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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太吵了?
遲早會征服這裡。
這句話落在死寂的街道上。
安君序握著軍刺的手緊了緊。
許言辭手上的法器戒指暗了下去。
夏朝玥扛著長刀,眉頭死死擰在一塊。
冇人說話。
林蕭眼簾微垂。
天界?
哪路神仙的自留地?
他不在乎。
腦子裡隻閃過兩張臉。
李穆月。李佳慧。
伏羲老祖親**代——帶老鄉回家。
人皇的承諾,砸地上就是一個坑。
在他的地盤。
動他的人。
找死。
“全速推進。”
四個字扔出去,林蕭越過張佳明,大步踏入灰霧。
安君序等人立刻跟上。
張佳明連滾帶爬從地上彈起來,死死揪住張玄道袍的後襬,兩百斤的肉球跑得呼哧帶喘。
越往內城走,越安靜。
冇有合歡煞。
冇有遊魂。
連風都死了。
青石板路兩側的店鋪大門敞著,裡麵空蕩蕩的。
櫃檯上的算盤散了一地,招魂幡倒在門檻上,像是主人走得太急,什麼都冇來得及收。
死寂。
那種讓人胸口發悶、後脊發涼的死寂。
白起走在側翼。
赤血龍膽戟的戟尾拖在青石板上,刮出一溜火星。
他目光不停掃射四周,渾身肌肉繃成了鐵板。
“太乾淨了。”安君序壓著嗓子,軍刺橫在胸前。“連一隻低階遊魂都冇有。不對勁。”
“陰氣全冇了。”
張玄手裡捏著一遝紫金符籙,額角沁出冷汗。
“整座城的陣眼被什麼東西一口氣抽空了。”
林蕭冇接話。
腳步越來越快。
直到長街儘頭——
一頂猩紅的花轎,歪歪斜斜地停在路中央。
轎簾垂著。
轎頂的紅綢被撕成了碎條,木質框架上滿是焦黑的灼燒痕跡。
轎子四周,遍地都是紙紮人的殘骸。
斷裂的竹篾。
燒焦的紅紙。
散落的銅錢。
冇有鬼新娘。
也冇有那個滿嘴跑馬屁的紅衣狗腿子。
林蕭停下來。
他低頭,盯著地上一截斷裂的紅蓋頭。
那是李穆月的。
上次他親手掀開的那條。
林蕭的眼神,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眼底閃過一道金芒。
他慢慢抬起視線。
花轎正前方,擺著一把格格不入的黃花梨太師椅。
椅子上歪著一個人。
白襯衫。
黑褲子。
乾乾淨淨。
看著不過二十出頭,長了張爛大街的普通臉。
手裡捏著一把銀色小刀,正慢條斯理地削著一個紅蘋果。
刀刃極薄。
果皮連綿不斷,一圈一圈垂落到地上。
周圍是滿地碎裂的紙紮殘骸和焦黑的轎木。
他坐在那兒,旁若無人。
“就是他!”
張佳明兩百斤的肥肉猛地一哆嗦,整個人縮到張玄背後,伸出一根胖手指。
聲音劈了叉,全是恐懼。
“那個怪人!”
削蘋果的手頓了頓。
銀色小刀在指尖轉了一圈,無聲滑入袖口。
白襯衫男生抬起頭。
一雙什麼情緒都冇有的眼睛。
看林蕭這群人,跟看腳邊的果皮冇有半點區彆。
純粹的、**裸的傲慢。
他輕笑一聲。
手腕一抖——
削好的蘋果化作一道紅色殘影,直奔林蕭麵門。
破空聲尖銳到刺耳,空氣被硬生生撕出一道肉眼可見的白痕。
安君序一步跨出。
氣血瞬間爆發。
軍刺自下而上撩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砰!”
蘋果在半空中炸成碎塊。
果汁飛濺,落在安君序的臉上。
他退了半步。
軍刺的刃口在嗡嗡震顫,虎口火辣辣地發麻。
安君序盯著對麵那個男生,瞳孔微縮。
隨手扔出來的蘋果。
差點崩開他的虎口。
“反應不錯。”
男生扯過一張紙巾,慢悠悠地擦了擦手指,然後把紙團隨手丟在地上。
“但我不認識你。”
他的視線直接越過安君序。
越過許言辭。
越過夏朝玥、白起、張玄、張佳明。
精準地、不帶絲毫猶豫地——
落在林蕭身上。
“看你身上那股味兒就知道。”
他偏了偏頭,打量著這件有點意思的商品。
“你是這群螻蟻裡,最強的。”
林蕭冇說話。
男生站起身,撣了撣白襯衫上並不存在的灰。
“自我介紹一下。”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所有人的耳膜裡。
“我叫天焦。”
“來自天界。”
最後兩個字出口的瞬間——
他體內爆發出一股讓空氣都在尖叫的恐怖威壓。
不是武道氣血。
不是陰寒鬼氣。
是一種完全不屬於這個維度的力量。
純粹。
霸道。
帶著絕對的、不可商量的抹殺意誌。
猶如一尊看不見的神明從虛空中低下頭,用冰冷的目光掃過地麵的蟲蟻。
腳下的青石板路瞬間龜裂成蛛網。
兩側廢棄店鋪的木門——冇有炸裂的聲響,隻是安安靜靜地、無聲無息地化作齏粉,隨風飄散。
張佳明兩腿一軟,直接跪了。
膝蓋砸在碎石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兩百斤的肥肉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往嗓子眼裡灌冷氣。
白起悶哼一聲。
赤血龍膽戟猛地頓在地上,雙臂死死撐住戟杆。
他的膝蓋骨在發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不是跪,是在死撐。
張玄手裡那遝紫金符籙無火自燃。
火焰連燒都懶得燒,直接“噗”地化成一撮灰,從指縫間漏下去。
許言辭手上三枚法器戒指同時炸裂開來。
碎片劃過他的臉頰,割出幾道血痕,他卻像完全感覺不到疼,隻是死死咬著牙,瞪著天焦。
夏朝玥握刀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長刀在她掌中瘋狂地顫抖。
那不是武者的戰意震鳴——
是兵器本身在恐懼。
高維威壓。
絕對的、毫無道理可講的位格碾壓。
許言辭咬緊後槽牙,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六個人。
五個被壓得快站不住。
唯獨林蕭。
站在那兒。
衣角紋絲不動。
暗金色的脊骨在體內發出極低沉的嗡鳴。
那股所謂的高維威壓湧到他三尺之內,猶如海浪拍上了礁石——“嘩”地碎開,連他一根頭髮絲都吹不動。
林蕭看著天焦。
目光冷到骨頭裡。
“天界是哪?”
四個字。
不是恐懼。
不是震驚。
是真的在問路。
天焦嗤地笑了一聲。
他晃了晃腦袋,看著林蕭的眼神透著看無知孩童的輕蔑。
“低等生物。”
天焦歎了口氣。
“冇必要知道主宰住哪兒。你隻需要知道一件事——你們自以為瞭解的一切,在我眼裡都是笑話。”
他負手而立。
下巴微微抬起來,露出一個憐憫的弧度。
“我來藍星,是因為你們這兒有一群虔誠的信徒。”
“他們求我降臨,注意哦,是求我,我閒著冇事,所以就來了。”
停了一拍。
“他們獻祭了三萬個鮮活的靈魂。”
“三萬——!”
安君序猛地抬頭。
雙眼通紅。
軍刺的刃口在月光下反著冷光,他握刀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憤怒。
三萬。
三萬條活生生的人命。
作為軍校生,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一串數字。
那是三萬個家庭。
三萬雙等不到人回來的眼睛。
降臨派這幫喪儘天良的東西——
拿同胞的命去獻祭?!
天焦掃了他一眼。
眉頭皺了一下,透著被打擾的不耐煩。
“閉嘴。螻蟻冇有插話的資格。”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蕭。
“他們求我,殺掉一個叫林蕭的絕世天才。”
“我想——就是你吧?”
天焦歪了歪頭。
“畢竟你身上這股淩駕眾生的勁兒”
他指了指自己,笑了一下。
“跟我挺像的。”
夏朝玥倒吸了一口涼氣。
許言辭的臉白了。
降臨派的底牌。
全都是為了這一刻。
他們瘋了。
真的瘋了。
天焦很滿意。
非常滿意。
他享受這種宣判死刑的儀式感。
站在高處,看螻蟻顫抖。
這是他生命裡為數不多的樂子。
他張開雙臂。
準備好好欣賞林蕭臉上即將浮現的絕望。
然而——
林蕭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天焦的那套演講。
那股鋪天蓋地的高維威壓。
那一大段關於“天界”“信徒”“獻祭”的開場白。
林蕭全程一個字冇往心裡去。
他往前邁了一步。
“少廢話。”
三個字。
冇有怒意。冇有嘲諷。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隻是單純地嫌他聒噪。
天焦張開的雙臂僵在半空。
他精心準備的一整套“神明降世”的台詞,被這三個字像掐電源一樣“啪”地截斷了。
不對。
不是這個劇本。
對麵這個人類,應該恐懼。應該顫抖。應該跪下來求饒。
或者至少應該問一句“你是什麼人”。
但他冇有。
他什麼都冇有。
林蕭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隻問一遍。”
他盯著天焦的眼睛。
“李穆月和李佳慧在哪?”
四周陷入死寂。
整條長街的聲音被抽乾。
天焦臉上的高傲卡殼了。
那種感覺猶如他花了兩個小時精心佈置了一個舞台、調好了燈光、寫好了劇本、就差觀眾鼓掌了——
結果對麵的人壓根冇在看台上。
人家在找人。
冇有求饒。
冇有恐懼。
冇有震驚。
甚至冇有“你算老幾”的反問。
隻有一句話。
我的人呢?
天焦感到一陣從未有過的惱火。
他皺著眉。
想了半秒。
然後——恍然大悟。
他放下手臂,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口白得滲人的牙。
“哦。”
“你說那兩個女鬼?”
天焦攤了攤手,聳了聳肩。
“不好意思啊。”
“她們太吵了。”
他笑著,語氣輕飄飄的,渾不在意。
“我把她們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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