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巾軍陣中瞬間大亂。
前排的士卒聽見身後的動靜,回頭一看,頓時魂飛魄散。
大部分人愣在原地,兩腿發軟,連步子都邁不開。
“殺——”
程文達的騎兵如同一把燒紅的刀子,狠狠插進了黃油般柔軟的側翼。
第一排騎兵揮刀砍下,鮮血飛濺;第二排騎兵緊隨其後,長矛刺穿了一個又一個身體;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騎兵的洪流勢不可擋,所過之處,黃巾軍如同被鐮刀割過的麥子,一片一片地倒下。
慘叫聲、哭喊聲、兵器碰撞聲、馬蹄踐踏聲混成一片。
黃巾軍的陣型被徹底撕碎,死傷無數。
有人被推倒在地,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就被無數隻腳踩過;有人跪在地上高舉雙手,卻被後麵湧來的人潮撞倒;有人扔掉兵器,扯下頭上的黃巾,混在人群裏拚命往山上跑。
程遠誌在中軍看到這一幕,目眥欲裂。
“不要跑!給我站住!”他嘶聲大吼,揮刀砍向一個從他身邊跑過的逃兵,“列陣!列陣迎敵!”
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混成一片。
但他沒有逃。
程遠誌朝鄧茂大吼一聲:“跟我來!”然後拍馬朝程文達的騎兵衝了過去。
鄧茂愣了一下,隨即咬牙跟上。
兩人帶著幾十個親兵,如同一支小小的箭頭,逆著潰敗的人潮,朝騎兵的側翼猛插過去。
程遠誌的環首刀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一刀砍翻了一個騎兵。
鄧茂的大斧緊隨其後,又將另一個騎兵劈下馬來。
兩人的武藝確實了得,在亂軍中左衝右突,竟然殺出了一條血路,黃巾軍似乎開始恢複些許秩序。
“好!”程遠誌大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希望,“弟兄們,跟我衝!殺了他們的主將!”
他的話沒有說完。
一道身影從潰敗的人群中衝出,快如閃電。
“燕人張翼德在此!黃巾賊,拿命來!”
這一聲大喝,如同晴天霹靂炸開。
鄧茂的馬被嚇得倒退兩步,鄧茂本人也是一愣。
就在他一愣的瞬間,張飛已經拍馬衝到了麵前。
丈八蛇矛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刺鄧茂胸口。
鄧茂慌忙舉斧格擋,“鐺”的一聲巨響,大斧被震得脫手飛出。
鄧茂還沒反應過來,第二矛已經到了。
“噗——”
丈八蛇矛貫穿鄧茂的胸膛,矛尖從背後透出。
鄧茂低頭看了看胸前的矛杆,又抬頭看了看張飛,嘴張了張,一個字也沒說出來,便從馬上栽了下去。
黃巾陣中一片死寂。
張飛拔出長矛,在馬上高高舉起鄧茂的首級,朝黃巾軍陣的方向怒吼一聲:
“還有誰!”
那聲音如同猛虎嘯穀,震得黃巾軍前排的士卒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幾步。
程遠誌的臉色變了。
鄧茂死了。
跟了他十年的鄧茂,從钜鹿就跟著他出生入死的鄧茂,就這麽死了。
一個照麵,一矛,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鄧茂!!!”
程遠誌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眼眶瞬間通紅。
他猛地撥馬轉身,雙手握緊那柄厚背砍刀,刀身上的暗紅色布條在風中飛舞,如同一簇燃燒的火焰。
“拿命來!”
他拍馬舞刀,直取張飛。
那柄厚背砍刀在他手中劃出一道弧線,刀鋒破空發出低沉的嗡鳴。
他整個人帶著滿腔的憤怒和悲痛,朝著張飛猛衝過去。
黃巾軍中最後那點士氣,被他的怒吼點燃了,幾個親兵咬牙跟上,更多的人卻站在原地,兩腿發軟,連步子都邁不開。
張飛正舉著鄧茂的首級,見程遠誌衝來,不驚反喜,咧嘴一笑:“來得好!”
他一把扔下鄧茂的首級,雙手握緊丈八蛇矛,正要迎戰。
一道紅影從他身邊掠過。
快如閃電,疾如流星。
關羽縱馬飛出,青龍偃月刀拖在身後,刀鋒貼著地麵,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他的丹鳳眼圓睜,長髯在風中飄動,穿著比武獎賞的紅袍,整個人如同一道赤色的閃電,直直地迎向程遠誌。
程遠誌正拍馬衝向張飛,猛然見斜刺裏殺出一個大漢,吃了一驚。
他的砍刀已經劈了出去,力道收不回來。
他下意識地想側身閃避,但關羽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眼睛隻來得及捕捉到一道紅光,快到他的腦子還沒來得及發出指令,快到他的嘴巴還沒來得及喊出一個字。
程遠誌看見了那柄刀。
那是一柄極長的刀,刀身上似乎有著青龍虛影,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那柄刀從下往上撩起,刀光如匹練,如閃電,如一道劃破天空的銀色弧線。
他看見那柄刀劃過的軌跡,看見刀鋒撕裂空氣時激起的漣漪,看見刀身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臉,那張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憤怒變成了驚愕。
他下意識地舉刀格擋,但已經來不及了。
青龍偃月刀劃過他的腰間,毫無阻滯,如同熱刀切過黃油。
程遠誌隻覺得腰間一涼,然後是溫熱的感覺從腹部湧上來,上半身正在從馬上滑落,而下半身還騎在馬上,被驚馬拖著往前衝。
他看見了天空。
看見了地上那些披發裹巾的士卒。
看見了那麵倒下去的“程”字大旗。
看見了那個紅臉大漢收刀而立的身影。
然後,他什麽也看不見了。
“撲通”一聲,程遠誌的上半截身體摔在地上,滾了兩圈,麵朝下趴在泥土裏。
那匹黑馬拖著下半截身體又衝出去十幾步,才停下腳步,在原地打轉,發出淒厲的嘶鳴。
那柄厚背砍刀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鐺”的一聲,刀尖朝下,插進了黃土裏,刀柄還在微微顫抖。
張飛愣在原地,舉著丈八蛇矛,嘴巴張著,他看了看地上程遠誌的屍身,又看了看收刀而立的關羽,忽然嘟囔了一句:“二哥,說好了給我的……”
關羽沒有回答。
他收刀而立,丹鳳眼重新半闔起來,長髯在風中輕輕飄動,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隻是看了張飛一眼,那目光彷彿在說:你太慢了。
那些披發裹巾的親兵們愣在原地,看著地上程遠誌的屍身,看著那柄插在土裏還在微微顫抖的砍刀,看著那個紅臉大漢收刀而立的身影。
先是有人扔掉手中的長矛,然後是刀盾,然後是旗幟。
“哐當”、“哐當”的聲音此起彼伏,像是某種連鎖反應。
“程將軍死了!”
“快跑啊!”
“官軍殺過來了!”
哭喊聲、慘叫聲、求饒聲混成一片。
五萬人的士氣終究還是徹底崩塌。
黃巾軍此刻被恐懼驅趕著四處奔逃。
程文達的騎兵還在衝殺,鄒靖的步卒已經從正麵壓了上來。
兩麵夾擊之下,漫山遍野都是跪地投降的士卒。
劉備策馬立於陣前,看著那些跪地求饒的黃巾士卒,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
蘇嵐策馬走到他身邊,低聲道:“玄德公,贏了。”
劉備點了點頭,終於舒緩起來,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