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墨黑的哭喪棒,隻是輕輕一揮。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也沒有華麗炫目的光影。
但那張籠罩了整個老城區的血色蓋頭,那張由無數痛苦人臉交織而成的絕望天幕,就像是被戳破的巨大水泡,無聲無息地碎裂、消散,化作漫天紅色的光點,最終歸於虛無。
天空,重新露出了被黑霧遮蔽的星月。
可沒人感到輕鬆。
因為一種比紅霧更加原始、更加古老的恐懼,隨著那根哭喪棒的出現,降臨在了江城的每一寸土地上。
“嘩啦……嘩啦……”
沉重的鎖鏈在地麵拖行的聲音,從虛空裂縫的深處傳來,一聲一聲,像是敲在每個人心臟上的喪鐘。
門外,那頂炸裂的紅轎子旁,剛才還不可一世的紅嫁衣,此刻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直挺挺地從半空中摔了下來。她那張半人半鬼的臉扭曲起來,完好的那隻眼睛裡第一次充滿了恐懼。她甚至顧不上去看蘇銘,而是用盡全身力氣,將身體蜷縮起來,像一隻最卑微的蟲豸,趴在冰冷的地麵上,瑟瑟發抖。
不隻是她。
街道上,那成百上千具被紅絲線操控的活屍,那些從地縫裡爬出的猙獰厲鬼,在聽到鎖鏈聲的瞬間,像是受到了某種來自血脈深處的絕對命令。它們齊刷刷地停止了咆哮,然後,一個接一個地跪伏在地,頭顱死死地貼著地麵,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不敢有。
王總肥碩的身軀一軟,再也支撐不住,直接癱倒在泥水裡,嘴裡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李威靠著柱子,嘴巴微微張開,忘了合攏。他看著門外那萬鬼朝拜般的詭異場景,幾十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正被一寸寸碾碎。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兩道身影從那道空間裂縫中緩緩走出。
一高一矮,一黑一白。
高的那個,身穿白色長袍,頭戴一頂寫著“一見生財”的高帽,麵色慘白如紙,最駭人的是他那條猩紅的長舌,直接垂到了胸口。
矮的那個,則是一身黑衣,臉如黑炭,手持一條閃爍著幽光的鐵鏈,渾身透著生人勿近的肅殺之氣。
他們,正是傳說中執掌生死輪迴的勾魂陰帥:黑白無常。
白無常謝必安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地上那團不斷蠕動的紅影上。他沒有說話,隻是將手中的哭喪棒對著天空殘留的最後一絲血色輕輕一點。
那絲血色,是紅嫁衣的本源鬼氣,隻要留下一縷,便有捲土重來的可能。
然而,在哭喪棒落下的一瞬,那縷鬼氣連同周圍的空氣,一同被抹除得乾乾淨淨。
“奉詔而來,清掃汙穢。”
白無常的聲音尖細而空靈,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如同九幽之下的寒風,吹得人靈魂都在打顫。
就在此時,角落裡一隻怨氣極重的吊死鬼,眼看情勢不對,化作一道黑煙就想鑽入地縫逃走。它快,可有東西比它更快。
“嘩啦!”
黑無常範無救甚至沒有看它一眼,隻是手腕一抖,那條黝黑的勾魂索便如同一條活過來的毒龍,破空而去。鎖鏈精準地纏住了那道黑煙,驟然收緊。
“吱!”
一聲極其短暫的淒厲慘叫後,那隻至少有百年道行的厲鬼,連同它的魂體,被勾魂索上附帶的冥府神力直接絞成了陰氣粒子,消散在空氣中。
一棒,領域崩解。
一索,魂飛魄散。
這就是地府神威,不講道理,不容抗拒。
院內,那個抱著布娃娃的小女孩,看著那兩位恐怖的存在,非但沒有哭,反而好奇地歪了歪頭,小聲問旁邊的李威:“叔叔,他們……是來幫我們的神仙嗎?”
李威喉結滾動了一下,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神仙?
有長成這樣的神仙嗎?這分明是比惡鬼還要可怕千萬倍的存在!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