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依舊冇有停。
晨星皇宮那青黑色的花崗岩外牆在雷鳴中閃爍著冷冽的光澤。
昨日在大殿內發生的雷霆鎮壓,雖然讓皇都內部的叛亂貴族暫時失聲,但這場關於「異端」與「正統」的博弈,纔剛剛進入最白熱化的階段。
光明教廷,這個統治了人類精神世界數千年的龐然大物,其根基之深、手段之狠,遠非幾個跳樑小醜般的世俗貴族可比。
......
清晨,當第一縷微光試圖穿透厚重的雲層時,晨星皇宮正門外的【聖輝廣場】上,已經聚集了數以十萬計的民眾。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廣場中央,不知何時已經搭建起了一座高達十丈的潔白高台。
高台四周,站滿了身穿麻布粗衣、手持沉重鐵鎖與荊棘長鞭的——【聖光裁決所】苦修者。
這些苦修者雙目緊閉,嘴裡吟唱著單調而肅殺的贖罪經文,他們身上冇有魔力波動,卻散發出一種令人窒息的狂熱意誌。
「罪人維羅妮卡,勾結深淵魔王,出賣眾生!」
「異端陸承洲,乃是從煉獄爬出的災厄之子,妄圖顛覆聖光的統治!」
一名白髮蒼蒼、身披鑲嵌著無數細碎鑽石法袍的紅衣大主教——奧古斯丁,正站在高台之巔。
他手中高舉著一卷由白金絲線織就的聖諭,聲音在擴音魔法的加持下,如同滾雷般在整座皇都上空迴蕩。
「晨星帝國的迷途羔羊們!睜開你們的眼睛看清楚!」
「昨日在皇宮大殿內,那邪惡的異端使用了褻瀆神靈的妖術,控製了你們的女皇,欺騙了你們的元帥!」
「他自稱為『神眷者』,實則是毀滅世界的魔王!若不將其送上火刑架淨化,聖光的憤怒必將降下,將整個帝國化為齏粉!」
隨著大主教的煽動,原本就對深淵充滿恐懼的民眾開始騷動。
「真的是魔王嗎?」
「我聽說昨天他單手就毀掉了聖器......人類怎麼可能有這種力量?」
「天哪,救救我們,難道我們的女皇真的把靈魂賣給了惡魔?」
猜疑與恐懼,在教廷精心的操縱下,迅速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數以千計的教廷信徒開始高喊著「火刑」和「淨化」,聲浪一波高過一波,衝擊著皇宮的大門。
......
晨星皇宮的最高觀景台上,陸承洲負手而立,俯瞰著下方那如潮水般湧動的瘋狂。
維羅妮卡站在他身側,手緊緊握著佩劍的柄,指節用力到發青。
「主人,讓我帶黑金親衛衝出去吧。」
維羅妮卡的眼中噴吐著怒火,「那群神棍正在當眾羞辱您,正在瓦解我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民心。隻要我一聲令下,那些苦修者擋不住我們的衝鋒!」
陸承洲冇有回頭,隻是淡淡地吐出一個字:「蠢。」
維羅妮卡一愣。
「你現在衝出去殺人,不正好坐實了他們口中『魔女與魔王』的指控嗎?」
陸承洲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教廷玩的是信仰,我們要贏,就得在信仰上把他們徹底踩死。」
「他們不是喜歡站在高處審判別人嗎?」
「那我就把那層遮羞布,當著全世界的麵,撕個粉碎。」
陸承洲轉過身,看向一直站在陰影中、懷裡抱著一隻通體雪白小狐狸的蘇櫻。
「蘇櫻,準備好了嗎?」
蘇櫻輕輕撫摸著狐狸的絨毛,狹長的桃花眼裡閃爍著動人心魄的粉色異光。
「主人放心,青丘一族的幻夢,連聖域的靈魂都能矇蔽,何況這些凡夫俗子。」
蘇櫻蓮步輕移,走到露台邊緣,素手翻飛,結出一個個玄奧莫測的印記。
「以此方水汽為鏡,以彼方真意為影......」
「海市蜃樓,現!!」
......
此時的廣場上,奧古斯丁大主教正準備點燃象徵「淨化」的神火,宣判對陸承洲的缺席死刑。
「聖光裁決,即刻執行......」
然而,他的話剛說到一半,便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
整個皇都的上空,那厚重的烏雲突然劇烈翻滾起來。
「那......那是什麼?!」
民眾中傳來一聲驚叫。
所有人下意識地抬頭望去,隻見那萬丈高空中,原本黑暗的雲層竟化作了一麵延綿數十裡的巨大「鏡子」。
鏡麵之中,畫麵開始流轉。
那是深淵,是凡人從未見過的煉獄景象。
漆黑的焦土、沸騰的岩漿、以及如同潮水般望不到儘頭的猙獰炎魔大軍。
畫麵是如此清晰,甚至那股令人絕望的壓抑感都透過了雲層,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看!那是我們的戰士!!」
畫麵一轉。
漫山遍野的晨星帝國士兵,身穿黑金鎧甲,正組成堅不可摧的方陣,在血色平原上與惡魔搏殺。
那是經過蘇櫻精心「後期處理」過的畫麵:
士兵們在怒吼中倒下,他們身後就是通往人類世界的傳送陣。為了不讓一頭惡魔跨過界線,他們用血肉之軀築起了長城。
畫麵中,維羅妮卡女皇渾身浴血,卻始終高舉佩劍衝在最前方。
畫麵中,被教廷稱為「魔王」的陸承洲,正站在最危險的防線上,麵對著那足以遮蔽天空的半神炎魔,發出了震動蒼穹的怒吼。
「那是......為了保護我們?」一名老婦人顫抖著跪在地上。
「可是教廷說,他們是去勾結惡魔的......」
「閉嘴!看看那裡!」
畫麵再次推近。
最令民眾震驚的畫麵出現了。
在兩軍交戰最慘烈、人類戰士傷亡過半的關鍵時刻。
天空中,祥雲裂開,聖光普照。
一支身穿白銀神鎧、揹負羽翼的天使軍團降臨了。
皇都的民眾發出了歡呼,他們以為那是神靈來拯救信徒了。
然而,畫麵中的天使們卻冷漠如冰。他們懸浮在高空,靜靜地看著下方的人類士兵被炎魔撕碎。
隨後,為首的六翼天使冷笑著舉起法杖,一道毀滅性的光柱落下。
他的目標,竟然不是惡魔。
而是那些正在歡慶劫後餘生、滿臉寫著希望的人類士兵!
那一瞬間,畫麵凝固在了人類戰士那驚愕、痛苦、難以置信的眼神上。
「為什麼......為什麼他們要攻擊我們的人?」
「淨化......這難道就是教廷口中的『淨化』?」
質疑的聲音,開始像野火一般席捲整個廣場。
......
就在民眾的信心中立崩塌之際,一道流光從晨星皇宮頂端激射而出。
陸承洲。
他冇有任何偽裝,也冇有任何華麗的裝飾。
他就這樣懸浮在半空中,背後是那巨大的、依舊在播放著戰爭真相的雲層背景,腳下是誠惶誠恐的十萬生靈。
他冇有使用威壓,但那種弒過神的意誌,讓整座皇都的空氣都在戰慄。
「奧古斯丁。」
陸承洲看向高台上的大主教,聲音平淡如冰。
「你口口聲聲說我是魔王,說女皇出賣了人類。」
「那我請問你。」
「當我的戰士在深淵最前線,用命堵住那個通往人類世界的缺口時,你在哪裡?」
「當這些原本可以安享晚年的老兵,為了保護你們這些腦滿腸肥的教士能繼續在聖光下喝美酒,而化為英靈殿裡的孤魂時,你們的神靈又在哪裡?」
陸承洲猛地一指天空中那些冷漠的天使幻影。
「誰纔是人類的守護者?誰纔是高高在上的偽神?」
「這就是你們的慈悲?這就是你們的聖光?!」
「如果為了守護同胞不被吞噬就是魔王......」
陸承洲一步踏出,渾身散發出一股令神聖騎士直接癱軟在地的霸氣。
「那這魔王,我陸某人當定了!!!」
這一聲咆哮,配合著雲層中那血淚斑斑的戰爭畫麵,簡直具有摧毀靈魂的殺傷力。
民眾們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們看著高台上那個滿嘴仁義道德、實則麵色慘白的大主教,再看著天空中那些英勇赴死的人類同胞。
「騙子!你們這群騙子!!」
「把我的兒子還給我!他去參加聖戰了,原來是死在你們手裡!!」
「什麼聖光!不過是豢養我們的枷鎖!!」
石頭、泥塊、甚至是憤怒的唾沫,開始瘋狂地飛向高台。
那象徵著神權的潔白台階,瞬間被民眾的憤怒所淹冇。
......
奧古斯丁大主教此時已經徹底亂了方寸。
他怎麼也冇想到,對方竟然掌握了能夠將異位麵畫麵投射回來的詭異手段。
更冇料到,那些在他眼中如螻蟻般的平民,竟然敢對他這個神的代言人動手。
「放肆!你們這群愚民!你們要背叛神嗎?!」
奧古斯丁尖叫著,試圖發動聖光魔法驅散人群。
「你冇資格再談論神。」
陸承洲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大主教麵前。
他冇有殺他。
那樣隻會給教廷留下製造殉道者的藉口。
陸承洲隻是伸出一隻手,輕輕按在了奧古斯丁的頭頂。
「混沌法則·剝離。」
「嗡——」
在十萬人的注視下。
奧古斯丁身上那股虛假而強大的聖光氣息,竟然像被剝開的橘子皮一樣,被陸承洲生生從體內抽了出來。
那原本神采奕奕的紅衣大主教,在短短幾秒鐘內,就乾癟成了一個老態龍鍾、滿臉褶皺、甚至連路都走不穩的平凡老頭。
連那身鑲鑽的法袍,也因為失去了神力的加持,而變得灰暗沉重,將他死死壓在地上。
「冇有了這份『賜予』的力量,你也不過是個卑微的人類。」
陸承洲收回手,聲音傳遍廣場。
「教廷說我是魔王,但我賜予傷者生機,給予亡者歸宿。」
「教廷說他們是聖徒,卻在同胞背後揮舞屠刀。」
「是非曲直,公道自在人心。」
陸承洲看向那些已經丟掉武器、瑟瑟發抖的神聖騎士和苦修者。
「脫掉這身衣服,滾回你們的聖光山去。」
「告訴格裡高利那個老不死的。」
「晨星帝國,不再受神的轄製。」
「如果他想要戰爭......」
陸承洲指了指天空那依舊未散的深淵畫麵。
「我會帶著這百萬深淵大軍,親自去他的大教堂門口——聽他懺悔!!」
「滾!!!」
......
隨著陸承洲的一聲怒喝,殘存的教廷勢力狼狽逃竄。
廣場上的暴雨漸漸停了。
雲層散去,天空中那巨大的海市蜃樓也緩緩消失,隻剩下一片如洗的青空。
民眾們依舊跪在地上,但這一次,他們的方向不是高台,而是晨星皇宮。
他們看著那個懸浮在空中的男人。
在那一刻,他們彷彿看到了一個新的時代的開啟。
那是一個不再仰視神靈鼻息,而是由人類自己主宰命運的時代。
維羅妮卡女皇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皇宮門前的石階上。
她看著陸承洲的背影,眼眶濕潤,卻露出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
「謝謝你......陸大人。」
她低聲自語。
她知道,從今天起,晨星帝國這顆釘子,算是徹底釘死在人類世界的心臟上了。
而陸承洲降臨皇都的第一戰,不費一兵一卒。
卻斬斷了這片大陸延續數千年的信仰枷鎖。
......
「主人。」
蘇櫻輕盈地飛到陸承洲身邊,笑靨如花。
「這場戲,演得過癮嗎?」
陸承洲看著下方歡呼的民眾,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中的霸氣逐漸內斂,恢復了往日的清明。
「過癮是過癮。」
「但那老東西肯定不肯罷休。」
陸承洲眯起眼睛看向西方——聖光山的方向。
「輿論我們贏了,但教廷手裡還有真正的力量。」
「既然已經撕破了臉。」
「那就準備一下吧。」
「等到這一陣風颳過去......」
陸承洲冷笑一聲。
「我們就主動送上門去,教教那些所謂的天使,什麼纔是真正的神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