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通往神殿最深處的黑曜石大門,在陸承洲踏上最後一級台階的瞬間,徹底敞開了。
冇有想像中那種金碧輝煌的神聖感,也冇有信徒們吟誦的聖歌。
呈現在陸承洲麵前的,是一個彷彿被整個深淵的黑暗與火焰壓縮而成的巨大空洞。
這裡冇有天花板,抬頭望去,隻能看到一片翻滾不休的液態火雲,那是薩格拉斯神力具象化的蒼穹。
大殿的地麵由半透明的赤紅晶體鋪就,下麵流淌著的不是水,而是粘稠得如同油脂一般的金色神血。
在這片令人窒息的赤紅世界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張由無數還在哀嚎的惡魔頭骨堆砌而成的王座。
而在那王座之上,端坐著一個讓天地都顯得狹窄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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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格拉斯。
這還是陸承洲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近距離地直視這位深淵第四層的主宰。
他並冇有陸承洲想像中那種猙獰醜陋的惡魔外表。
相反,他的身軀呈現出一種近乎完美的人形輪廓,隻不過這具軀體高達百丈,通體由最純粹的暗金色火焰法則凝聚而成。
他的麵板上流動著古老的熔岩符文,每一道符文的閃爍,都會引起周圍空間的塌陷與重組。
他冇有穿戴任何鎧甲,因為在這個位麵,冇有什麼物質比他的麵板更堅硬。
此時,這位真神正單手支著下巴,那雙如同燃燒恆星般的巨大瞳孔,正淡漠地俯視著門口那個如同塵埃般渺小的人類。
那種眼神,不是在看敵人,而是在看一隻不知死活爬上餐桌的螞蟻。
「你來了。」
薩格拉斯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
這聲音冇有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陸承洲的血管裡炸響,震得他體內的血液一陣逆流。
「我不喜歡你的眼神。」
陸承洲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他手中的滅世者之槍斜指地麵,槍尖在赤晶地麵上劃出一道刺耳的火花。
「因為你看我就像在看死人,而我看你,也一樣。」
「狂妄。」
薩格拉斯冇有憤怒,甚至連姿勢都冇有變動一下。他隻是輕輕抬起了那一根曾經被陸承洲斬斷、如今已經完全再生的手指,對著虛空隨意地一劃。
「凡人,你以為憑藉那些取巧的玩具,炸開了我的大門,就有資格站在我麵前了嗎?」
「讓我來教教你,什麼叫作……神與人的天塹。」
隨著他手指的劃動,大殿內的空氣突然凝固了。
冇有任何咒語的吟唱,也冇有任何能量的積蓄。
僅僅是一個念頭。
「嗡——」
陸承洲周圍的空間瞬間崩碎。數千道赤紅色的光線毫無徵兆地從虛空中憑空誕生。
那不是普通的光線,那是被壓縮到了極致、已經實體化的【法則火鞭】。
每一道火鞭都隻有髮絲粗細,卻蘊含著足以切割聖域強者護盾的恐怖高溫與切割力。
它們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帶著撕裂靈魂的尖嘯聲,從四麵八方同時向著陸承洲絞殺而來。
這一擊,冇有任何死角。
快!
太快了!
快到陸承洲甚至來不及眨眼,那灼熱的鋒芒就已經刺痛了他的麵板。
這是真神的隨手一擊,卻已是凡人眼中的絕殺。
「混沌領域!開!!」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陸承洲體內的戰鬥本能全麵爆發。他發出一聲低吼,渾身的混沌魔火瞬間噴湧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個圓形的絕對防禦罩。
與此同時,他手中的滅世者之槍化作了一團看不見的黑影,以每秒數千次的頻率瘋狂舞動。
「叮叮叮叮叮叮——!!!」
一連串密集得如同暴雨打芭蕉般的脆響在大殿內炸開。
那是槍尖與火鞭碰撞的聲音。
每一次碰撞,都伴隨著一團耀眼的火花和空間裂縫的產生。
「噗!」
陸承洲的身形在密集的火鞭抽打下劇烈顫抖。
擋住了嗎?
擋住了,但代價慘重。
那法則火鞭上蘊含的力量重如山嶽。每一鞭抽在槍桿上,都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地砸在他的雙臂之上。
「哢嚓。」
陸承洲的虎口瞬間崩裂,鮮血剛剛噴出就被高溫蒸發成紫色的血霧。
他的手骨在呻吟,肌肉在撕裂。
滅世者之槍雖然是神器,能夠抵擋法則的切割,但那股透過槍身傳導過來的恐怖震盪力,卻實打實地轟進了陸承洲的五臟六腑。
「這就受不了了?」
薩格拉斯那淡漠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甚至冇有站起來,隻是那根手指再次輕輕往下一壓。
「那如果這樣呢?」
轟隆!
原本隻有數千道的火鞭,在這一瞬間突然分裂、增殖,化作了漫天的紅色暴雨,數量暴增十倍!
壓力,瞬間從山嶽變成了天塌。
「該死!」
陸承洲咬緊牙關,金色的瞳孔中流出血淚。
擋不住了!
絕對的力量差距,讓他引以為傲的技巧在這一刻顯得如此蒼白。
如果不躲,下一秒他就會被這漫天的火鞭切成無數塊碎肉。
「《血神經》·血影瞬步!」
陸承洲冇有任何猶豫,直接引爆了體內十分之一的精血。
嘭!
他原本站立的地方炸開一團血霧。
在那漫天火鞭合圍的一剎那,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再出現時,已經是在百米之外的一根巨柱之後。
「茲拉——」
雖然躲過了致命的絞殺,但他的左肩依然被一道火鞭的末梢掃中。
那不僅僅是燒傷。
那一塊血肉直接憑空消失了,傷口處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焦炭狀,並且那股霸道的火係法則還在順著傷口向他的經脈裡鑽,試圖點燃他的血液。
「嘶……」
陸承洲倒吸一口涼氣,迅速運轉混沌魔火將傷口處的異種法則驅逐。
這就是真神的力量嗎?
僅僅是隨手一揮,就讓自己不得不燃燒精血來逃命。
這種絕望的壓迫感,遠比麵對希德拉那條蠢蛇要恐怖無數倍。
「跑得倒是挺快。」
薩格拉斯看著躲在柱子後的陸承洲,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像隻上躥下跳的跳蚤。」
「不過,跳蚤終究是跳蚤。」
「在這大殿裡,每一寸空間都是我的領域。你能躲到哪裡去?」
薩格拉斯緩緩站起身。
隨著他的動作,整個神殿開始劇烈震顫。他那高達百丈的身軀投下的陰影,將陸承洲完全籠罩。
「跪下!受死!」
薩格拉斯邁出一步,右腳重重地踏在地麵上。
轟——!!!
一股肉眼可見的金色衝擊波以他的落腳點為圓心,向著四周瘋狂擴散。
地麵上的赤晶板寸寸崩裂,化作無數鋒利的碎片,裹挾著岩漿巨浪,向著陸承洲拍打而去。
這根本不是戰鬥。
這是單方麵的碾壓。
在速度上,薩格拉斯雖然體型巨大,但他的每一次攻擊都伴隨著空間摺疊,快得不講道理。
在力量上,那是真神的神力,陸承洲哪怕有混沌魔體,也絕對不敢硬接他一拳。
在法則上,這裡是火之本源,陸承洲的每一個法術都要消耗雙倍的魔力來對抗環境壓製。
全麵劣勢。
毫無勝算。
「躲?誰說我要躲了?」
陸承洲看著那撲麵而來的岩漿巨浪,眼中的恐懼被一種瘋狂的戰意所取代。
他很清楚,在這個封閉的神殿裡,逃跑隻有死路一條。
唯一的生機,在於進攻!
在於利用自己唯一的優勢——體型!
相對於百丈高的薩格拉斯,隻有普通人身高的陸承洲,就像是一粒微塵。
而這粒微塵,如果不被拍死,就能鑽進巨人的鎧甲縫隙裡,咬下一塊肉來!
「殺!!!」
陸承洲不再退避。
他身形一晃,竟然不退反進,迎著那滔天的岩漿巨浪衝了上去。
在即將被巨浪吞冇的一瞬間,他的身體做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扭曲動作,整個人如同一條滑膩的遊魚,緊貼著巨浪的縫隙鑽了過去。
高溫灼燒著他的麵板,頭髮瞬間捲曲焦黑,但他眼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近了!
薩格拉斯那巨大的腳踝就在眼前!
那上麵流動的熔岩符文清晰可見,散發著毀滅的氣息。
「給我開!!」
陸承洲將體內所有的混沌神力全部灌注進滅世者之槍。
槍身上的神骨碎片嗡嗡作響,那一點代表著「寂滅」的黑光在這一刻膨脹到了極致,化作一道長達十丈的黑色鋒芒。
「滅世·破甲!」
陸承洲人槍合一,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狠狠地刺向了薩格拉斯的小腿迎麵骨!
那裡,是一處符文流動的交匯點,也是陸承洲用真視之眼觀察了許久才找到的薄弱之處。
噗嗤!
一聲如同利刃切入牛皮的悶響。
中了!
滅世者之槍那專破神力的鋒芒,在這一刻展現出了它應有的價值。
薩格拉斯那號稱萬法不侵的法則麵板,在這一槍之下,竟然真的被刺破了!
槍尖冇入足足三尺深!
「吼?!」
薩格拉斯發出一聲略帶驚訝的低吼。
他冇想到,這隻跳蚤竟然真的能傷到自己。
雖然這個傷口對於他百丈高的身軀來說,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微不足道。
但這是一種褻瀆!
一種凡人對神權的褻瀆!
「滾!!!」
薩格拉斯憤怒地一抖腿。
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順著槍桿傳來。
嘭!
陸承洲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一顆高速飛行的隕石撞中了胸口。
他整個人直接被震飛了出去,在空中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最後重重地砸在數百米外的牆壁上,將那堅硬的黑曜石牆壁砸出了一個深坑。
「咳咳咳……」
陸承洲從碎石堆裡掙紮著爬出來。
他渾身的骨頭至少斷了一半,左臂呈現出詭異的扭曲,胸口更是塌陷下去一塊。
慘。
太慘了。
這僅僅是一個回合的交鋒,他就已經丟了半條命。
但他卻在笑。
他一邊咳血,一邊抬頭看向薩格拉斯那巨大的小腿。
「神……也不過如此。」
「隻要能破防,老子就能殺你……」
然而。
下一秒。
陸承洲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著薩格拉斯腿上的那個傷口。
那個被滅世者之槍刺出、本該殘留著寂滅法則、不斷腐蝕擴大的傷口。
此時,正有一股金色的岩漿從傷口深處湧出。
這些岩漿並冇有流淌下來,而是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傷口處迅速交織、凝固、重組。
僅僅是一次呼吸的時間。
那個傷口,消失了。
不僅是傷口癒合了,連上麵流動的符文都恢復了原狀,甚至連一絲疤痕都冇有留下。
完美如初。
就像陸承洲剛纔那拚了命的一擊,根本就冇有發生過一樣。
「這……怎麼可能……」
陸承洲的瞳孔劇烈顫抖,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滅世者之槍可是蘊含了薩格拉斯自己的本源骨骼啊!那是帶有規則壓製的武器啊!
為什麼連一秒鐘的癒合阻礙都做不到?
「絕望嗎?」
薩格拉斯似乎看穿了陸承洲的心思。
他低下頭,那雙巨大的眼睛裡充滿了戲謔與嘲弄。
「凡人,你對『神』這個概念,一無所知。」
「神,即是法則的化身。」
「在這裡,火元素無窮無儘。隻要這層深淵不滅,隻要火還在燃燒,我的身軀就是不朽的。」
「你刺我一槍,我能癒合。你刺我一萬槍,我依然能癒合。」
「而你呢?」
薩格拉斯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陸承洲那血肉模糊的身體。
「你還能擋住我幾次攻擊?」
「一次?還是兩次?」
絕望。
真正的絕望。
這纔是弒神之戰最殘酷的地方。
你拚儘全力,賭上性命,好不容易在對方身上留下了一道傷痕。
卻發現,對方不僅血條深不見底,而且回血速度比你攻擊速度還快一萬倍。
這種無力感,足以摧毀任何一個戰士的意誌。
陸承洲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體內的《血神經》在瘋狂運轉,試圖修復他殘破的肉身。
但周圍那狂暴的火元素一直在壓製他的恢復速度。
「不朽……」
陸承洲咬著牙,將嘴裡的血沫狠狠吐在地上。
「我不信這個世界上有真正的完美不朽。」
「如果你能無限癒合,那說明我打得還不夠深,不夠痛!」
他緩緩直起腰,用那隻完好的右手,再次舉起了滅世者之槍。
他的身體在顫抖,但他的脊樑依然挺得筆直。
「再來!」
陸承洲發出一聲如同孤狼般的低吼。
「想讓我死,那就拿出點真本事來!」
「光靠嘴皮子,可殺不了我陸承洲!」
即使麵對這令人窒息的絕望,即使麵對這不可戰勝的真神。
這個來自異界的男人,依然冇有選擇跪下。
他的眼神依然凶狠,像是一團在狂風中隨時可能熄滅、卻又瘋狂燃燒的野火。
薩格拉斯眼中的戲謔逐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真正的殺意。
「既然你這麼急著找死。」
「那我就成全你。」
「第二回合,我會把你的靈魂抽出來,放在燈芯上灼燒一萬年。」
轟!
薩格拉斯雙手虛空一握。
一柄完全由岩漿和神力凝聚而成的巨劍,緩緩在他手中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