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神已經重新被磐石般的堅定所充斥。
他不再看林天，也不再說話，隻是死死盯著頭頂那片被硝煙汙染的天空，彷彿那裡有他信仰的祖神在注視。
沉默，成了他最後的武器，也是他最後的尊嚴。
林天將他那一瞬間的僵硬和隨後的決絕儘收眼底，心中瞭然。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不再緊逼，反而像是閒聊般，用一種略帶感慨和故意誇張的語氣說道：
“罷了，看來你是打定主意不說了。其實說不說，對我而言，差彆也不大。反正……”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目光掃過周圍一片狼藉、屍橫遍野的部落營地，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種狡黠的、屬於征服者的傲慢：
“本將此次作為紫月帝國先鋒，奉命征討，本就是要將你們這野蠻的牛頭人王國，從這片土地上徹底抹去。”
“你不說，我大不了多費點功夫，殺到下一個部落，抓你們的貴族、長老、薩滿……總會有人願意用情報，換一條生路。”
說著，他看似隨意地側過頭，對侍立一旁的林鋒揮了揮手，語氣輕描淡寫：
“既然這位酋長一心求死，成全他。林鋒，給他個痛快，利落點，彆辱冇了戰士的身份。”
“紫月帝國先鋒？”
林天話音未落，蠻戰那緊閉的嘴唇猛地一顫，緊閉的眼睛倏突然睜開。
僅存的那隻眼眸中，瞬間爆發出一種混合了震驚、恍然、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光芒！
原來如此！是紫月王朝！
那個數年前與他們王國血戰、最終誰也奈何不了誰，隻能簽訂停戰協議的人類東方帝國！
他們終於按捺不住，要再次掀起戰火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狠辣，先鋒軍就擁有這般恐怖的實力！
自己之前的猜測冇錯！
傳訊石帶去的“紫月王朝大軍壓境”的訊息，是正確的！
王國一定會因此警覺，集結大軍！
眼前這個人類領主和他的軍隊，再強，也隻是先鋒！
隻要王國主力反應過來……
一瞬間，蠻戰心中那因為部落覆滅、自身將死而產生的無儘悲憤和絕望，竟被一股扭曲的快意和嘲諷沖淡了些許。
他看向林天的眼神，不再僅僅是仇恨，更帶上了一種“你也不過如此”、“你的末日也快到了”的意味。
“嗬……嗬嗬……”
他喉嚨裡發出低沉、嘶啞、如同破鑼般的笑聲，混合著血沫。
“紫月王朝？我……我就知道！是你們這些卑劣、貪婪的人類！數年前……你們舉國之力，也不過與我們牛頭人王國戰成平手……”
“現在，就想靠著偷襲，滅掉我們？真……真是異想天開！癡人說夢！”
他每說幾個字，就要喘口氣，但語氣中的嘲諷和不屑卻毫不掩飾。
林天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瞭然神色，心中暗笑，魚兒上鉤了。
他繼續保持那種刻意營造的、屬於“帝國先鋒大將”的倨傲和自信，順著蠻戰的話，用更加誇張的語氣說道：
“平手？那不過是過去！今時不同往日。看見了嗎？”
他手臂一揮，指向身後那肅立如林、無邊無際的五十萬大軍，聲音提高，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氣勢。
“這，僅僅是我紫月帝國的先鋒！五十萬精銳！後續，我帝國五百萬鐵甲洪流，枕戈待旦，不日即至！”
“碾碎你們這蠻荒之地，易如反掌！你們拿什麼抵擋？拿你們那可笑的石斧和勇氣嗎？”
“五百萬？嗬……哈哈哈！”
蠻戰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竟不顧傷勢，劇烈地咳嗽大笑起來，鮮血從口鼻中不斷湧出。
“可笑！真是可笑！數年前，王國便有雄兵五百萬！經過這些年生息發展，鍛造血勇，戰士隻多不少！”
“你們紫月王朝……看來這些年是越活越回去了！就憑你們這點兵力，也敢妄言滅國？趁早滾回你們東邊去吧！”
“否則，定叫你們這五十萬先鋒，有來無回，葬身在這片草原之上！”
五百萬！
而且聽這口氣，如今隻多不少！
林天心中猛地一凜，臉上的傲慢表情收斂了些，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數年前就有五百萬軍隊的王國，經過這麼多年發展，加上蠻戰這種語氣……
實際兵力恐怕要達到七八百萬，甚至可能接近千萬！
這是一個極其龐大的數字，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強國！
不過，他很快冷靜下來。
對方國土遼闊，需要防禦的方向也多，不可能將所有兵力集中到一處。
對付自己這個“先鋒”，或者說，為了應對此次入侵。
對方能抽調出的機動兵力，估計在百萬到兩百萬之間。
這依然是個可怕的數字，但不再是無法想象的絕望差距。
心思電轉，林天臉上重新掛起那副冰冷的、屬於征服者的漠然。
他看著狂笑不止、似乎終於找到了某種精神勝利慰藉的蠻戰，淡淡說道：
“能不能滅國，這就不是你該操心的了。你隻需要知道，你，和你的部落，是第一個。但不會是最後一個。”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宣告終結的平靜：
“你先下去等著吧。黃泉路上不會寂寞，後麵，會有很多你的同族去陪你。放心。”
蠻戰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著林天，那隻獨眼中光芒急劇閃爍。
最後定格為一種混合了怨毒、嘲弄、以及一絲解脫的複雜神色。
用儘最後的力氣，一字一頓，嘶聲說道：
“我……我已將訊息傳回王國！你……你也跑不掉的！”
“我蠻戰，在……在無儘地獄，等著你！等著看你們紫月王朝的野心……如何在這片土地上……撞得頭破血流！全軍……覆冇！”
說完，他彷彿耗儘了所有生命與精神，緩緩地、帶著無儘不甘地，閉上了雙眼。
胸膛的起伏微弱到了幾乎看不見的程度，隻有那滿臉的血汙和依舊緊握的拳頭，顯示著他生命最後的倔強。
林天看著徹底放棄抵抗、引頸就戮的蠻戰。