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無邊無際、粘稠且灼熱的黑暗。
陸承洲感覺自己彷彿變成了一枚胚胎,正漂浮在一片由岩漿與滾油構成的原始海洋之中。
意識是破碎的,記憶是斷層的,唯有那源自靈魂深處的劇痛與飢餓感,如同兩條糾纏的毒蛇,時刻撕咬著他那僅存的一絲清明。
那是弒神之後的反噬。
強行吞噬神格粉末、透支精血施展天魔解體、硬抗真神法則的重壓……這一切瘋狂的舉動,雖然換來了薩格拉斯的肉身崩解,但也幾乎將陸承洲這具凡人之軀徹底掏空。 看書就上,.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的經脈寸斷,氣海枯竭,甚至連最為核心的神魂都布滿了觸目驚心的裂紋。
如果換做普通人,甚至普通的聖域強者,此刻恐怕早已神魂俱滅,化作這廢墟中的一縷塵埃。
但陸承洲沒有死。
因為他修煉的是《血神經》。
這部源自上古魔道的無上禁典,在宿主最虛弱、最瀕臨死亡的時刻,終於展現出了它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足以逆天改命的霸道本能——掠奪。
「咕咚……咕咚……」
在那個被維羅妮卡下令封鎖的神殿深處,在那個臨時搭建的維生陣法中央,一陣陣如同心臟搏動般的沉悶聲響,開始在死寂的空氣中迴蕩。
起初,這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蠅振翅。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有力,最後竟然演變成了一聲聲如同戰鼓般的轟鳴。
若是有人此刻站在陣法旁,便會看到一副足以令密集恐懼症患者尖叫的詭異畫麵。
陸承洲那殘破不堪、幾乎看不出人形的身體,正懸浮在半空。
而在他的身下,那原本流淌在神殿地麵上、尚未完全冷卻的金色神血——那些屬於薩格拉斯本源的精華,此刻竟然像是受到了某種不可抗拒的磁力吸引,開始瘋狂地沸騰、起舞。
千萬條金色的血線,如同有生命的觸手,從地麵升起,爭先恐後地鑽入陸承洲那布滿傷口的身體。
這不是治療,這是吞噬。
這是凡人在生吞神靈的血肉。
「不夠……還不夠……」
昏迷中的陸承洲,潛意識裡發出了一聲貪婪的低吼。
《血神經》全力運轉,在他的丹田處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黑紅色漩渦。這個漩渦不僅吞噬著地麵的神血,甚至開始強行剝離空氣中殘留的真神法則碎片。
金色的神血入體,瞬間化作了最狂暴的能量洪流。
它們沖刷著陸承洲乾枯的經脈,雖然帶來瞭如淩遲般的劇痛,但也帶來了難以想像的生機。
那些斷裂的骨骼在金光的滋養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重組。新生的骨骼不再是慘白色,而是呈現出一種如黑金般堅硬、卻又流動著暗金神紋的奇異色澤。
那些被燒焦、撕裂的肌肉纖維,在神血的灌溉下迅速脫落,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強韌、蘊含著爆炸性力量的新生肌體。
最神奇的是他那隻齊根斷裂的右臂。
在海量神血的堆積下,斷口處的肉芽瘋狂蠕動、交織。
骨骼生長,經絡延伸,血肉填充……僅僅用了半天時間,一條全新的、麵板如同嬰兒般白皙、卻隱隱散發著毀滅氣息的手臂,便重新生長了出來。
這是一次脫胎換骨的涅槃。
薩格拉斯雖然逃了,但他留下的這具神軀精華,卻成了陸承洲最好的補品。
那些原本狂暴、難以馴服的真神法則,在《血神經》這口熔爐的煉化下,被一點點敲碎、揉爛,最後變成了最純粹的養分,融入了陸承洲的每一滴血液之中。
第一天,他的外傷痊癒。
第二天,他的經脈重塑,氣海重盈。
第三天。
當神殿地麵上最後一滴金色神血被抽乾,變成灰白色的粉末時。
一直懸浮在空中的陸承洲,猛地睜開了雙眼。
轟!!!!!!
一股恐怖絕倫的氣勢,以他為中心,毫無保留地向著四周爆發開來。
這股氣勢不再是之前的聖域後期,而是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圓滿與厚重,甚至隱隱夾雜著一絲屬於真神的威壓。
聖域巔峰!
隻差半步,便能點燃神火,踏入半神之境!
陸承洲緩緩落地,**的雙腳踩在已經冰冷的赤晶地麵上。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潔白如玉、卻充滿力量的雙手,用力握了握拳。
哢吧。
空氣在他掌心被捏爆,發出一聲脆響。
「因禍得福嗎……」
陸承洲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他能感覺到,現在的自己,比三天前那個拚命的狀態還要強上數倍。
如果薩格拉斯現在站在他麵前,他甚至不需要吞服神格粉末,就能與之正麵硬撼。
他隨手一招。
遠處廢墟中,那半截斷裂的滅世者之槍發出一聲歡快的嗡鳴,自動飛入他的手中。
雖然槍身斷了,但其內部的神骨因為吸收了神血,反而變得更加漆黑深邃,槍尖上那點寂滅之光,比之前更加令人心悸。
「老夥計,委屈你了。」
陸承洲輕輕撫摸著斷槍,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他的神識瞬間擴散,穿透了厚重的神殿牆壁,掃過了整個聖都廢墟。
在那一瞬間,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股令他極其厭惡的氣息。
那是陰冷、腐朽、充滿了貪婪的冥河氣息。
「冥河老鬼……」
陸承洲的眼神驟然變冷。
「我還沒去找你算帳,你倒是先把爪子伸到我碗裡來了。」
「看來,不剁幾隻手,你是不知道這第四層現在姓什麼。」
他隨手扯過旁邊架子上的一件備用黑金長袍,披在身上,隨後提著斷槍,大步向著神殿大門走去。
……
神殿之外。
氣氛壓抑得彷彿暴風雨前的寧靜。
雖然維羅妮卡帶領黑金軍團擊退了冥河怨靈的第一波大規模入侵,並用神血封印了位麵裂縫。
但冥河老祖畢竟是第五層的古老霸主,他的手段遠不止於此。
在那裂縫閉合的最後關頭,仍有數千隻最為強橫的【冥河夜叉】和【噬魂鬼將】強行擠了進來。
這些東西比普通的怨靈更加難纏。
它們不僅擁有實體,能夠抗住普通的物理攻擊,而且極其狡猾,並不正麵硬剛,而是化作一團團黑霧,躲藏在聖都那錯綜複雜的廢墟陰影裡。
它們在等待。
等待黑金軍團鬆懈的那一刻,或者等待維羅妮卡露出破綻。
此時,神殿廣場上。
維羅妮卡手持法典長劍,正帶著一隊黑金衛士,與一群躲在倒塌石柱後的噬魂鬼將對峙。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連續三天三夜的不眠不休,加上高強度的戰鬥指揮,早已透支了她的精力。
她手中的劍在微微顫抖,但她的脊樑依然挺得筆直,像是一座守護神殿的豐碑。
「嘶嘶……人類女人……你撐不住了。」
陰影中,一隻體型巨大、渾身長滿黑色鱗片的冥河夜叉統領發出了刺耳的怪笑。
「那個弒神者已經死了吧?或者變成了廢人?」
「乖乖把神殿讓出來,讓我們進去搜刮一番。老祖說了,隻要拿到薩格拉斯留下的神格碎片,我們可以饒你們這群凡人不死。」
「做夢!」
維羅妮卡咬著牙,聲音雖然沙啞卻依舊堅定,「這裡是晨星帝國的領地!再往前一步,殺無赦!」
「敬酒不吃吃罰酒!」
夜叉統領眼中的綠火猛地一跳,「孩兒們!給我上!撕碎他們!衝進神殿!!」
「嗷嗷嗷!!」
隨著它的一聲令下,周圍的廢墟陰影中,瞬間竄出了數千道黑色的鬼影。
這一次,它們不再試探,而是發動了總攻。
陰風陣陣,鬼哭狼嚎。
維羅妮卡心中一沉。
陽炎花水已經用光了,塞西莉亞因為施展封印術昏迷不醒,鐵須帶著矮人去鎮守地穴了。
現在,神殿門口的防守力量極其薄弱。
「拚了!!」
維羅妮卡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準備燃燒自己的生命本源,施展最後的秩序禁咒。
就在那漫天的鬼影即將撲到維羅妮卡麵前,那鋒利的鬼爪距離她的咽喉隻有不到三寸的瞬間。
一道平淡,卻讓所有鬼魂瞬間凍結的聲音,從神殿的大門內緩緩傳出。
「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在我的家門口犬吠?」
這聲音不大,也沒有聲嘶力竭的咆哮。
但落在那群冥河生物的耳中,卻像是聽到了來自九幽地獄最深處的審判。
「咚。」
一聲沉穩的腳步聲響起。
緊接著。
轟——————!!!
一股滔天的血色氣浪,從神殿大門內呼嘯而出。
這氣浪霸道無匹,所過之處,無論是那堅硬的黑曜石地麵,還是那空氣中瀰漫的陰煞之氣,通通被強行推平。
那些沖在最前麵的數百隻噬魂鬼將,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在這股氣浪的衝擊下,像是一堆被颶風捲起的枯葉,直接被掀飛到了半空,然後在空中「嘭」的一聲炸成了漫天黑霧。
「這……這是……」
那隻夜叉統領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原本囂張的氣焰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來自靈魂本能的戰慄。
在漫天飛舞的塵埃與血氣中。
一個身披黑金長袍、黑髮狂舞的身影,手提半截斷槍,緩緩走出了陰影。
他的麵容俊美妖異,雙眸如兩潭深不見底的血海,眉心處隱隱閃爍著一枚暗紅色的魔紋。
「主……主人?!」
維羅妮卡看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手中的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
那是陸承洲。
但他又不僅僅是陸承洲。
此刻的他,身上再無半點凡人的氣息,舉手投足間散發出的威壓,竟然比之前的薩格拉斯還要令人心悸。如果說薩格拉斯是焚燒一切的烈火,那現在的陸承洲,就是吞噬萬物的深淵。
陸承洲沒有看維羅妮卡,隻是伸出一隻手,輕輕在她顫抖的肩膀上拍了拍。
一股溫潤醇厚的力量瞬間湧入她的體內,撫平了她枯竭的經脈。
「辛苦了。」
「接下來,交給我。」
說完,他轉過身,看向那群已經嚇得瑟瑟發抖、正試圖往陰影裡鑽的冥河先鋒軍。
「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啊。」
陸承洲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微笑。
「你們不是想要神格碎片嗎?不是想要吞噬血肉嗎?」
「正好,我剛醒,肚子也有點餓。」
「拿你們當點心,雖然味道差了點,但勝在量大。」
「跑!快跑!!」
夜叉統領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它能感覺到,眼前這個人類是個比冥河老祖還要恐怖的怪物。它根本生不起半點反抗的念頭,化作一道黑煙就要往地縫裡鑽。
「跑?」
陸承洲單手緩緩抬起,對著前方的虛空猛地一抓。
「《血神經》奧義·萬靈血獄!」
嗡——————
方圓千米之內的空間,瞬間變成了一片血紅。
這不再是幻術,而是真正的領域。
無數條粗大的血色鎖鏈從虛空中探出,它們無視物理阻隔,無視隱身魔法,精準無比地刺入了每一隻冥河生物的體內。
「啊啊啊!!」
「饒命!大人饒命!!」
「老祖救我!!」
慘叫聲響徹雲霄。
數千隻冥河精銳,就像是被串在繩子上的螞蚱,被硬生生地從廢墟陰影裡拖了出來,懸掛在半空。
無論它們如何掙紮,如何求饒,那些血色鎖鏈都死死地鎖住了它們的靈魂核心。
「煉。」
陸承洲口中輕吐一字。
轟!
血色鎖鏈上瞬間燃起了暗紅色的混沌魔火。
這不是簡單的燒死,而是煉化。
在眾目睽睽之下,那些不可一世的冥河怪物,在魔火的灼燒下迅速縮小、提純。它們體內的雜質被燒成黑煙,而最純粹的靈魂能量則被強行壓縮。
短短十個呼吸的時間。
數千隻怪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懸浮在陸承洲麵前的數千枚散發著幽幽藍光的【魂珠】。
這一手「虛空煉魂」,徹底震懾了全場。
不僅是敵人,就連黑金軍團的士兵們,看著自家主宰的眼神都充滿了敬畏與恐懼。這手段,簡直比惡魔還要惡魔。
陸承洲隨手一揮,將那些魂珠全部收起。這些東西是高階靈魂結晶,用來餵養英靈或者提升手下實力都是極品。
隨後,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虛空,直接看向了那遙遠的第五層冥河。
他知道,冥河老祖一定在看著這裡。
「老東西,我知道你在看。」
陸承洲的聲音通過強大的精神力,直接在天地間炸響,如同滾滾雷霆。
「這幾千隻小鬼,算是我給你的回禮。」
「記住我的話。」
「薩格拉斯這塊肉,我已經吞下去了。哪怕我受了傷,這塊肉也是我的。」
「你若是不服,大可以真身降臨。」
「到時候,我不介意把你的冥河也一起煉了,給我的花園當肥料!」
霸道!
狂妄!
不可一世!
虛空深處,似乎傳來了一聲憤怒卻又忌憚的冷哼,隨後那股一直窺視這裡的陰冷氣息,終於如潮水般退去。
冥河老祖慫了。
麵對一個剛剛弒神成功、且手段如此詭異狠辣的瘋子,在沒有摸清底細之前,強如他也選擇了暫避鋒芒。
隨著強敵退去,陸承洲身上的血光緩緩收斂。
他轉過身,看著那滿目瘡痍的聖都,看著那一個個雖然疲憊不堪、卻眼神狂熱的士兵。
他知道,戰爭結束了。
現在,是宣告新時代降臨的時候了。
陸承洲一步步走上神殿那破碎的台階,站在那個曾經屬於薩格拉斯、如今隻剩下一片廢墟的最高點。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的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彷彿覆蓋了整座城市。
「全軍聽令。」
陸承洲的聲音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所有的士兵,無論是人類、矮人、精靈還是亡靈,全部整齊劃一地單膝跪地,低下了他們高傲的頭顱。
「舊神已死。」
「從今天起,世間再無熔岩聖都。」
陸承洲猛地將手中的斷槍插入腳下的岩石。
「這裡,將是我們晨星帝國在深淵的王座。」
「這裡,將是秩序與文明的起點。」
「我宣佈——」
「此城更名為——【晨星天火城】!」
「願晨星永耀!願天火不熄!」
「晨星永耀!天火不熄!!」
「晨星永耀!天火不熄!!」
數萬人的吶喊聲匯聚成海,震散了天空中的陰霾。
一麵嶄新的、繡著晨星徽記與天火圖騰的黑金戰旗,在廢墟的最高處緩緩升起,在風中獵獵作響。
它宣告著深淵第四層長達數萬年的舊神統治徹底終結。
而屬於陸承洲的魔主時代,就在這片廢墟與鮮血之上,正式加冕。
陸承洲站在旗下,俯瞰著他的領土,眼中沒有太多喜悅,隻有無盡的深邃。
因為他知道,這隻是個開始。
腳下的地心熔爐裡,薩格拉斯還在沉睡。
遠處的冥河中,老祖還在窺視。
但那又如何?
陸承洲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奔湧的神血之力。
既然來了這深淵,那就要一步一步,走到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