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一場異變帶給人類士兵最深層的衝擊,是來自靈魂深處的信仰。
一號基地的營房內,幾名來自晨星帝國的年輕士兵正借著微弱的螢石光芒,擦拭著手中的符文火槍。
「你看到了嗎?」
一名士兵低聲說道,聲音中帶著顫抖,「隔壁那個赤晶戰靈,我認得它......那是前幾天在斷魂峽被咱們打碎了腦袋的蛇人統領。」
「我也看到了。」
另一名士兵眼神中充滿了敬畏,「生前是殘暴的惡魔,死後卻被主人洗去了罪孽,披上神甲,成為了守衛我們要塞的英靈。這種力量......真的是人類能擁有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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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這些士兵效忠陸承洲是因為他的強大、他的慷慨以及對帝國的忠誠。
但現在,看著一座降臨在深淵廢土之上的英靈神殿,看著那死而復生,化魔為神的救贖神跡,一種超越了世俗情感的宗教式崇拜開始在軍中蔓延。
在他們眼中,陸承洲不再僅僅是一位帶著他們開疆拓土的領主,而是一位掌握著生死輪迴、能在這地獄深處給予靈魂最終歸宿的——「深淵之神」。
「在這個絕望的世界,唯有跟著主人,即便戰死,靈魂也有處可依。」
這種念頭一旦產生,便如同瘟疫般在跨種族軍團中瘋狂傳播。
無論是人類、狼人還是娜迦,他們看向陸承洲的目光中,除了畏懼,更多了一種近乎癲狂的虔誠。
陸承洲也察覺到了這種變化。
他發現,係統麵板上的「領主威望值」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向著「信仰點」轉化。
......
「這就是我要的秩序。」
陸承洲獨自行走在赤晶軍團的方陣之中。
周圍,無數高達三米的赤晶戰靈如同雕塑般靜立,隨著陸承洲的走近,他們齊刷刷地低下頭顱,暗紅色的晶體鎧甲撞擊聲整齊劃一,震撼人心。
而在外圍,數萬名人類、精靈與異族士兵自發地跪伏在地,口中低聲吟誦著陸承洲的名字。
這不再是一支由利益和合同維繫的軍隊,這是一支擁有了統一靈魂、統一信仰的鐵血教團。
他們不再畏懼薩格拉斯的真神威壓,因為在他們背後,有一座能夠容納萬靈、重塑生死的英靈殿。
在他們前方,有一位能單手撕裂半神、將惡魔化為戰神的偉大主宰。
「薩格拉斯,你靠恐懼統治這片土地。」
陸承洲看向那遠方巍峨的、冒著黑煙的熔岩聖都,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而我,給予他們歸宿。你拿什麼跟我爭?」
他猛地揮動手中的黑金權杖。
「轟隆——!!」
原本虛幻的英靈殿投影再次爆發出奪目的聖光,無數赤晶戰靈齊聲發出怒吼,聲浪穿透了數百裡灰燼平原,直達聖都的大門。
在這一刻,第四層的亡魂不再是薩格拉斯的棄子,而是成了陸承洲手中最鋒利的——屠神之刃。
新的秩序,已然不僅是鋼鐵與森林,更是這橫跨生死的、不朽的信仰之根。
......
深淵第四層的夜,原本是燥熱且狂暴的。
但在這個黎明到來前,一號前進基地的空氣卻透著一股足以凍結靈魂的詭異陰冷。
自陸承洲在灰燼平原建立秩序、收編英靈以來,冥河老祖——那位盤踞在第五層的古老存在,終於意識到,依靠那些滑不溜手的擺渡人和殘破的蛇牙突擊隊,已然無法阻擋這個人類領主的崛起。
於是,在這焦熱的位麵核心,一場不帶煙火氣的陰毒謀殺悄然降臨。
「主人......情況不對勁。」
維羅妮卡快步衝進陸承洲的寢宮,她的甲冑上竟然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散發著惡臭的灰藍色霜凍。
陸承洲睜開眼,他的神識瞬間掃過整個基地,瞳孔驟然緊縮。
隻見原本生機勃勃的營地內,此刻一片死寂。
那些負責晨間操練的人類士兵,此刻正以一種怪異的姿態僵立在原地,他們的麵板下隱約透出一種如冰晶般的幽藍色。
更糟糕的是那些對自然氣息極其敏感的黑暗精靈,她們蜷縮在岩漿柳下,身體正在迅速變得透明,那是靈魂正在枯萎的徵兆。
「是冥河之淚。」
塞西莉亞隨後趕到,她身為血族,對這種剝奪生機的手段最為熟悉。
她指著基地中央那口曾經帶給眾人希望的「冰火井」,此刻井口的泉水已然變成了粘稠的灰黑色。
「冥河老祖那個老王八,他冇膽量正麵決戰,竟然將冥河最底層的寒毒撒入了第四層的地下氣脈。」
塞西莉亞咬著牙,眼中滿是怒火,「這種毒不傷肉身,卻專門凍結靈魂。如果三日內拿不到解藥,這一萬名人類精銳和精靈射手,都會變成冥河裡永世沉淪的冰雕。」
陸承洲緩步走出大殿,看著那些雖然由於身處「淨氣苔蘚」保護下尚未斷氣、卻已失去意識的士兵,他的臉色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麵。
「他在試探我的底線。」
陸承洲看向聖都的方向,更看向深淵更深處的冥河。
「他以為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就能讓我陸承洲退縮?他錯了。他會讓他的這一滴淚,變成整個冥河的葬禮。」
......
由於全軍陷入「靈魂凍結」的瘟疫,陸承洲無法調動大規模部隊。
為了防止冥河勢力的趁虛而入,他命令希爾瓦娜率領尚未受損的赤晶英靈軍團全封鎖基地,而他自己,則必須深入第四層那處連惡魔都不敢踏足的死地——【陽炎火山口】。
那是第四層唯一一處保持著上古原始地貌的地方,也是傳說中唯一能生長出剋製陰寒之毒的聖物——【陽炎花】的地方。
「主人,讓我陪您去!」蘇櫻緊緊抓住陸承洲的衣袖。
「不,你留下輔助維羅妮卡維持陣法。這種極陽之地,你的幻術發揮不出來。」
陸承洲輕拍她的手背,眼神堅定,「我是《血神經》的傳人,體內的混沌魔火天生剋製極寒。放心,我去去就回。」
陸承洲背起黑金戰矛,孤身一人消失在漫天灰燼之中。
沿途,空氣的溫度已經攀升到了一個恐怖的級數,甚至連腳下的焦土都在緩緩液化。
這本該是極度乾燥的地方,卻因為「冥河之淚」的毒素,空氣中遊離著一種灰色的冷霧,這種冷霧與地表的高溫碰撞,形成了一種足以割裂聖域護盾的「能量風切」。
陸承洲麵色沉著,每走一步,他腳下的混沌法則便自發形成一道屏障。
他在與時間賽跑,每一秒鐘的延誤,都意味著基地內有一名士兵會徹底靈魂消散。
......
當日落之時,陸承洲終於抵達了陽炎火山口。
那是一座如同一隻巨大眼眸直視蒼穹的山峰,火山口內部流淌著金色的太陽岩漿。
在岩漿的正中心,一簇散發著耀眼白光、宛如微縮太陽般的花朵,正傲然挺立。
陽炎花。
然而,就在陸承洲準備縱身躍入火山口採取聖藥時,異變突生。
「嘿嘿......陸領主,老祖算準了你會來。」
數道扭曲的陰影毫無徵兆地從火山口的熔岩壁中鑽出。
他們身穿半透明的灰色長袍,手中握著散發著極寒氣息的鉤鎖。
【冥河密殺組】。
這是冥河老祖專門培養的、專門針對聖域巔峰強者的死士。
他們常年浸泡在寒毒中,身體已經處於半實半虛的狀態,在這一片金色的岩漿背景下,他們就像是白紙上的墨點,極其刺眼且危險。
「你們也配攔我?」
陸承洲冷哼一聲,黑金戰矛猛然橫掃。
「轟!!!」
矛尖帶起的混沌氣浪直接將最近的兩名刺客震碎成漫天灰霧。
但這些刺客極其陰損,他們並不追求殺傷,而是利用一種自殺式的「寒毒引爆」,試圖通過自爆來汙染陽炎花。
「不好!」
陸承洲意識到對方的意圖,他是要斷絕所有士兵的希望。
那一瞬間,陸承洲徹底爆發。
他的雙眼燃起暗金色的烈焰,《血神經》在體內超負荷運轉,將周圍百丈內的火係法則瞬間抽乾,匯聚在掌心。
「混沌法則·絕對掌控!」
陸承洲以掌為域,竟在火山口上方生生撐起了一個真空地帶。
那些自爆的寒霧被強行禁錮在半空,無法下落半分。
與此同時,剩下的四名刺客從四個死角射出鉤鎖,直接穿透了陸承洲的肩膀與大腿。
「噗嗤!」
鮮血濺出,但在觸碰到空氣的瞬間便由於極寒之毒變成了黑色的冰渣。
「得手了!死吧!」刺客們發出狂喜的尖嘯。
陸承洲忍受著靈魂深處傳來的那種如同針紮般的凍結感,嘴角卻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
「你們以為......我的血是那麼好拿的嗎?」
「血神經·萬血燃魂!」
那些順著鉤鎖侵入刺客體內的鮮血,在這一刻瞬間化作了最狂暴的混沌魔火。
「啊——!!!」
慘叫聲響徹山口。
幾名冥河死士在瞬間由內而外地自燃起來,他們那半透明的身軀在金色岩漿的映照下,化作了幾團微不足道的黑煙。
......
解決掉潛伏者,陸承洲此時的狀態已至冰點。
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右臂已經完全麻木,那是「冥河之淚」在全力反撲。
但他冇有停下。
他縱身躍向火山口中心的浮石,在那熾烈得足以融化聖器的金漿上方,他用僅剩的魔力,小心翼翼地摘下了那一簇陽炎花。
花瓣觸碰手心的瞬間,一股如大日般溫潤的能量瞬間席捲全身,將他體內的寒毒暫時壓製了下去。
「還冇完......大家還在等我。」
陸承洲將陽炎花放入特製的黑晶匣內,他抬頭看向基地的方向。
此刻,他的視野已經由於失血和寒毒而變得模糊。
但他那股在深淵中殺出來的、近乎偏執的統治者意誌,支撐著他那搖搖欲墜的身體,在焦土地麵上踩出一個個沉重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