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的地下,並不像地表生物想像的那樣,是一口單純盛滿岩漿的大鍋。
當陸承洲帶著三百名武裝到牙齒的「地心探險隊」,穿過了那層令人窒息的「表層管道區」廢墟,真正踏入三千米以下的「中層斷裂帶」時,呈現在他們麵前的景象,顛覆了所有人對「地獄」的認知。
這裡沒有亂石嶙峋,也沒有毫無章法的熔岩漫灌。
借著娜迦衛士手中三叉戟發出的幽藍光芒,眾人震驚地發現,這巨大的地下空腔,竟然呈現出一種極度規則、極度複雜的幾何結構。
四壁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由無數個正六邊形的巨大孔洞緊密排列而成。
這些孔洞每一個都有幾十米寬,通體由暗紅色的半透明晶體構成,遠遠望去,整個地下世界就像是一個被放大了億萬倍的、由紅寶石鑄造而成的蜂巢。
那些孔洞深邃幽暗,不知通向何方,隱約的風聲在其中穿梭,發出如同管風琴般低沉的嗚咽。
「這……這是天然形成的?」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便捷 】
狼人統領疤臉趴在一塊凸起的晶體岩石上,手中的符文匕首因為緊張而握得死緊。
他的嗅覺在這裡受到了極大的乾擾,到處都是硫磺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古老黴味。
「不可能是天然的。」
灰燼矮人族長鐵須走上前,用帶著金屬手套的手指敲了敲身邊的六邊形牆壁。
「叮——」
一聲清脆且悠長的迴音響起。
「聽到了嗎?聲音的傳遞極其均勻。」
鐵須的臉色凝重,「這是經過高溫燒結、並混入了某種強化劑的『晶化岩』。這種工藝,哪怕是我們灰燼矮人,也需要動用大型熔爐才能燒出一小塊。而這裡……」
他指了指四周那一眼望不到頭的蜂巢結構。
「這裡全是。」
陸承洲沒有說話。他手中的斷槍微微震顫,神識通過那塊【位麵界碑】的許可權,試圖掃描這個區域。
但他驚訝地發現,界碑在這個深度的反饋變得極其模糊,就像是被某種更高層級的法則給遮蔽了。
「看來,我們踩進了一個古老得連薩格拉斯都無法完全掌控的禁區。」
陸承洲收回神識,目光變得銳利。
「都打起精神來。」
「剛才那些窺視的眼睛,應該就是這蜂巢裡的住客。」
話音未落。
嘶嘶嘶————!
一陣急促的摩擦聲突然從四麵八方的六邊形孔洞中爆發。
緊接著,無數道赤紅色的影子,如同閃電般從孔洞中竄出。
「敵襲!!盾陣!!」
鐵須反應極快,一聲暴喝。
一百名身穿「深淵潛行者」重型裝甲的矮人戰士,瞬間將手中的塔盾重重砸在地上,背後的冷卻罐噴出大量白霧,瞬間構建起了一道鋼鐵防線。
噹噹噹噹當!
密集的撞擊聲在盾牌上響起。
借著火光,眾人才終於看清了襲擊者的真麵目。
那是一種從未在深淵圖鑑上出現過的生物。
它們體長約三米,外形酷似蜥蜴,但渾身沒有鱗片,而是覆蓋著一層流動的、如同岩漿般的赤紅甲殼。它們的四肢修長且長滿倒鉤,可以在垂直的晶壁上如履平地。最可怕的是它們的尾巴,末端竟然生長著一顆燃燒的晶體,可以像投石機一樣射出高溫火球。
【地火遊俠】。
這是陸承洲腦海中突然浮現出的名字,似乎源自界碑深處的古老記憶。
「小心!它們會噴火!!」
一名狼人死士大喊一聲,還沒來得及躲避,就被一隻地火遊俠的尾巴掃中。
轟!
那一團晶體火球在他胸口炸開。
幸虧他身上塗抹了娜迦女王煉製的「海神庇護藥劑」,那層冰藍色的光膜亮起,抵消了絕大部分的高溫傷害,但他整個人還是被巨大的衝擊力撞飛了出去。
「畜生!」
疤臉怒吼一聲,身形化作一道黑影,直接撲向那隻偷襲的地火遊俠。
「嘗嘗這個!」
他手中的符文匕首精準地刺入了怪物的咽喉,緊接著,另一隻手將一枚高爆符文炸藥塞進了它的嘴裡。
嘭!
血肉橫飛。
但這一隻的死亡並沒有嚇退獸群。相反,血腥味更加刺激了這群古老生物的凶性。
越來越多的地火遊俠從蜂巢孔洞中湧出,數量成百上千,幾乎鋪滿了整個穹頂和牆壁。
「太多了!必須用重火力壓製!」
陸承洲眼神一冷,手中的斷槍猛地一揮。
「娜迦衛隊!冰槍齊射!!」
「矮人!鑽頭衝鋒!!」
處於隊伍中央的一百名娜迦皇家衛士,同時舉起了手中的深海三叉戟。
「以海神之名,凍結!!」
嗡——
無數根由極寒魔力凝聚而成的冰藍長槍,帶著刺骨的寒意呼嘯而出。
在這高溫的地底,冰係魔法的威力雖然被削弱,但對於這些火屬性的生物來說,卻是致命的劇毒。
噗噗噗!
冰槍精準地貫穿了那些爬在牆壁上的地火遊俠。
極寒與極熱碰撞,瞬間引發了劇烈的熱脹冷縮效應。
那些看似堅不可摧的岩漿甲殼,在接觸到冰槍的瞬間便布滿了裂紋,隨後嘭的一聲炸裂開來。
怪物們慘叫著從牆壁上跌落。
而等待它們的,是早就蓄勢待發的矮人重灌步兵。
「碾碎它們!!」
鐵須啟動了裝甲上的動力符文。
一百台如同小型坦克般的矮人裝甲,舉著高速旋轉的黑金鑽頭,發起了反衝鋒。
這根本不是戰鬥,這是屠殺。
那些跌落的地火遊俠,在旋轉的鑽頭麵前,就像是脆弱的豆腐,瞬間被絞成了一地的碎肉和晶體渣滓。
戰鬥持續了不到十分鐘。
當最後一隻地火遊俠被陸承洲一槍釘死在牆上時,地麵上已經堆滿了一層厚厚的屍體。
「這就是地底的原住民嗎?」
娜迦女王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即便有水源補充,在這高溫環境下施法依然讓她感到疲憊。
「很強。如果是普通的聖域軍隊下來,恐怕第一波就要減員一半。」
陸承洲走到一隻怪物的屍體旁,用槍尖挑起一塊甲殼。
「它們不是惡魔。」
陸承洲看著那甲殼內部純淨的火元素晶體結構。
「惡魔的血是髒的,混亂的。但這些東西的血……很純粹。」
「它們更像是……某種為了守護這裡而被製造出來的兵器。」
「製造?」鐵須愣了一下,「誰製造的?薩格拉斯?」
「不可能是他。」陸承洲搖了搖頭,「這些生物的骨骼結構和這蜂巢牆壁是同一種材質。這說明它們存在的時間,比薩格拉斯占據這裡的時間還要久遠得多。」
就在眾人疑惑之際。
轟隆隆——
一陣更加沉悶的震動從腳下的晶體地麵傳來。
但這震動不是地震,倒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地底下翻身。
「小心腳下!!」
疤臉驚呼一聲。
哢嚓!
原本堅硬的晶體地麵突然裂開。
一條巨大無比的、通體呈現出半透明白色的巨蟲,從裂縫中猛地鑽了出來。
它沒有眼睛,隻有一張布滿了數千顆旋轉利齒的圓形巨口。它的身體長達百米,直徑超過五米,表皮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岩石結晶。
【晶岩蟲】。
這東西一出現,並沒有攻擊眾人,而是張開大嘴,一口將地上那堆積如山的地火遊俠屍體吞下去了大半。
「它是來吃屍體的清潔工!」
陸承洲立刻做出了判斷。
「別惹它!繞過去!」
但這隻巨蟲在吞噬屍體的過程中,巨大的身軀瘋狂扭動,尾巴無意中狠狠地抽在了旁邊的一麵六邊形牆壁上。
轟隆!
那看似堅硬的晶化岩牆壁,竟然在巨蟲的怪力下崩塌了一大塊。
大片的岩石剝落,煙塵四起。
而就在煙塵散去的那一刻。
在那崩塌的岩石缺口後麵,露出了一樣東西。
那東西的出現,讓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在瞬間停滯了。
那不是岩石。
也不是晶體。
那是金屬。
是一種呈現出暗青色、表麵布滿了古老鏽跡、卻依然散發著凜冽寒光的未知金屬。
它巨大無比,僅僅露出來的一角,就有一根柱子那麼粗。
而在那金屬的表麵,銘刻著一道道繁複到令人眼暈的巨大符文。那些符文雖然已經黯淡無光,但那種線條的走向、那種宏大的佈局,依然透著一股令人想要頂禮膜拜的神聖感。
「這是……」
鐵須族長像是著了魔一樣,不顧危險地沖了過去。
他顫抖著手,撫摸著那塊冰冷的金屬。
「這種鍛造工藝……這種符文迴路的蝕刻技術……」
「這是失傳的神技啊!!」
鐵須激動得語無倫次,他猛地轉過頭,看向陸承洲,眼中滿是震撼與狂熱。
「陛下!這絕對不是深淵的產物!」
「在我們矮人的古老傳說中,隻有在創世之初,那個曾經為諸神鍛造世界的種族,才能造出如此宏偉的金屬造物!」
陸承洲走到那個缺口前,抬頭看著這根隱藏在岩石後的巨大金屬構件。
順著缺口往裡看去,他看到了更加驚人的一幕。
隻見在那厚厚的岩層之後,竟然並不是實心的土地。
而是一個充滿了金屬質感的、巨大無比的空間。
無數根像剛才那樣粗大的金屬管道,如同巨人的血管一樣縱橫交錯。一個個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大齒輪,雖然已經鏽死,但依然保持著咬合的姿態。
這哪裡是什麼地底世界。
這分明就是一座被岩石和歲月掩埋了的、規模大到超乎想像的——超級工廠。
「泰坦。」
陸承洲的嘴裡,緩緩吐出了這兩個沉甸甸的字眼。
在界碑的最深層記錄中,他隱約看到過這個詞。
「泰坦神族……原來傳說是真的。」
陸承洲的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這深淵第四層,根本就不是天然形成的位麵。」
「它是一座……被泰坦族遺棄的『地熱能源工廠』。」
眾人都被這個真相驚呆了。
「工廠?」娜迦女王難以置信地看著四周,「你是說,我們現在正站在一台……巨大的機器裡麵?」
「沒錯。」
陸承洲指了指那些六邊形的蜂巢孔洞。
「這些所謂的蜂巢,其實是巨大的散熱孔和能量導流管。」
「而那些地火遊俠和晶岩蟲,應該是當年泰坦製造出來,用來清理管道垃圾和維護生態平衡的生物兵器。」
「隻不過隨著泰坦的離去,這台機器停止了運轉,這些生物失去了控製,才變成了現在的野生怪物。」
陸承洲深吸一口氣,心中對薩格拉斯的鄙夷更甚了幾分。
「難怪薩格拉斯那個老東西要賴在這裡不走。」
「他所謂的真神之力,所謂的火係法則,根本就是他在『偷電』!」
「他占據了這座工廠的核心,把自己接在了泰坦留下的能源輸出口上,竊取了這座工廠積攢了億萬年的地熱能量,才成就了他的真神之位!」
這是一個足以顛覆整個深淵認知的真相。
所謂的第四層主宰,不過是一隻鑽進了發動機裡的老鼠,靠著吃發動機漏出來的油,就把自己吃成了神。
「那現在怎麼辦?」
疤臉看著那些巨大的金屬殘骸,有些不知所措,「我們要進去嗎?」
「進!當然要進!」
陸承洲的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野心。
「既然這是泰坦的工廠,那肯定有控製室。」
「薩格拉斯隻是個竊賊,他隻會暴力抽取能量,根本不懂怎麼操作這台機器。」
「如果我們能找到控製室,重啟這台機器……」
陸承洲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所有人都聽懂了他話裡的意思。
如果能掌控泰坦的科技,掌控這座能夠製造真神的工廠。
那麼晨星帝國,將擁有一張令整個多元宇宙都顫抖的底牌。
「鐵須,帶上你的人,給我把這個缺口炸開!」
陸承洲指著那麵掩蓋了真相的岩壁。
「別管什麼古蹟保護了。」
「我們要進去,去看看這個泰坦遺蹟的核心,到底長什麼樣。」
「是!!」
鐵須早就按捺不住了。對於一個鐵匠來說,這裡就是天堂,就是聖地。
轟!轟!轟!
隨著一連串定向爆破的巨響。
那層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岩壁徹底坍塌。
一條寬闊的、由不知名合金鋪就的金屬走廊,出現在眾人麵前。
走廊的兩側,依然矗立著高大的泰坦雕像。雖然已經鏽跡斑斑,但那股彷彿能撐起天地的威嚴感,依然讓所有人感到一陣窒息。
「走。」
陸承洲一馬當先,踏上了那條塵封了億萬年的金屬之路。
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金屬迴廊中迴蕩,彷彿在喚醒這沉睡的遠古巨獸。
前方,越來越熱。
那股來自地心的呼喚,也越來越清晰。
他們正在接近真相。
也在接近那個躲在覈心裡、正在做著美夢的竊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