著何進的回應,葉凡倒是毫不猶豫向何進提要求。
畢竟,他是何進妻弟,這個要求應該並不是很過分。
但是對他卻是巨大幫助。
何進靠在椅背上,大手摸著下巴上粗硬的短須,眼睛盯著天花闆,像是在琢磨什麼。過了幾息,他忽然轉過頭,盯著葉凡,目光炯炯。
“不怕吃苦?”何進問,語氣直接得像是在菜市場問價。
葉凡毫不猶豫地回答:“不怕。”
何進的眼睛亮了一下,一巴掌拍在桌上,拍得碗筷叮噹響:“好!不怕吃苦就好!我最煩那種嘴上說得好聽、真讓他吃苦就哭爹喊孃的廢物!你能說出這三個字,說明你不是那種人!”
一旁何宴聽著自己父親如此說,麵色不由一僵,頭低的更狠了。
他站起身,在飯桌旁來回走了兩步,一邊走一邊說:“武將好辦,我帳下有的是能打的。張校尉、李都尉、王司馬,哪個不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讓他們教你,比那些花拳繡腿的教頭強一百倍!我回頭給你挑一個最好的,保證把你練成一條好漢!”
葉凡心中一喜,抱拳道:“多謝姐夫。”
“先別急著謝。”何進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為難,撓了撓頭,聲音也放低了一些,“武將好找,但功法……不太好辦。”
葉凡的心微微一沉。
何進在葉凡對麵坐下,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看著葉凡,語氣難得的鄭重:“小弟,我跟你說實話。何家雖然有幾部好功法,地級的、天級的都有,但那是何家的根本,隻傳給何家血脈,不外傳。不是我不給你,是規矩擺在那裡。我雖然是何家的當家人,也不能壞了規矩。”
葉凡沉默了。
他沒有爭辯,因為他知道何進說的是事實。在任何時代、任何家族,核心功法都是最寶貴的資源,不會輕易給外人。
葉婉在一旁聽著,當即又忍不住插嘴:“將軍,葉凡不是外人……”
“我知道他不是外人!”何進一揮手,語氣有些煩躁,“可規矩就是規矩啊!我要是不管不顧地把何家的功法給了他,明天族中那些人就能把房頂掀了!到時候鬧到陛下麵前,你我臉上都不好看!”
葉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飯桌上的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何進抓耳撓腮地想了一會兒,忽然一拍大腿,笑了:“行了行了,功法的事,我倒是有辦法!”
葉凡和葉婉同時擡起頭看著他。
“何家不能給,但有地方能!”何進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皇宮寶庫!”
葉凡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皇宮寶庫?
“你表姐,便是當今皇後,執掌六宮,深得陛下寵愛。”何進壓低聲音,但語氣裡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得意,“皇宮寶庫裡什麼好東西沒有?功法、秘籍、神兵利器,天下各州郡進貢的好東西都在裡麵!讓你姐姐帶你進宮去見皇後,請她從寶庫裡取一部功法賞賜給你。皇後是自家人,應該不會拒絕。”
皇後?
何皇後?
葉凡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無數關於何皇後的記載。
何皇後,何進的妹妹,漢靈帝的皇後,後來的漢少帝劉辯的生母。在東漢末年的政治舞台上,這個女人扮演了極其重要的角色。她與何進兄妹聯手,掌控朝政,與十常侍明爭暗鬥,最終引發了那場改變歷史走向的宮廷政變。
但在所有關於她的記載中,最讓葉凡在意的,是那些三國小說和野史筆記中反覆出現的一個詞——美貌。
何皇後,據說是漢末三國最美麗的女人之一。
葉凡不知道那些描寫有多少是真實的,但有一點可以確定——能被選入皇宮、從一個屠戶之女一步步成為皇後,她的容貌和手段,絕對非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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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他可以進宮去見她。
葉凡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激動壓了下去。
“謝謝姐夫,我明白了,什麼時候能見到表姐?”他問,語氣盡量保持平靜。
葉婉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何進。
何進擺了擺手:“今天就去吧!早去早回,別耽誤了。我一會兒去上朝,你們自己安排。”
葉婉站起身,對葉凡說:“小弟,你吃完早飯就跟我走。我先讓人準備車馬和禮物,進宮不能空著手。”
“好。”葉凡心中喜悅、驚喜忙點頭,端起飯碗,三兩口把剩下的飯扒拉完。
何宴一直安靜地坐在旁邊,聽著大人們的對話,一句話也沒插。但他時不時偷看葉凡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少年特有的好奇。
葉凡注意到了何宴的目光,朝他笑了笑。
何宴的臉又紅了,低下頭,假裝專心吃飯。
何進注意到了兒子的異常,一巴掌拍在何宴後腦勺上,拍得他一個趔趄:“你小子,看你舅舅幹什麼?好好吃飯!”
何宴揉了揉後腦勺,委屈地“哦”了一聲,端起飯碗埋頭扒飯。
葉凡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這個家,雖然粗獷,雖然吵鬧,但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暖。
三國界,真真實啊。
他要進宮見皇後了?
…………
與此同時,藍星,肥城市。
林婉兒坐在宿舍的床上,盯著手機螢幕,眉頭皺得緊緊的。
她麵前攤著一個小本子,上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全是她這幾天從論壇上蒐集的“三國界攻略”。
《黃巾軍投靠指南:如何快速獲得凡級功法》
《钜鹿郡張寶部招人:包吃包住包功法,前提你能加入,半路被殺的可能性更大!》
《三國界生存守則:第一天必須做的五件事,記住,你剛進去就相當於十歲孩童力量》
《玩家實測:凡級功法〈黃天吐納訣〉修鍊的心得》
她一條一條地看,一條一條地記,生怕漏掉任何一個細節。
今天她打算今天正式進入三國界。
陳天豪昨晚給她發了訊息,說今天會在三國界裡接應她,讓她登入之後直接選擇钜鹿郡作為登入地點,然後去約定的地方找他。
林婉兒放下手機,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心中默唸:“三國界,登入。”
一道金色的光門出現在她麵前。
林婉兒伸出手,觸碰了那道光門。
意識在虛空中沉浮,當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純白色的空間裡。
【三國界·登入前測試】
【檢測到您尚未完成基礎知識考覈。】
【考覈內容:三國基礎知識問答,共10題,每題10分,滿分100分。】
【考覈開始——】
提示音響起,林婉兒深吸一口氣,心中突然湧起一股期待。
她想到了那個匿名的滿分玩家,想到了論壇上鋪天蓋地的討論。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考滿分,但隻要能及格、甚至隻要能答對幾道題,她就比大多數零分的玩家強了,就可能有獎勵了。
第一題出現在她眼前:
第一題:以下哪位是“魏武帝”?
A. 曹操
B. 曹丕
C. 曹植
D. 曹彰
林婉兒愣住了。
魏武帝是誰?
她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
論壇上的攻略大多是關於如何生存、如何投靠黃巾、如何獲取功法的,沒有人提過什麼“魏武帝”。
而且藍星根本沒有三國歷史,她連曹操是誰都不知道,更別說“魏武帝”了。
她咬著嘴唇,猶豫了很久,最後隨便選了一個。
B. 曹丕。
【錯誤。正確答案:A.曹操】
林婉兒的臉色變了一下。
沒事,才第一題,還有九題。
第二題:
第二題:以下哪位武將在長阪坡“七進七出”救出阿鬥?
A. 關羽
B. 張飛
C. 趙雲
D. 馬超
林婉兒:???
七進七出?阿鬥?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
她選了一個最順眼的——B.張飛。
【錯誤。正確答案:C.趙雲】
第三題:
第三題:“既生瑜,何生亮”中的“瑜”和“亮”分別指誰?
A. 周瑜、諸葛亮
B. 周瑜、諸葛瑾
C. 周泰、諸葛亮
D. 周泰、諸葛瑾
林婉兒的表情已經有些綳不住了。
她選了A。
【正確!】
林婉兒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差點從床上跳起來。
總算對了一題!
但這口氣還沒呼完,第四題就砸了過來。
第四題:以下哪場戰役決定了三國的格局?
A. 淝水之戰
B. 赤壁之戰
C. 钜鹿之戰
D. 垓下之戰
林婉兒:……
她選了C.钜鹿之戰。
【錯誤。正確答案:B.赤壁之戰】
第五題:孫策和周瑜分別娶了哪兩位美女?
A. 大喬、小喬
B. 貂蟬、甄宓
C. 蔡文姬、黃月英
D. 孫尚香、步練師
林婉兒:???
美女?誰?
她選了B。
【錯誤。正確答案:A.大喬、小喬】
林婉兒的臉色已經徹底黑了。
第六題、第七題、第八題、第九題、第十題……一道比一道難,一道比一道離譜。
她答完了所有題目,看著螢幕上那個刺眼的數字,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考覈結束。玩家林婉兒您的得分:10/100。】
十分。
十道題,她隻對了一道。
第三題的“既生瑜,何生亮”。
林婉兒坐在白色空間裡,呆了好一會兒。
十分。
那個匿名玩家,考了滿分。
她考了十分。
這就是差距嗎?
那個神秘玩家,既然是滿分,那麼他肯定對三國界很瞭解吧?
那麼,他肯定知道該怎麼更快提升自己?
若是她能榜上這種的大腿多好?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股複雜的情緒壓了下去。
算了,零分的人多了去了,她能考十分,已經比那些零分的人強了。
【玩家林婉兒已經通過登入問題環節,請選擇您的初始登入地點。可選範圍:大漢十三州任意郡縣。】
一張地圖出現。
林婉兒毫不猶豫地按照陳天豪給的指引,在地圖上選了一個點,選擇了“冀州·钜鹿郡”。
這是陳天豪告訴她的。
白光吞沒了她的視線。
當林婉兒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站在一片荒涼的曠野上。
冷風呼嘯著吹過,捲起漫天的黃沙和枯草。天空灰濛濛的,太陽被厚厚的雲層遮住,隻透出一點慘白的光。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件灰褐色的粗麻布衣,又硬又糙,貼在麵板上像砂紙一樣。沒有鞋,光著腳踩在冰冷的土地上,腳底闆被碎石硌得生疼。
沒有糧食,沒有武器,沒有錢財。
一無所有。
這就是流民開局。
林婉兒打了個寒顫,雙臂緊緊地抱住自己。
她看了看四周。
曠野上,三三兩兩的人影在移動。有些穿著和她一樣的粗麻布衣,麵色蠟黃,眼神空洞,一看就是餓了好幾天的流民。有些穿著稍微體麵一點的衣服,但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
還有一些人,身穿破衣爛衫但是卻白嫩、白皙,那些是藍星玩家的鮮明特徵。
所有人的表情都一樣:茫然、恐懼、不知所措。
遠處,一座低矮的土城矗立在曠野上,城牆破敗,城門大開,城門口站著幾個手持長矛的黃巾士卒。
那就是钜鹿郡的治所——钜鹿城。
陳天豪說,他的駐地在钜鹿城外的一個村莊,距離钜鹿城大約十裡。
林婉兒辨別了一下方向,朝著約定的地方立即跑了過去。
因為若是被流民截住,或是被玩家截住,那麼,她就危險了。
所以,陳天豪讓她進入遊戲,立即跑,不要有絲毫猶豫。
跑了不到兩百步,她就看到了路邊的一幕,腳步猛地停住了。
路邊躺著一具屍體。
不,不是一具,是好幾具。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著破衣爛衫,麵色青紫,嘴唇乾裂,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渙散了。他們的身體僵硬地扭曲著,保持著死前最後一刻的姿勢——有的蜷縮成一團,有的伸著手像是在乞討,有的抱著孩子。
餓死的。
林婉兒的胃猛地翻湧了一下,一股酸水湧上喉嚨。
她捂住嘴,強忍著沒有吐出來。
在藍星上,她見過最殘酷的畫麵,不過是網路上的車禍現場照片。但此刻,真實的、活生生的死亡就擺在眼前——不,不是活生生的,是死透了的,是那種被飢餓和疾病折磨緻死後的慘狀。
她加快腳步,幾乎是跑著離開了那個地方。
但一路上,這樣的場景越來越多。
路邊、溝渠裡、田地中,到處都能看到屍體。有些已經被野狗啃得麵目全非,有些還保持著完整的人形,但腫脹發紫,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活著的人比死人好不到哪裡去。
林婉兒看到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懷裡抱著一個嬰兒,蹲在路邊,目光獃滯地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她的臉頰深深地凹陷下去,顴骨高聳,眼窩發黑,嘴唇乾裂得滲出了血絲。懷裡的嬰兒一動不動,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已經死了。
她看到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跪在地上,雙手扒著泥土,像是在挖什麼能吃的東西。他的手指已經磨破了,鮮血和泥土混在一起,但他渾然不覺,隻是機械地、瘋狂地挖著。
她還看到一群玩家,大約七八個人,圍著一個本土流民拳打腳踢。那流民抱著頭蜷縮在地上,發出一聲聲慘叫,懷裡死死地護著一個小布包。
“媽的,把餅交出來!”
“不交?打死你!”
“老子餓了兩天了,你再不交出來我真殺了你!”
拳頭和腳像雨點一樣落在那個流民身上,流民的慘叫聲越來越弱,但懷裡的小布包始終沒有鬆開。
林婉兒別過臉,不敢再看。
她的腿在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這就是三國界。
這就是那個在論壇上被無數人吹噓的“機遇之地”。
機遇?嗬。
機遇是給那些有錢、有勢、有資源的人的。對普通人來說,這裡隻有飢餓、死亡和絕望。
“前麵那個女玩家,別跑,哥哥這裡有窩窩頭!”突然,有兩個玩家在數百米外發現了容貌姣好的林婉兒,
林婉兒咬著嘴唇,加快了腳步。
她現在無比慶幸自己做了那個決定,離開了葉凡,選擇了陳天豪。
葉凡什麼都沒有,他進三國界,估計也是這樣的下場吧?
不,可能還不如。
葉凡連陳天豪這樣的靠山都沒有。
她又跑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終於看到了陳天豪說的那個村莊。
村莊不大,大約百來戶人家,土坯房低矮破舊,但村口站著幾個手持兵器的黃巾士卒,還有二三十個穿著現代服裝的玩家。
林婉兒一眼就看到了陳天豪,頓時鬆了一口氣。
他站在村口的一塊大石頭上,穿著一件半新的皮甲,腰間掛著一把環首刀,腳下蹬著一雙黑色的皮靴。他的頭髮束了起來,用一根布條紮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比在藍星上粗獷了不少,但也更有氣勢了。
“婉兒!”陳天豪看到漂亮的林婉兒,立即從石頭上跳下來,大步走了過來。
林婉兒顏值也有八十左右,絕對算是一個美人了。
他的目光在林婉兒身上掃了一圈,看到她穿著破衣爛衫、光著腳、凍得瑟瑟發抖的樣子,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舒展開來。
“辛苦了。”他脫下自己的外袍,披在林婉兒肩上,“走,我帶你進去。”
林婉兒裹緊外袍,跟著陳天豪走進了村莊。
村莊中央有一間稍大的土坯房,門口站著兩個黃巾士卒,手持長矛,目光警惕。陳天豪帶著林婉兒走了進去,兩個士卒沒有攔她。
房間裡很簡陋,一張木桌,幾把椅子,牆角堆著一些糧食和兵器。桌上擺著一盞油燈,火苗微微跳動,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坐。”陳天豪指了指一把椅子,自己也在對麵坐了下來。
林婉兒坐下,雙手抱著肩膀,還在發抖。
陳天豪從懷裡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遞給她。
“這是凡級功法《黃天吐納訣》,你先拿著。”
林婉兒接過小冊子,手指微微顫抖。
她開啟封麵,裡麵是手抄的文字和圖畫,字跡潦草但能辨認。功法並不複雜,總共隻有三層的修鍊方法,每一層都配有呼吸吐納的圖示。
“這就是讓無數玩家趨之若鶩的功法?”林婉兒翻看著,語氣裡帶著一絲驚喜。
“別小看它。”陳天豪說,“凡級功法雖然是最低階的,但對普通人來說,已經足夠了。練到第三層,你的身體素質能提升一倍以上,力氣能翻兩三倍。在三國界裡,這就意味著你能活下來。”
林婉兒將小冊子小心地收好,擡起頭看著陳天豪,眼中帶著感激:“天豪,謝謝你。”
“謝什麼。”陳天豪擺了擺手,“你是我女人,我不照顧你誰照顧你?”
他從牆角的一個布袋裡掏出幾個黑乎乎的東西,放在桌上。
窩窩頭。
但不是那種金黃色的、散發著麥香的窩窩頭。這幾個窩窩頭是灰黑色的,表麵粗糙,有的地方已經乾裂了,散發著一股微微發酸的氣味。
林婉兒拿起一個,湊近聞了聞,眉頭皺了起來。
“這窩窩頭好像有點……變味了。”她小聲說。
“能吃。”陳天豪的語氣不容置疑,“三國界的食物能量等級比現實中高得多,裡麵的能量能幫你更快凝聚內息。你現在身體素質太差,也就相當於三國界中的小孩,必須靠這些食物補充能量。”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一些:“我知道味道不好,但沒辦法。現在到處都在打仗,糧食緊缺,能吃飽就不錯了。等你以後實力強了,我給你弄更好的。”
林婉兒咬了咬嘴唇,沒有再說什麼。
她掰下一小塊窩窩頭,放進嘴裡。
又硬又糙,嚼起來像沙子,還有一股酸餿的味道在口腔裡蔓延開來。她差點吐出來,但硬是嚥了下去。
嚥下去之後,一股微弱的熱流從胃部升騰起來,緩緩流向四肢百骸。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體內流動,溫暖而舒適。
這就是三國界食物的能量?
林婉兒又掰了一塊,塞進嘴裡。
這一次,她沒有覺得那麼難吃了。
陳天豪看著林婉兒狼吞虎嚥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慢慢吃,別噎著。”他遞過來一碗水,“吃完之後,我讓人帶你去你的住處。你先休息一天,明天開始修鍊功法。有什麼不懂的,隨時來找我。”
林婉兒接過水碗,喝了一大口,點了點頭。
她的眼眶有些發紅,不是因為感動,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的情緒。
在藍星上,她是藝術係的係花,被無數男生追捧,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但在這裡,她穿著粗麻布衣,光著腳,吃著變味的窩窩頭,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寄人籬下。
這就是她選擇的路。
她選了陳天豪,選了依附一個強大的男人,選了在這亂世中靠別人活下去。
而這已經很好了。
林婉兒放下窩窩頭,翻開那本《黃天吐納訣》,開始認真研讀。
第一層的修鍊方法並不複雜,主要是呼吸吐納和意念引導。她按照圖示的姿勢盤腿坐好,閉上眼睛,開始嘗試感知體內的氣息。
什麼都沒有。
隻有黑暗、寂靜,和肚子裡那點微弱的溫熱。
但她沒有放棄,一遍又一遍地嘗試。
林婉兒又想到了另外一個帖子,修鍊功法,也是需要看根骨資質,根骨資質好,再加上功法等級高,那麼很快就能修鍊出內息。
若是功法差,根骨也差,那麼就需要更多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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