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
木輪碾過碎石路麵的聲音由遠及近。
商隊的老陳帶著兩個夥計，推著兩輛板車從城裏出來。
車上碼著整整齊齊的藤盾，四十麵摞在一起，用粗麻繩捆著。
板車後麵跟著諸葛果。
她今天換了一身打扮，月白道袍換成了深青色的短打，袖口紮緊，長發用一根木簪綰在腦後，背上斜挎著一張短弓，箭囊裏插著十來支羽箭。
這一身裝扮，少了幾分仙氣，多了幾分利落。
不認識她的人，隻會覺得這是個身手不錯的弓箭手。
“辛苦了。”蘇嵐拍了拍老陳的肩膀，轉身麵向眾人。
四十號玩家早就等得有些心焦了，看見板車推過來，一個個眼睛都亮了。
蘇嵐也不廢話，直接從板車上抓起藤盾，往人群裏扔。
“接著！”
第一麵盾飛出去，穩穩落在一個玩家手裏。那人臉上已經笑開了花。
蘇嵐一邊扔一邊說：“一人一麵，自己傳。別搶，管夠。”
板車周圍頓時熱鬧起來。
藤盾在人群中傳遞，不時有人發出讚歎聲。
何瑞接過自己那麵，掂了掂分量，又用手指敲了敲盾麵，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樂芸接過盾，套在手臂上試了試重心，然後抬頭看了蘇嵐，“這件裝備很好。”
等所有人都領到了盾，場麵漸漸安靜下來。
何瑞看了看蘇嵐，蘇嵐微微點頭，示意他可以開始了。
何瑞清了清嗓子，提高聲音：“盾都到手了，活兒也得幹利索。現在分組，各組的職責我說清楚，都聽好了。”
他指了指羅勳：“羅勳帶十個人，負責側翼。山賊要是想跑，你們給我包住。”
羅勳點頭，開始點人。
何瑞又看向樂芸：“樂芸帶所有的弓箭手，負責遠端壓製。”
樂芸“嗯”了一聲。
“剩下的人跟我，正麵推進。”何瑞拍了拍胸脯，“山賊的頭目我來對付，你們負責清小兵。記住，別單幹，三人一組，互相照應。”
何瑞又看向蘇嵐，目光落在他身後的諸葛果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一直以為蘇嵐說的“護衛”是個壯漢之類的角色，沒想到是個年輕女子，還帶著弓。
帶著弓箭手當護衛，基本上是對自己的實力極度自信。
“你到時候和我以及我的一個朋友一起為一組。”
蘇嵐點頭：“好的。”
“行了！”何瑞拍了拍手，“各組清點人數，檢查裝備。一刻鍾後出發！”
人群散開，各自忙活去了。
蘇嵐走到諸葛果身邊，低聲問：“怎麽樣？”
諸葛果正蹲在地上一臉無趣，聞言抬頭：“什麽怎麽樣？”
“弓箭用的行嗎。”
“哦。”諸葛果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到時候用法術作弊就行了。”
蘇嵐嘴角抽了一下，“你這法術涉及麵還挺廣的，你覺得他們計劃如何？”
“打估計是沒有問題，但主要是怕沒打多久山賊就膽怯了，如果絕大多數逃回寨子就有了變數。”
蘇嵐眉頭微挑：“你有什麽辦法。”
在蘇嵐看來幾乎是個無解的矛盾，人多山賊就不一定出來，人少就沒有人手包夾。
諸葛果眨了眨眼，“到時候就看你配合了。”
“怎麽說？”
“如果你能殺大頭目，就有機會。”
蘇嵐看著她，等她說原因。
諸葛果卻不說了，隻是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蘇嵐見她確實不打算現在解釋，便也沒追問。
“行吧，到時候看你表演。”
諸葛果得意地揚起下巴：“那當然。”
何瑞那邊已經把人分好了。
羅勳點了十個人，都是他看著比較穩重的，叮囑了幾句“別冒進”“聽訊號”之類的話。
樂芸把幾個用弓的玩家集中到一起，簡單交代了一下站位和射擊次序。
何瑞這邊人最多，浩浩蕩蕩的，他身邊站著個精瘦的年輕人，腰裏別著把短刀，看起來就是他說的那個“朋友”。
蘇嵐讓諸葛果跟著樂芸後到何瑞身旁，何瑞衝他點點頭：“跟緊我就行，不用衝太前。”
蘇嵐應了一聲。
隊伍出發時，日頭已經升得老高了。
玩家們騎著自帶的馬，沿著官道往北走。
馬蹄踏在黃土路上，揚起一陣細碎的塵土。
出了冶縣的勢力範圍後，道路變得越來越窄，兩邊的樹木也密了起來，光線從樹冠的縫隙裏漏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隊伍一直走到傍晚，何瑞選了塊靠著溪邊的空地，招呼大家停下來過夜。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隊伍就起來了。
空氣裏帶著山間特有的潮濕和涼意，草葉上掛滿了露珠。
昨晚篝火燃起來的時候，氣氛還算輕鬆。
今日沒有人說話，連平時話最多的何瑞都沉默著，蹲在一塊石頭上檢查自己的環首刀，用一塊破布反複擦拭刀身。
羅勳站在人群邊緣，手裏捏著那張手繪地圖，眉頭微皺，似乎在腦子裏又過了一遍地形。
樂芸帶著幾個弓箭手在遠處做著最後的準備。
她拉了拉弓弦，試了試手感，又挨個檢查了隊友的箭囊，確認每一支箭的箭羽都完好。
所有人都緊張。
雖然都是經過新手試煉，但新手試煉在領地，這種人生地不熟的真到了要動手的時候，那種未知的恐懼還是會從心底冒出來。
何瑞站起來，把環首刀插回腰間，環視一圈，低聲說：“把馬都拴好，別讓它們叫喚。”
眾人紛紛起身，馬被拴在幾棵粗壯的樹幹上，有人還扯了把草塞進馬嘴裏，免得它們餓極了亂叫。
隊伍往前移動。
林子越來越密，腳下的路也從土路變成了碎石和雜草。
蘇嵐走在隊伍中間，諸葛果跟在他旁邊，倒是走得輕鬆，腳下幾乎沒有聲音，像隻貓一樣。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羅勳忽然停下，抬手示意後麵的人止步，前方的林子忽然亮了一些，那是樹木開始變稀疏的訊號。
何瑞湊上去，兩人低聲說了幾句話。
何瑞回來時，臉上的表情變了，從緊張變成了興奮，還帶著一絲凶狠。
“到了。”他指了指前方，“前麵就是寨子所在的山。所有人，最後檢查一遍裝備。”
眾人默默地檢查手中的武器，調整藤盾的位置，有人深吸一口氣，有人用力握了握刀柄。
蘇嵐拔劍看了看刃口，又插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